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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老爺子背對着唐哲,雙手持刀以刀尖向上,刀柄向下,邊鋒向內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将它放置置在特定的安置架上,他轉過身對唐哲淡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我曾經在日本待過很長一段時間,這房間裏的擺設都是效仿我以前的住處。你若是不慣這樣跪坐,可以随意一些。”

唐哲雖然應聲答諾,但是姿态卻一點都不敢放松,他仔細看着被老爺子視如珍寶的武士刀,咦了一聲道:“村正妖刀?”

老爺子的眼神中流露出贊賞的光彩,示意他繼續說道:“村正,本來是室町中期至天正年間約一百年間的伊勢的刀工之名。因為他只生産最優秀的、最益于實戰的刀,後來住在伊勢桑名的一群著名鍛刀工匠都以村正作為刀銘。”

“如此的神兵利器,又為什麽稱為妖刀?”

“村正刀,又叫做‘在德川加作祟的妖刀’,德川家族數人死傷于村正刀下。家康以前的松平家兩代當主都是死在了村正刀下,德川家康的祖父清康,父親廣忠兩人都是被近臣暗殺,而且用的都是村正刀。”唐哲說完心底一寒,突然有些猜到老爺子私下傳召自己深夜前來的原因。

“刀是一把好刀,只是遇到了這樣詭秘動蕩的時局。”老爺子面上帶笑,聲音卻透着幾分冰冷。“刀這樣的利器,一定要用到該用的人手裏。德川家的悲劇,斷不能在我紅島重蹈覆轍。”

“老爺子放心,我只是一個路過紅島的游人,不會成為任何人的刀。”雖然知道如果自己的答案不能讓老爺子滿意,就會遭致殺身之禍。但唐哲的态度仍舊不卑不亢,他昂起頭直視老爺子的眼睛,朗聲說道。

老爺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笑道:“安怡那丫頭,倒是頗有識人之明,只可惜是個女娃……”

這沒有說完的後半句昭然若揭,唐哲突然回想起安怡聽到他會風水命理時閃爍的眼神。他仰起頭看着起身站在刀架旁的老人的背影,突然覺得這位位高權重的長輩分外孤獨。

“罷了,你先回去吧,我召你來的事情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你是一個聰明人,當知道在這種地方,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老爺子揮了揮手,甚至沒有轉身,始終保持着面對刀架的姿勢。

唐哲站起身,退到門邊,突然想到什麽,說:“恕我冒昧的問一句,這間屋子,是不是曾經沾過血光?”

老爺子的身體輕微的顫抖了一下,遲緩地開口說道:“是。”

“若真是這樣,這屋子裏的擺設都要重新布置。”唐哲擡手指了指這屋子裏的陳設,清了清嗓音,說:“這屋子房間方正,各種布局都算合理,看得出是有高人指點過的。但既然是沾了血光的屋子,正南方向正遇五二星,生邪火,會影響屋主的健康。在進門方向擺放一盆吊蘭,再加一座魚缸,用木來調和邪火,用水來催木生長,就可化解這個五二星的煞氣。”

老爺子叫了一人的名字,方才接唐哲來的黑衣男子推門而入。老爺子轉過身,又看了唐哲一眼,厲聲說道:“好好送唐先生回去,他在紅島的起居飲用都按最高标準辦。剛才他說的那些,盡快給我辦好。好了,都退下吧。”

“是你。”蘇何時微眯着眼,看着從樹叢中逐漸走近的人,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一些,但手還是緊緊握住腰間的匕首。

“任務還沒完成,怎麽就提早回來了。”陳岩是特意出來尋找蘇何時的,聽到通傳他已經上島後,小姐就吩咐他直接帶蘇何時去見她。

“所有的聯絡的線都折了,我覺得是我們內部出來奸細。否則木堂的人怎麽可能一口氣拔掉我們所有的暗線,我是回來通知你們。”

蘇何時并沒有從對方的臉上看到震驚的表情,陳岩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凄楚地說道:“晚了,紅島已經出大事兒了。”

“什麽事兒?”

“三少爺死了。”他輕輕地嘆了口氣,這話幾乎是哽咽着說出來。

突如其來的消息讓蘇何時有些晃神,他微張着嘴,神色詫異地重複了一遍陳岩的話:“三……三少爺死了?”

