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矮胖子猥瑣的笑聲離得越來越近,沈文菲連大氣都不敢出,貼着牆邊快步地跑着。跑到前方一個拐角,她終于看到路燈下站着一個抽煙的男人,低着頭用腳碾碎煙頭後,擡起頭看到沈文菲錯愕的神情。
“救我。”她一個閃身,躲到男人身旁的那輛黑色轎車和牆直接的夾縫裏,蹲下去身子大氣也不敢出。
因為燈光太暗,她看不清那個男人的表情,卻不想他聽到胖子傳來的罵罵咧咧的聲音,也躬身蹲到沈文菲旁邊,一起藏了起來。
胖子從黑色轎車邊走過去後,沈文菲想探頭出去,卻被那個男人用手按住肩膀。她剛想出聲,就被他捂住了嘴巴,果不其然巷子的另一頭傳來了兩人碰面後的噩夢聲。
“大哥,這婆娘絕對沒跑出去,我從這頭包抄的,除非她會插着翅膀飛!”瘦高個猥瑣的笑聲在巷子裏回蕩,顯得分外刺耳。
沈文菲的心揪了起來,身邊的那個男人低着頭不吭聲,她緊張的連呼吸都亂了,卻感受到那人捂着她嘴巴的手慢慢放開。他的手慢慢滑到她的肩膀,輕拍了三下。
“我們沿着原路找過去,就不信翻不出來!”矮胖子附和的笑了幾聲,巷子盡頭傳來悉悉索索的翻找聲音。
那個男人突然站起身,大步走到巷子中間,沈文菲想去拉,卻不及他的動作迅猛。沈文菲大氣也不敢出,見到那兩個人離他越來越近,他擡起頭摸出電話放到耳邊說:“魚兒已經入網,C組從左側入口包抄,B組在倉庫門口蹲點。等魚兒全部入網,聽我指令。”
瘦高個兒拉着胖子的衣袖,壓低聲音說道:“老大,是警察!”
矮胖子許是喝多了,不懂小弟的暗示,扯着嗓子喊道:“哪他媽來的警察,站出來給爺看看!”
那男人箭步如飛,沖到矮胖子面前,用胳膊肘抵住他的喉嚨,利用沖力将一百多斤的肥肉都壓在牆上,悶聲說:“看清楚了麽,滾!驚擾了老子的圍捕,把你們統統關起來。”
胖子被男人眼中的殺氣懾到,半張着嘴吐不出話,男人一松手,他猶如一攤爛泥摔坐在地上。瘦高個扶起自家老大,順着牆根撒腿就跑,等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那男人朝沈文菲藏身的地方走去,一把扶起她,說:“出來吧,沒事兒了。”
“你為什麽不抓他們。”沈文菲這才借着燈光看清楚他的模樣,她總覺得有些眼熟,但因為剛才受到的驚吓,大腦尚且處于死機狀态中。
那人沒有答話,轉身就走,他陰晴不定的情緒讓沈文菲捉摸不透。但那兩個人不知道還會不會折返回來,沈文菲低着頭一直跟在他身後。走出巷子的時候,那個男人轉過身,冷冰冰地說道:“你順着這條大路一直走,就有個出租車站,別跟着我了,我不是警察。”
沈文菲身無分文,局促地望着那個人的背影,等多瞧了幾眼之後,大叫出聲:“蘇何時!”
男人的身形一頓,卻沒有如他預想中的轉過身來,甚至沒有回過頭,只冷冷地說了一句:“你認錯人了。”
原來蘇何時還真的沒有騙他,三年前的他确實和自己認識的他有很多的差別。可是雖然2030年的蘇何時玩世不恭沒個正經,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冷冰冰的沒人性。沈文菲已經将他适才的救命之恩抛之腦後,滿心計較的都是他現在丢下自己一個弱女子在寒冷的街頭。
“你別想否認,你眼尾妻妾宮的桃花痣,是做不得假的。”認痣是唐哲以前在四合院裏教給沈文菲的,倒不想在這裏派上了用場。
蘇何時終于回過了身子,眼神卻帶有一絲殺氣,語氣生硬地問道:“你為什麽知道我的名字。”
沈文菲被這個問話弄得摸不清頭腦,名字就好比一個人的符號,是初次見面時的第一個訊息。自己知道他叫蘇何時,也是從那個網站上一目了然看到的,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
“這解釋起來有點麻煩,但我是絕對不是什麽壞人。”
“我知道。”蘇何時唇邊鞠起一絲嘲諷的笑意,說:“哪有壞人被色狼追的滿街跑。”
“這是一個意外。簡單的說,我現在需要你的幫助,你放心,以後我會回報給你的!”不管是什麽時候,這個男人的話語都那麽的犀利。
“你怎麽回報我。”蘇何時一步步的向沈文菲逼近,站到她身邊時,從頭到腳的打量了她的身材樣貌,語氣略帶輕佻。
沈文菲雙手抱在胸前,警惕地防備着他,但語調卻不得不軟下來說到:“以後,你自然就知道了。我現在沒地方住,你能給我找個酒店嗎?”
