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十八章

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倉庫裏靜得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沈文菲終于從剛才的驚慌中緩過神來,仔細打量着現在的蘇何時。他及肩的長發變成了板寸,更突顯挺立的五官。原本慵懶的眼神變得犀利敏銳,讓整個面部的五官都跟着變得堅毅。

蘇何時知道這個女人在打量着自己,但這個危機時刻,他顧不上去理會她。木堂的人這麽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栖身之所,一定是和他聯絡的兄弟出了事兒。任務沒有辦成,這條線上的人都折了大半,他就很難回去交差。

兩人各懷心事的坐在裏面,沈文菲拖了幾個麻袋堆在角落,招呼蘇何時過來躺着眯一會。他卻并不領情,她只好自己蜷在上面,緩緩合上雙眼。

過了一會兒不自覺間,她嘴裏念出一個名字,聲音雖然很輕,但蘇何時聽力超絕,清楚地聽到那幾個字是“唐哲,臭神棍,大騙子。”

蘇何時覺得自己帶着這個女人是一個累贅,等到外面歸于平靜,他站起身準備離開,卻被一只手緊緊拽住了衣角。沈文菲在睡夢中皺着眉頭,不知什麽時候捏住了他的衣服,瘦弱的拳頭微微收緊,撅起嘴輕輕嘟囔了一聲。

蘇何時蹲下了身子,鐵青着臉色打量着她的睡顏,終于嘆息一聲後倚着牆壁慢慢坐到地上閉目養神。

天色微蒙,沈文菲就被蘇何時粗魯地用腳背踢醒,那人半點歉意都無,硬邦邦地說道:“走了,不想被別人當小偷抓起來就趕緊給我起來。”

這樣睡了一晚上,四肢僵硬地猶如不屬于自己了,沈文菲緊咬着牙站起身,惡狠狠地看到蘇何時已經快步踏出倉庫,只能低着頭跟着跑出去。

走出倉庫後是一條寬闊的沿海公路,沈文菲這才回頭看了看讓她昨夜驚魂的地方。這一片都是貨運倉庫,外圍就是一些破舊的老房子,雖然是早上六點,但已經有出海的漁船開始停靠在岸邊做準備。

蘇何時走得很快,她不得不一路小跑的跟在後面。等到了一個渡口時,蘇何時徑直走下階梯,跳到船上向船頭的漁民走去,沈文菲左右四顧了一番見這裏前不着村後不着店,也悶着腦袋跟着上了船。

沈文菲在2030年的時候從來沒有坐過船,這種左右颠簸上下起伏的感覺讓她一直伏在欄杆上惡心反嘔。蘇何時立在旁邊斜着眼睛看她,終于有良心的遞過一瓶清水。

“我們為什麽要出海?”漫無邊際的大海讓她心裏發毛,偏偏身邊跟着的這個人又冷漠無情,沈文菲低咒了一聲唐哲,壓抑着想嘔吐的欲望悶聲問道。

“你剛才可以不上船。”蘇何時并不想回答她的問題,看着她暈船的模樣,更印證了她就是一個累贅的事實。海面上不時掠過飛翔的海鳥,漁民在他們的身後喊着口號,這看似平靜的大海就像現在的局面,不知那一日就突然變得海浪滔滔。

“有沒有人說過你的脾氣真壞,你這樣的人,怎麽會有女人喜歡。”沈文菲又翻身過去嘔吐了一陣,氣若游絲的說道。那個游刃在萬花叢中的蘇何時,已經變成了她腦海中的幻覺。

唐哲習慣于将穿越時間設定提前一個月,尤其是這次是和沈文菲一起完成任務。他并沒有知會沈文菲,就是想先去将一切打點好後,省去她初到時的麻煩。

他對她說過,一定會馬上找到她。他給自己一個月的時間,力争在第一時間出現在她的面前。

穿越時間設定為2027年5月8日,地點,慕城。

唐哲每次初到一個地方都會先去往這個城市最繁華的地區,他順着路人的指引走到慕城的華氏街。人類在2020年就已經進入全智能化時代,但是這個小城卻依舊是上世紀的風格。唐哲判斷出這個地方必定比較偏遠,各種訊息都較之于大城市更為閉塞。

他坐在華氏街的廣場中心,看着來來往往的人群,心下思索着該以何種方式在這個世界打開局面。正思索之際,突然右側穿來嘈雜的喧嘩聲,一男一女在噴泉池旁邊拉扯争執。

唐哲仔細打量那女子的穿着,蕾絲長裙的剪裁一流,規避了長裙不顯腰身的缺陷。背上背的挎包是某著名品牌的最新款,上市時間恰巧就是上個月。那個男人雖然同她在争執,但是神态表情都透着一絲奴顏。

唐哲朝她們的位置挪了一下,兩人的對話更加清晰的收入他的耳朵。

“老太爺已經到了紅島,你不能再這麽任性了。”男子的聲音刻意壓低,神态雖然着急但也不敢僭越。

“我不會聽他的安排,不會見你們什麽狗屁富二代。你們統統給我滾回去,就說沒找到我,不就行了嗎?”女人趾高氣揚的模樣卻并不惹人生厭,她環顧四周用手指指點點道:“那兒,那兒,這兒,把所有人都給我撤走!這是命令。”

“安怡,別為難大家了。我們找了你多少天了,老太爺下了生死令,必須帶着你回去。否則……”他面露難色,話卡在喉中卻說不出來。

“否則什麽?”

