第十七章
唐哲來到酒店的時候,沈文菲正被迫和林母坐在大廳中促膝長談,看到他時猶如見到救星一般,立馬站起身迎了過去。兩人站在一處時,沈文菲背對林母,對着他做口型說:“那是林淮恩的媽媽,記得別在她面前提伍月。”
林母見兩人低頭耳語說着悄悄話,樂呵地站起身迎了過去。上下打量之後,眼中露出贊許的光芒,将沈文菲的手放到唐哲手中,說:“倒是一表人才,只比我們家淮恩差一點點。兩個人有商有量的就好,回家關上門一筆一筆的算賬,別動不動就離家出走。”
沈文菲已經打消了同林母解釋的那份心,偏偏唐哲也不加辯駁,只是偏過頭多看了她一眼。見到她臉上泛起的紅暈,唐哲抿唇輕笑,眼眸也浸染着醉人的溫柔。沈文菲想抽回自己的手,唐哲反而反手握住,輕咳了一聲,她順着他的目光看到林母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倆,便只能溫順地垂下手臂任由唐哲牽着。
“真是麻煩伯母了,我和林經理也算有些生意上的交集。如果知道伯母也在,理該備些薄禮,第一次見長輩沒帶見面禮,實在是很唐突的事情。”唐哲說話的态度不卑不亢極有風度,語畢還取下手腕上的一串瑪瑙貔貅手鏈遞到林母手中,說:“這串手鏈是大慈寺的玄慈法師開過光的,瑪瑙可以辟邪招財。我昨日才剛剛收到,希望伯母不要嫌棄。”
林母摸着手中的珠串,溫潤的觸感一看就知道是值錢的東西,她緊捏在手中,口中卻客套地說道:“這禮物太貴重了,我們鄉下人家戴不起的,戴不起的。”
沈文菲一臉詫異地望着唐哲,她知道這個神棍聰明,卻不想他就憑自己短短的一句提醒就能如此上道。自己殷勤地伺候了老佛爺一下午,不如他出場十分鐘的效果好,看着林母口是心非的模樣,她嘆息一聲幫腔道:“阿姨,這是他的一份心意,您就收下吧。”
林母一把拉過自己的兒子,喜笑顏開地指着兩人說:“你看看,你看看小沈和唐先生多般配。等你爸和春妮兒來了,大家一起出來吃個飯,謝謝他們對你的照顧。”
唐哲和沈文菲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底的神采,唐哲拉過沈文菲的手,讓她貼着自己站着,沈文菲做出不情願的表情,到底還是站了過去。
“今晚的事兒,還是麻煩伯母了。若不是您幫我勸她,我還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家附近亂找。現在時間也挺晚了,我們也就不打擾您了,等伯父來了林經理給我個電話就行。”
林淮恩一整個下午都渾渾噩噩的,突然被唐哲點到名,他才有些反應過來連連點頭。送二人到酒店門口時,林淮恩突然握住唐哲的手,滿臉慚愧地說道:“一直麻煩先生,實在是抱歉。雖說家醜不可外揚,但對于你們,我實在是沒有什麽好隐瞞的了。”
“你能不能先給我理一理,那個春妮兒是誰?”沈文菲憋了一個下午終于問出了她想問的問題。
“春妮是我們那個村村長的女兒,我老家在河北的一個小縣城邊,是一個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小村落。”林淮恩重重地嘆息一聲,哭喪着臉繼續說道:“村長家和我家只隔了一堵牆,兩家人也算交從甚密。”
“青梅竹馬?”沈文菲心照不宣地補了一句,唐哲見她八卦的神情,淡定從容地跟着說了一句:“兩小無猜。”
“我初中的時候就去了縣城讀書,春妮辍學在家務農,從懂事起算起來也不過幾年的接觸。小時候又懵懂,怎麽也不會想到男女之情上,實在是我父母的一廂情願。”
沈文菲聞言大舒一口氣,唐哲卻皺起了眉頭,問:“你父母是不是欠她家一個很大的情分。”
林淮恩聞言一愣,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吐出詞兒說:“我讀高中的時候,因為家裏沒錢差點辍學,是村長出的錢讓我複學。”
這樣一只金鳳凰,原來還有半只翅膀是別人插上去的,沈文菲看着一臉局促的林淮恩,突然覺得他和伍月的愛情之路不若她想象中的順利。
之前的一帆風順,難道都是假象?沈文菲覺得有些頭大,這樣錯綜複雜的家庭,突破口只能放在林淮恩的父母身上。
叫到出租車之後,林淮恩就進了酒店,沈文菲竄到前面想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被唐哲拽着衣領推進了後座,他一個俯身也鑽了進來貼着她坐穩。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着這兩人,爽利的大笑幾聲,問道:“二位去哪兒?”