“你出任務的這一個月,紅島發生了很多事情,不是一時半會能說得完的。安怡小姐已經在等你了,你先跟我去見她。”

蘇何時跟陳岩進了別院,卻聽到安怡和一個男子争執的聲音。陳岩示意兩人停下腳步遠遠地站着,蘇何時定睛一看,低聲說道:“這人是……?”

那個男子看起來不過是一個毛頭小子,聽着安怡的喝斥也不吭聲,稚嫩的模樣與紅島的氣氛格格不入。陳岩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語氣中帶有忿意地說道:“老爺子給小姐找的未婚夫,家裏是做房地産的,小姐也很不待見他。”

蘇何時點了點頭,待那個男子離開後,跟在陳岩的身後走到安怡面前。安怡的情緒還有些激動,看到蘇何時,聲音拔高地問道:“你回來了?”

“我去見過在慕城的幾位長輩,他們都表示願意來替小姐作證。再過幾日老太爺大壽,他們都會到島上來,到時候都依照小姐的安排。”蘇何時的聲音頓了頓,見安怡直視着他,便大着膽子說道:“只是三少爺已死,這出戲是不是還要繼續唱下去。”

“唱,當然要唱下去。老爺子這兩天正在追查三哥的死因,我們的事情可以加快一些。”安怡的神情有些疲憊,兩指扣在太陽xue上,說話的速度也放慢了幾分。

“小姐,三少爺的死,可與你有關?”蘇何時素來大膽,這樣的問題也只有他敢直接提出來。

陳岩微微一愣,緊張地看着安怡,卻見她緩緩閉上雙眼,輕啓朱唇說道:“你放心,三哥的死,不是我們做的。”

陳岩将蘇何時送出別院時,夜幕已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聽到他冷冽的聲音響起:“小姐都有未婚夫了,你還想繼續等到什麽時候?”

“沒機會了,唐先生說,我錯過了最好的時機,你明白嗎?”陳岩緩緩的語速,流露出深切的悲傷。

“唐先生?”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中的訊息,也巧妙的繞開了這個傷人的話題。

“小姐帶回島上的一個風水命理師,老爺對他極為看重。”陳岩苦笑了一聲,便噤聲不語,蘇何時見他恍惚的模樣,也不再發問。

臨到分別的時候,陳岩突然擡起頭,目光詭異地看了蘇何時一眼,說道:“三少爺的事沒調查清楚,老爺子發了禁島令。紅島現在許進不許出,聽說你還帶了一個女人上來,好好管好你的女人。”

蘇何時回到小屋的時候,沈文菲耷拉着半床被子鋪在身上,纖細的手腳都露到被子外面。聽到推門的響動,迷迷糊糊地嘟囔一聲,又翻過去睡着。蘇何時對這女人低到為零的戒備心感到好奇,束手束腳地走到床邊挨着床沿坐下,俯下身子仔細打量她的模樣。卻不想沈文菲忽然睜開了眼,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面頰可以感受到對方的鼻息,這樣的對視讓蘇何時都吓了一跳。

沈文菲有些搞不清楚狀況,揉了揉頭發,撐起身子坐在床邊,說:“不好意思,睡了你的床,實在是這兩天太累了。”

“該說抱歉的人應該是我,我想,短時間內你都只能待在這間屋子裏。”蘇何時即使是帶有歉意的說話,語調也是冷冰冰的,一點也不讨人喜歡。

“什麽意思?”沈文菲無法消化他話裏的意思,如果只待在這個鬼地方,唐哲怎麽能找到自己。而且不盡早完成任務,難道要在這種地方消磨人生!

“島上出了點事兒,如果不想死的話,就乖乖在這待着。等禁島令解除了,我會第一時間帶你離開。”蘇何時和衣躺在床的外側,沈文菲卻彈跳着從床上翻了下來,赤着腳站在地上。

“你就是個混蛋!流氓!黑社會!”沈文菲覺得分外委屈,如果有唐哲在,自己怎麽會受這些罪。那個口口聲聲會找到自己照顧自己的混蛋,現在在哪兒逍遙快樂。

蘇何時翻了個身,悠悠地說道:“我早就告訴過你,我是一個黑社會。”

☆、『一個月前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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