“否則,我們也不用回去了。”他将小指無名指中指彎曲,另外兩個手指直立放在額前,低聲說了一個音節:“嘭!”

安怡看着他嚴肅的模樣,冷哼一聲後說:“走吧,船在哪兒。”

唐哲待他們兩人走過他身邊之後,起身快走幾步追到他們身旁,将剛才擦身而過時順過來的手機攤在手中,朗聲說道:“小姐,這手機是你掉的吧?”

安怡頓住腳步,轉過身看一個神态雍容的男人,真摯地向自己問道。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包,核對過他手中的東西後,欣然說道:“什麽時候掉的,幸虧是你撿到了。”

她身側的男人一臉戒備的看着唐哲,偏偏他氣定神閑一派大家風範,見安怡停滞不前便附耳說道:“安怡,我們還是快些走吧。”

“急什麽,老太爺也教過你們這麽不禮貌嗎?憑白無故惹人看笑話,以為我們紅島出來的人真的都是不講理的流氓。”安怡的話嗆得那人面紅耳赤,她轉過頭面向唐哲時,又是一副溫柔可人的面孔。“看你的樣子,不像是本地人?”

“我是初來慕城,剛到這裏人生地不熟,連個落腳的地方都還沒找到。”唐哲桀然一笑,見安怡有片刻的晃神,又抿唇微微颔首。

“這手機裏有很多重要的東西,多虧了你替我拾到。以後在慕城如果遇到麻煩事兒,你可以報我的名字,我是章安怡。”

一般人介紹自己,都會說我叫某某某,而狷狂自負的人才會直接用我是某某某。與這種人相交,首先要在氣勢上與對方平起平坐,唐哲心中有譜,聲音中故意透了幾分自信,道:“章小姐這名字倒是取得甚好,主運人格十七。權威剛強,突破萬難,如能容忍,必獲成功。”

他最後一句話刻意壓低了聲音,那男子不敢站的離安怡太近,所以聽不見後半句。安怡晶亮的眸子突然閃爍異彩,對着那男子招了招手,說:“你剛才不是問我,老太爺生日我要送上什麽大禮嗎?”

男子點了點頭,一臉詫異地望向安怡,不知她怎麽突然聊到了這個。

“我替老太爺找到了一位通天曉地的能人。”她又面向唐哲,聲音降低了一度,柔聲問道:“你既然是第一次到慕城,不如随我去紅島走一趟,必定不虛此行。慕城最好看的風光,可都在我們紅島。”

唐哲沒有料到慕城竟然是一個海邊小鎮,看到出海的游艇他有些猶疑。雖然他的目的是接近有權有勢的人來打響自己的名聲,但是将活動範圍鎖定在一個小島上,并不利于他的行動。

看得出來安怡的心情并不是很好,船離港口越遠,她就表現得越發暴躁。那個和她争執的男子叫陳岩,從上船開始就不停地盤問唐哲的身份來歷。他滴水不漏的回答讓陳安更為困惑,但迫于安怡散發出越來越壓抑的氣勢,他只好收聲悶頭走到了船尾。

他腦海中快速閃過此次任務中蘇何時提供的資料,沉吟之際卻聽到安怡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你來慕城是來旅游的嗎?像你們這些懂風水命理的人,是不是常常游歷大川名山尋找風水龍脈?”

“那是電視劇裏演的,對我來說,旅游就只是出來散散心。”

“難道你只會看相蔔卦,風水命脈之類的呢?”安怡說道後半句時,略略遲疑了一會兒,眼神變得閃爍不定。

“既然以此謀生,自然是每樣都會,但不能講樣樣都精通。”這艘游艇一看就造價不菲,結合陳岩等人的談話,他大略能夠猜到安怡的話中有話。

“對了,既然邀請你去紅島,我們的背景應該先知會你一聲。”安怡接下來的話,讓唐哲對慕城有了一個系統的了解。

慕城雖然規模不大,但是作為打通東南部海域的唯一港口碼頭,每日都有上千只貨船從慕城經過。陳岩口中的老太爺,和另一個幫派木堂的領主共分天下,明面上看兩家都開的是正規的船運公司,私下性質與黑社會幫派無異。

安怡是章老太爺的孫女,因為被父母逼婚所以逃出紅島,卻在離港的時候被陳岩他們抓了回來。

“老太爺很信這些玄學的東西,之前跟在他旁邊的杜先生出了點意外死了。再過一個月就是老太爺的生日,如果你能夠給大家證明你的能力,加上我的引薦一定能夠留在他的身邊。”她說到死亡時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像普通人在談論天氣一般。“旅游不過只是給漫無目的找一個好聽的名詞,留在紅島,你就會找到你自己的目标。”

☆、『一個月前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