末了,她又補充了一句:“我身上也沒錢。”
蘇何時不耐地皺起眉頭,轉過身走了兩步,聽沈文菲也跟了上來,冷冷地抛下一句:“我也沒錢讓你住什麽酒店,我住的地方破的很。”
沈文菲直到踏進蘇何時的屋子,才了解他方才的話已經是比較謙虛的說法。不足二十平方米的房子裏堆滿了雜物,桌子上有一盒剩了一半的方便面,旁邊是東倒西歪的牛奶空盒。沈文菲連跳了幾次才避開躺在地上的紙箱,終于忍不住問道:“你怎麽也不收拾收拾你家。”
“這不是我家。”這屋子裏只有一張單人沙發,上面還有幾件男士衣服。蘇何時也毫不客氣地坐了下去,見沈文菲呆呆地立着,又随手一指一個紙箱,說:“坐。”
她跟着蘇何時走了很長的一段路,小腿肚早已有些酸澀,她用手掌按了按紙箱,卻是一個空的箱子,只能懸空的倚着。
沈文菲覺得眼前的蘇何時和跟她跳舞的那人判若兩人,雖然那個神仙蘇何時也不怎麽遭人喜歡,但比現在這個好了太多。三年之中,在這個男人身上究竟發生了些什麽,沈文菲覺得有些好奇。
“你今晚上睡裏面,天一亮就給我走人。”蘇何時披着一件衣服,蜷縮在沙發裏,他的姿勢很奇怪,整個人猶如蹲坐着眯着眼,仿佛時刻準備好起身。
雖然對他古裏古怪的語氣惹惱,沈文菲也并沒有和他争辯,經歷了這樣驚心動魄的一天,她也不在乎床的質量,剛一躺下就進入了夢鄉。
這一夜做了一個不好的夢,夢裏一直有人在追她。她能夠感受到那個人的呼吸已經接近她脖頸的皮膚,但腳步聲卻還是忽近忽遠的。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她驚聲大叫之餘被人攬到了懷中。沈文菲擡起頭竟然是唐哲的眉眼,他淡笑着說:“別怕,我找到你了。”
被噩夢驚醒之後,她還是在蘇何時的破屋中,後背的衣衫被汗水沁濕,她喘起粗氣下了床走出房間。蘇何時本來是環腿抱着,把頭埋在兩腿之間,聽到聲響後擡起頭,眯着一雙眼盯着沈文菲。
這種眼神很像是獵鷹鎖定獵物時,犀利而敏銳。沈文菲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加上剛才的那個夢,讓她更覺得恐懼。
“我……我起來上個廁所……”沈文菲快步走進廁所,貼着門手放在胸前,調整自己紊亂的呼吸。
廁所門突然被人猛然推開,沈文菲目瞪口呆的看着沖進來的蘇何時,剛想罵一句:“流氓!”卻被蘇何時握住手腕,拽到窗戶邊,指着窗外厲聲說:“跳下去。”
“你瘋了?”沈文菲剛叫了一聲,就被蘇何時狠狠一瞪。外面突然響起猛烈的撞門聲,沈文菲緊咬下唇,用驚恐的眼神望着蘇何時,只聽到他在她耳邊說:“我先跳下去,在下面接你,不想死的話就趕緊跳。”
他手腳敏捷地翻上窗臺縱身一躍,沈文菲聽着門外淩亂的腳步聲和砸東西的聲音,暗罵一聲神棍大騙子,閉眼跳了下去。
蘇何時的房子在三樓,但過道上堆了很高的雜物,她跳下來時還是擦傷了腳踝。蘇何時伸手一扶,低咒了一聲:“禍水。”拉着沈文菲就往巷子深處跑去。
後面追逐的聲音越來越近,沈文菲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哪路的神仙,從到這個時代開始就不停的逃亡。蘇何時一臉嫌惡,幾次都想松開她的手,到底還是拉着她奪路狂奔。
“你到底得罪了什麽人?”沈文菲脫掉自己的高跟鞋拿在水中,任憑蘇何時帶着她穿過許多的小巷,終于鑽進了一個廢棄的倉庫。
“知道太多,對你沒什麽好處。”他的目光似鷹,銳利地盯着出口處。
“我只是想幫你而已,裝什麽黑社會。”沈文菲捂住胸口,平息自己的呼吸,不滿地嘟囔道。
“我不用裝,我就是黑社會的。”蘇何時突然詭秘的一笑,黑暗之中,他晶亮的眸子有些滲人。沈文菲的呼吸慢了一拍,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
這家夥三年後是怎麽從良的,怎麽從一個黑社會份子搖身一變成為美國海歸,還似模似樣的當上了英文老師。
沈文菲想,這個蘇何時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任務第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