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2)
集了幾卡車連夜運上紅島。”
“這丫頭雖好,但終究是個女娃。”老爺子反手扣在桌上敲了幾下,擡起頭直視唐哲,輕聲說:“我招你前來,就是想在立遺囑之前,聽聽你的見解。”
“晚輩惶恐,如此重大的決定,晚輩不敢妄加評論。”聽到“遺囑”兩字,唐哲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不卑不亢地答道。
“我倒也不是讓你給我意見,我是想借由你問問天,看看這遺囑到底該如何立,才能保證我打下的這片江山不會拱手于人。”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龍頭拐杖,站到一顆大樹下,用拐杖的底部敲打着樹幹,朗聲說道:“竟然我無法下決定,倒不如交給天定。”
“不知老爺子想怎麽問天?”唐哲站到老爺子的身側,低聲問道。
“不用那些繁瑣的稱骨算命,就簡單地為我測一個字就好。”老爺子用拐杖在沙地上寫上一繁體字,又畫出個圈将它框在其中。“就這個‘壽’字,如何?”
唐哲上前仔細端詳,略略沉吟後說道:“士字頭,寸字尾。現在是春末,五行屬木。土字頭,木克土,說明落字之人年輕時辛苦勞累。寸字尾,寸字加木為村,有群聚之相,老時兒孫滿堂福澤殷實。”
“字型狹長而偏瘦,表示壽耐久。可惜……”他習慣性地拉長尾音,見老爺子微抿唇瓣,收回音調繼續說道:“‘壽’字晚運有口,口入木為困,老爺子的晚年容易多憂多煩惱。”
“哦……”老爺子應了一聲,神情未變,眼簾卻垂了下去,低聲問道:“倒不知這字中,可有測出誰會是殺害小三的兇手。”
話題陡然急轉,唐哲鎮定自若地走到一旁,撿來一根木棍,在繁體的壽字旁寫上一個簡體,接着說道:“除開這一瞥,壽字拆分為‘三、寸’,蛇打三寸。老爺子若是肯引蛇出洞,自然能找到這三寸所在,兇手也就呼之欲出。”
“若是想從中測出誰能承我衣缽?”
唐哲在那一瞥外圍畫了一個圓圈,補上三筆之後,垂手站立道:“老爺子且看,這是個什麽字?”
“囡?”老爺子眼中鋒芒畢露,語調上揚道。
“若是老爺子寫這‘壽’字時,不加這個外框,就另當別論。晚輩只是照字直說,但憑天地良心日月可鑒。”唐哲目光炯炯毫無懼意地直視老爺子,手指卻不自覺地握緊木棍。“囡囡是江浙一帶對小女兒的稱呼,有時候,女子未必不如男。”
“我本屬意小三兒,這偌大的家業交到他手中,就算我百年歸來也會死得其所。”老爺子的聲音忽然有些顫抖,臉上終于露出了遲暮老人的疲态,提到三少爺眼中充盈了悲切的情緒。“他們竟然害死了他,不管是誰,若是被我查出來,必定千刀萬剮方能洩憤。”
老爺子微微擡起手,遙指着海天交際之處,厲聲說道:“明日,李逵李鬼就能見分曉。”
蘇何時走後,沈文菲靠着牆迷迷糊糊地開始打盹。他外表雖然冷冰冰的,但照顧起人還是很貼心。在她的腰間放了一個軟軟的枕頭,這樣的姿勢讓沈文菲不用費力坐着,腳上塗的藥油味道有些刺鼻,她抱起另一個枕頭把頭埋在其中,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開門的聲響驚醒了她,睡眼惺忪地望着朝她走近的唐哲,她竟然也忘記了自己的腳傷,躍下床直接摔倒在他的懷中。唐哲聞到了藥油的味道,看了看她紅腫的腳踝,皺眉說道:“怎麽弄成了這樣?”