“花枝胡同,謝謝。”唐哲見沈文菲努力向左側車門貼近,整個人都快趴在車窗上,唐哲伸手一攬将她身子扶正,厲聲說道:“坐好,我不會亂來。”
之前見到唐哲時,因為還有林母在場,沈文菲也顧不上尴尬。現在連林淮恩也不在,兩個人擠在這樣一個密閉空間裏,車裏飄來電臺裏的歌聲,低啞蠱惑的女聲唱着一些情情愛愛的暧昧句子。
沈文菲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用餘光偷瞄了唐哲一眼,見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她收回目光低眉順眼地呆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
車子原本開的很平穩,下了高速路口出來的時候有一段路正在維護,師傅握着方向盤示範他高超的車技。為了避開石塊,方向盤在他手中猶如輪盤一般左旋右旋,沈文菲一時不察傾倒在唐哲的懷中,頭撞到他的胸口後直接伏在他的雙腿上。
軟玉在懷的感覺有些奇妙,唐哲雙眼微微眯起,聲音低沉地說道:“昨晚……”
沈文菲急忙撐起了身子,坐回位子上整理好自己的儀容,不待唐哲說下去就搶白道:“昨晚,昨晚沒什麽!你睡的早,我也睡的挺早。”
唐哲見她不願提起,也就不強人所難。車子還有些颠簸,他朝她坐近了一些,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支撐讓她不再左右搖晃。出租車司機忙于與公路鬥智鬥勇,後座上的兩個人也都不吭聲,二十多分鐘的車程似乎被無限拉長,空氣似乎也一絲絲的緩慢流動。
回了四合院,沈文菲直接進了自己的小屋,小啼又站着眯眼睡了,聽到響動挪了下位置又酣然大睡。沈文菲看了看自己刻意放在桌上的手機,沒有未接來電,心裏竟然有一絲絲失落。她看了看時間,原來她離開這間屋子還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兜兜轉轉卻又回到了這裏。
她又一次掏出袋子裏的信封,上面清楚地表明返程時間為2007年4月14日。和林淮恩父母一起吃飯,必然就是這一周內的事情,昨天從這個地方跑出去的時候,她沒想過會真的從此和這個神棍天涯陌路再無交集。可是任務完成回到2030,再見到的唐哲應該已經有妻有子了吧。
思及至此,沈文菲覺得輾轉難眠,她在床上來回的翻轉了幾次,終于起身下床走到院中。她坐在院中的躺椅上,仰望星空,想起來這個世界的第一夜,她也是這樣看着天上的繁星點點。
那時候,有個人告訴她,鬥柄東指,天下皆春。
林淮恩的電話隔了三日才打來,這三日之間沈文菲一直等着唐哲主動與她說話,但整個院裏除了小啼的咋呼聲再沒有別的聲音響起。林淮恩的電話,就像是一根稻草,即拯救了他們倆,又将他們都拴在了一塊兒。
吃飯的地方定的是後海附近的一個中餐館,去的路上沈文菲問:“你為什麽這麽幫他們?”
唐哲聞言一愣,片刻的失神之後,偏頭問道:“你又是為什麽?”
好不容易有了一則對話,又因為這樣而戛然而止,唐哲見沈文菲抿唇望着前方,輕笑一聲,說:“佛法上說,這個世上一個人遇到一個人的幾率,是幾千萬分之一,喜歡上一個人是幾億分之一,而愛上一個人……”
這樣的概率已經低到無可衡量,而愛上一個人,對方也愛上了自己,還有什麽理由不讓他們在一起。
沈文菲覺得唐哲的聲音有一種軟軟的磁性,他每個字都咬得極輕,吐出來時猶如漫不經心,偏偏神情卻是極嚴肅的。她突然有些懷念這個神棍無賴的模樣,又或者是他提到星象命理時那種自信絹狂的模樣。
“喂,神棍!”
“嗯?”他的尾音輕輕上揚,對于這樣的稱呼早已習慣。
“如果,有一天你的搭檔不見了,你會怎麽辦?”她斟酌再三,選了“搭檔”這個詞。
“你是說,我那只白腰文鳥?”唐哲見沈文菲又将頭扭向一邊不願搭理她,便自顧自地說道:“不見了,去找回來就是了。”
沈文菲覺得自己的傷感都純屬浪費,沒有了她,這個神棍照樣可以招搖撞騙禍害人間。她也該回到自己的生活,為可愛的小米買上一雙性感的黑絲襪加皮褲,又或者是新出來的迪斯尼白雪公主套裝。
林淮恩、伍月和唐哲,只會成為她任務記錄表上的一個代號。這個地方,只會是她人生旅途中的一個站臺,不會成為終點。
☆、『穿越第⑤②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