沈文菲這才想起來生氣,別過頭冷哼一聲,唐哲蹲下身子握着她的腳腕,手心的溫度通過皮膚傳遞,讓她有一種酥麻的感覺。
“對不起。”他不想解釋自己為什麽丢下她一個人,也不想解釋自己剛才如果說錯半字也許就再也見不到她。他只是把頭埋在她的雙膝上,壓低聲音真誠地說道:“對不起。”
摔倒時的驚惶反而比不上此時的不知所措,沈文菲屏住了呼吸,怯生生地問道:“你每次見到她,都會變得不正常。”
“你記起來了?”他微微仰起頭,挺立的鼻梁像是刀刻般的線條,從上至下看的更為明顯。
“一直覺得她很眼熟,加上你這麽激烈的反應,才想起來是在哪兒見過。”她的手落在他的頭發上,這樣脆弱的唐哲她見過,心裏跳動的頻率滲出一種叫心痛的情愫。“上次的任務裏,那個陪着伍董事長來的年輕太太,就是她。”
見唐哲并沒有回應,沈文菲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當時我就覺得這個黃太太老是留意到你,還趁你進屋拿簽紙的時候向我打聽你。我想,或許她是把你錯認成了你的父親?”
“我從未見過我的父親,我生下來就在孤兒院裏。院長說撿到我時,除了一張寫了小哲的照片,什麽都沒有,所以他給我起名字叫唐哲。孤兒院裏很多小孩子都和院長姓唐,不同的是我有自己的名。”
“這名字,或許就是她給你取的……”
“給了我生命,給了一個名字,不給我一個完整的家,有什麽意義。”唐哲站起身,将沈文菲扶回床上坐着,将枕頭墊在她的脖子後面,低頭說道:“在孤兒院裏,你才會懂得,不學會一項傍身之計,就注定被人欺負。”
“要懂得察言觀色,要懂得說那些別人想聽的好話,要懂得不着痕跡地把別人說不出的話,用天意的名義說出來。”
“唐哲……”沈文菲覺得有些心疼,主動牽起他的左手,十指緊扣。
唐哲坐到床邊,右手将她環在懷中,頭枕在她瘦削的肩上,湊到耳邊低聲說:“放心,我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畢竟,明天我還要保護你啊。”
所有人都在虎視眈眈的瞄着明天,太陽從海平線上升起的那一刻,不知紅島上有多少人徹夜難眠。
紅島的東南西北四個角都設有專門的炮仗點,每隔一個半刻鐘就會依次點燃喜炮。絡繹不絕的賓客被頭頂帶着花環的迎賓小姐領着,分批踩在用紅綢鋪滿的道路上,朝着紅島最中心的屋落走去。
沈文菲的腳受了傷,所以外面熱鬧非凡的場面都是唐哲告訴她的。她本來擔心唐哲會再遇到那個日本女人,但見他鎮定自若的模樣,這樣敏感的問題也就很識趣地吞了下去。
“其實睡了一晚上,我的腳已經好多了。”沈文菲為了證明自己說的話,丢開唐哲攙扶她的手,咬着牙繞着桌子轉了一圈。“你看,真的不用像你那樣小題大做。”
“如果你說這話的時候,表情不那麽痛苦,可信度會高很多。”唐哲攬着她的腰,将她扶到床邊坐穩,蹲下身子檢查傷勢。“還是有點腫,不然今天就別出這個屋子了,好好在這呆着等我。”
“怎麽可能!我還要配合你的小鳥靈簽,我們排練過那麽多次,怎麽可以不去!”沈文菲心中着急,語氣又重了幾分,看唐哲不吃這一套,又拽着他的衣袖低聲下氣地說道:“你一個人怎麽能行呢,相信我,我可以的。這都是為了完成任務,任務做完了,我答應你一定好好休養。”
“回去以後,讓我養着。”唐哲板着臉,臉上的表情充滿了堅毅。
“一定好好休養,好好讓你養……你養?”沈文菲先前沒有理解話裏的意思,多嘀咕了幾句後,突然羞紅了雙頰,低垂下頭羞澀地說道:“還有那麽幾筆帳沒和你算完呢,誰要你養了!”
“踏出去這個門,到底有多兇險誰有說不清。我答應你,我會盡我的全力保護你。”他埋下頭把臉湊到沈文菲的面前,兩人的臉龐只隔了兩指寬的距離。右手撫上她的臉頰,眼神中溺滿了醉人的深情:“我唐哲發誓,如果有人會傷害到沈文菲,必定是踏着我的屍體過去的。”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沈文菲慌亂地捂住唐哲的嘴,眼神堅定地說:“我們怎麽來的,就怎麽回去。實在不行,我就叫丹尼斯過來救場。”
“他幫不到的,壽宴之前,所有島上的電子設備訊號都□□擾了,根本無法傳遞消息。”唐哲一邊收拾着壽宴上所需的簽紙、筆墨,一邊從容地與她交談。
“那我們現在的處境真的很危險?昨天那個日本太太,提醒我讓你今天務必小心。”沈文菲意識口快提了那個女人,卻見唐哲沒有絲毫反應,想了想之後,她隐去了蘇何時的提醒。
“若真有個什麽萬一,你也跑不快,我們就找個地方躲起來。”他取下關着白雀文鳥的籠子,取出裏面乘谷禾的匣子,重新關上鳥籠,轉過身對沈文菲說道:“放你一個人在屋裏,我也不放心,還是和我待在一處的好。”
“走吧,我們就一起去會會這個龍潭虎xue。”
☆、『任務第⑤天』
安怡今天穿了一身十二盤扣旗袍,正紅色底色上面用金線繡着游龍戲鳳的圖樣。旗袍經過剪裁,裙長及膝,左右兩側大開叉顯得性感妩媚。她将頭發高高挽起,反倒用一顆墨綠色的翡翠頭花作為裝飾。腳上更是棄掉了女人味的高跟鞋,穿着一雙高過腳踝的軍靴,卻沒人會覺得這樣不倫不類顯得滑稽。
陳岩見到安怡從房中走出來的時候,眼睛直直地望着她,愣了半響才把手中的東西遞給她。安怡掂了掂重量,左手握住它的刀鞘,右手拔出後對着陽光照了照,插入後放進軍靴中。
“叔伯們都知會過了?”她的餘光瞥到從走廊那頭走來的韓喬,心中暗咒這白癡怎麽穿成這幅德行。
陳岩不知安怡的注意力都落到了韓喬身上,他習慣性地低垂下頭,卻發現這樣的視線剛好落到她纖長白皙的雙腿上,猛然移開視線,說道:“都談好了,但是還有一兩位不肯表态。”
“猜也能猜到是陳叔叔他們,向來是堆牆頭草,這樣的局面下自然不會表态。”見韓喬離得越來越近了,安怡示意陳岩噤聲,擦身而過之際悄聲說道:“到時候,見大勢已定,他們自然會站在我這邊。”
韓喬的衣服是老爺子命人送來的,他從未穿過這種中山裝,雖然剪裁得體但還是覺得渾身別扭。再一看安怡的打扮,本來因為納悶而抑郁的心情豁然開朗,湊上前去和安怡并肩站着,說:“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被迫玩cosplay呢!還好還有個伴兒!”
“待會有很多叔伯都要來,不許提你和我訂婚的事情,也不許提我們要退婚的事情。”
韓喬撓了撓頭,弄不懂這個邏輯,不如左耳進右耳出:“你這樣穿,挺漂亮的,不過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安怡剛想開口,突然餘光瞥到一個人,于是開口叫道:“蘇何時!”
待得他走近了,安怡才注意到剛剛還同她說話的韓喬不知跑哪兒去了。這樣也正合她意,于是讓陳岩去視察下周圍有沒有人偷聽。她雙手環抱在胸前,對蘇何時說道:“你現在可想清楚了,到底是站在哪一邊?”
“但憑小姐吩咐。”他低頭垂眸,做出畢恭畢敬的樣子。
“你的身手我是見識過的,今日畢竟是老爺子壽宴,二哥他們想來不會輕舉妄動。但為保萬全,今天你就站在我身後。”雖然有陳岩,但是想到自己還帶了一個累贅男,安怡還是對蘇何時提出了要求。
蘇何時的眼中閃過一抹亮光,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卻始終低着頭答道:“是。”
安怡還想說些什麽,突然看到蘇何時擡起頭,轉過身望向他站的背後,說:“有人過來了。”
“我就覺得少了些什麽,你看配上這條項鏈會不會好一些。”韓喬興沖沖地跑來,手心中平放着一條白金的項鏈,陽光折射下熠熠奪目。
“白癡。”安怡并不去接那條項鏈,轉過身徑直往宴會廳的方向走。
蘇何時見韓喬被拒絕後落寞的神态,瞥了一眼項鏈,冷冷地說道:“那種華麗的盤扣旗袍,配上這條現代氣息濃烈的飾品,很不搭調。”
陳岩雖然對韓喬的态度向來不好,但也不禁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安怡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他們一行四人剛剛走到宴會廳的門口,陳岩就上前一步拉住安怡耳語一番,安怡轉過身對蘇何時說道:“你先陪着這家夥,我過會再來。”
安怡他們剛剛離開,唐哲恰好扶着“身殘志堅”的病患沈文菲到了門口。沈文菲看到蘇何時,非要唐哲帶她到他的面前,還未開口致謝,就聽到他身邊的小男孩大叫一聲。
“你……你……是那個漂亮姐姐?”韓喬瞪圓了雙眼,包子臉上寫滿了驚異。
對“漂亮姐姐”這四個字,沈文菲很受用,樂不可支地傻笑了幾聲。但身邊的唐哲剛看過情敵蘇何時後,又突然出現一個小正太來搶人,就明顯表現出醋意,直勾勾地看着沈文菲,等着她的解釋。
沈文菲還沒開口,又聽到韓喬側着頭“咦”了一聲,繼續說道:“不對啊,按照年份來算,你現在應該四十多歲了,漂亮阿姨,您保養的可真好!”
這話連不茍言笑的蘇何時都噗嗤地笑了出來,唐哲擺出看戲的姿态,看着沈文菲暴跳如雷地對他吼道:“你看我這樣子像是四十多歲嗎?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像阿姨!怎麽說話呢!”
“可是十多年前的時候,你就是這樣了,不會時光停滞了十多年吧?”韓喬話音剛落,唐哲和沈文菲都變了臉色,蘇何時雙眸微眯,将兩人怪異的神色納入眼中。
“十多年前,你見過我?”沈文菲硬着頭皮問道,努力搜索記憶力哪有這號人物存在。
“阿姨……不是,姐姐當年在我家借住了一晚,還給了我一串號碼讓我交給我父母。”韓喬忽然激動地拽住沈文菲的手,晃動着說:“他們将信将疑地按照你說的,去買了那一期的彩票,真的中了大獎,一個數字也不差!”
“好好說話,別占人便宜。”唐哲撥開他的手,順便在側身之際,責備地瞪了沈文菲一眼。
韓喬也沒在意,繼續說道:“後來我父母利用這筆錢做原始資金,才有了今日的‘韓氏企業’。我父母常說,這些都是你送給我們的,如果再遇到你,一定會好好報答你。”
沈文菲無法解釋自己的特殊身份,看着韓喬這麽激動的樣子,只能硬着頭皮答道:“你……你認錯人了!”
韓喬滿腔的熱情被一盆冷水潑滅,他撓了撓頭上上下下地打量沈文菲,質疑地問道:“你明明和她一模一樣,我不可能認錯。我爸媽還找人畫了你的樣子,放在我家神龛上供着。”
一聽這話,沈文菲滿頭黑線,看着一旁的唐哲和蘇何時努力憋笑的模樣,不耐煩地說道:“你看我像那麽大歲數的人嗎?這麽大的孩子了,怎麽還這麽幼稚!我不認識你好不好,想搭讪也換個靠譜點的理由好不好?”
她把手搭在唐哲身上,示意他趕快帶自己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因為心裏有鬼,走起路來雖然一瘸一拐,但速度卻不可小視,一轉眼就從韓喬的視線範圍內消失。
韓喬還望着她們離去的方向嘀咕,就聽到蘇何時略帶笑聲地說道:“走吧,不然就趕不上開席了。”
陳岩把安怡叫走,是因為那些叔伯想在開席之前見她一面。她扭動着腰肢進了貴賓休息室,看到幾位叔伯圍坐在桌邊商議,見她進來後都站起身相迎。
“各位叔伯們辛苦了,宴席還有一個小時。外面人多嘈雜,不如在這裏休息一會兒。”安怡環顧衆人的表情,輕移腳步走到屋中,坐在正中的位子上說:“等開席了我會讓陳岩來通知衆位。”
“安怡丫頭……”開口的坐在第二順位的王老,他手裏提着一杆煙槍,嘬了一口後悠然地開口說道:“你也知道,我們跟着老爺子打了半輩子的江山,我們說出去的話好歹也有點分量。”
“王伯伯,您說的是。”安怡接過桌上的煙盒子,雙手揉捏着煙絲,掐掉頭和尾遞到王老手上。“所以,這次才拜托幾位長輩,讓老爺子知道。三哥走了,我雖然只是個女兒身,但也能為他老人家分憂解難。”
“三少他,哎……”那幾個老人提到三少爺就是一聲嘆息,王老都抖了抖煙槍,站起身說道:“你有這份心,倒也夠了。”
等安怡和陳岩回到宴會廳的時候,裏面擁滿了人,嘈嘈嚷嚷地氣氛有些古怪。陳岩擠到裏面又折了回來,見蘇何時和韓喬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安怡身邊,他朝裏看了一眼,說:“二少在裏面鬧事兒,似乎對惠子夫人出言不遜。”
“這幾個人放到一起,本來就是一臺戲。”勾引自己父親抛棄妻子的小老婆,和正室的兒子碰面,怎能不撞出火花。安怡見韓喬一臉迷茫,難得好心地解說道:“那個日本女人,就是當年讓我大伯父抛棄三個兒子,不要江山要的美人。”
她說話的聲音并沒有刻意壓低,恰好唐哲扶着沈文菲從後面走來。沈文菲側過頭看了一眼唐哲,見他板着臉并沒有什麽反應,輕吐了下舌頭做了個鬼臉。
唐哲似乎沒打算跟安怡打招呼,兩人剛和幾人錯身而過,卻被安怡叫住了。安怡輕移蓮步,眼神瞥了一眼沈文菲,柔聲說道:“唐先生的節目,可準備好了?”
“安怡小姐放心。”他見她的眼神落在了沈文菲的腳上,自信的笑說:“幹我們這行,靠的是一張嘴,不是一雙腿。”
“我也明白,唐先生有一張巧嘴,更懂得什麽可以說出口,什麽只能咽下去。”她笑吟吟地轉過身,突然牽起沈文菲的手,做出親昵的表情道:“姐姐怎麽這麽不小心呢,腿受傷了,遇到什麽緊急的情況可跑不掉了。”
☆、『任務第⑤天』
安怡她們踏入宴會廳,沈文菲才拽着唐哲衣袖,示意他低下頭附耳過來傾聽:“這女孩子真可怕,以後怎麽嫁得出去?”
“你沒看到她身後跟着的左右護法,你不如多想想自己怎麽嫁出去。”唐哲并不會因為安怡的話而愠怒,該說的話已經在昨晚跟老爺子說過了。他現在要放更大的經歷在尋找那份遺囑上,而眼前的情況下來,剩下的三位繼承人中最有勝算的是安怡。
沈文菲以為唐哲說的“左右護法”是站在左側的蘇何時,突然想起叢林裏他抱起自己時砰砰的心跳,不知為何覺得有些玄妙。
等走進宴會廳,才聽清二少爺他們在吵嚷什麽,和先生坐在旁邊默不吭聲,惠子夫人低垂着頭不時用日語回應一句。
沈文菲見二少爺他們越說越離譜,到最後反倒開始奚落惠子夫人的國籍。她踮起腳湊到唐哲耳邊,問:“我們是不是過去幫幫忙?”
唐哲見過二少爺,孔武有餘智力欠缺,他細細地觀察現場的環境。見二少爺每每和手下奚落一句後,餘光都會瞥到右側桌子上坐的男人。他搖了搖頭,按住沈文菲的肩膀,說:“給小鳥喂點清水,不要投谷粒。待會不要怯場,相信我,一切有我在。”
他故意轉過身子,信步走到離他們最遠的那一桌,但宴會廳并不算太空曠,聲音仍然可以傳到耳中。
“你十幾年來都沒有管過我們,現在回來裝什麽慈父。你為了這個女人抛棄我和大哥,就應該想到我們不會再認你。”二少爺的聲音中氣十足,大嗓門傳遍了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
和先生說話本就輕柔緩慢,離得遠了反而聽不清楚,但是又出現一個聲音引得唐哲的注意:“其實我們認不認您這個父親,倒是次要;要看老爺子他,還想不想認您這個兒子。”
這話說的語速并不快,但把握的節奏極佳,像是一字一句都刻在人的心上。唐哲轉過頭,見是剛才那個坐在桌邊的男子,不由得多留意了幾眼。
“兩位哥哥們何必弄得氣氛如此緊張,大伯父千裏迢迢的趕回來,不過是為了給老爺子祝壽。” 安怡那一抹紅色飄入人群中,顯得格外醒目。“老爺子可不樂意見自己的壽宴的氣氛被弄得劍拔弩張吧?”
二少和哥哥對視一眼,連一直默然坐在旁邊的和先生也擡起頭,看了安怡一眼。惠子夫人見有人出來解圍,對她行了一個日本禮節,卻見安怡莞爾一笑地說道:“安怡可擔不起大伯母的大禮。”
這一聲“大伯母”叫得在場四人都齊刷刷地看向安怡,二少爺一拍桌子憤然起身,被大少爺按住。和先生微眯着眼,唇角向上咧起饒有興趣地打量這個小丫頭。唐哲心中暗贊一聲,這女孩子年齡雖不大,心機卻很深沉。
“你真的确定她比我還小一歲嗎?”沈文菲側過頭對唐哲低聲說道:“太可怕了,這個地方的每個人都太可怕了。”
“放心,我會保護你。我答應過你,會帶你平平安安地離開這裏。”唐哲扶着沈文菲,避開人潮換到另一個更僻靜的角落。“之前教你的背熟了嗎?”
沈文菲清點了一下簽紙和筆墨,又确認了籠中的鳥兒沒有因為人多而怯場,點了點頭。“是不是只要拿到那份遺囑,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舍不得這裏?”他手裏的餘光卻瞄到了蘇何時,回過目光時看沈文菲緊張的模樣。唐哲拍了拍她的頭,笑說:“萬事有我。”
原本一觸即發的陣仗在老爺子出場後偃旗息鼓,和先生帶着惠子夫人坐到了左下順位,兩兄弟坐到右下順位。安怡左右四顧了一番,卻挑了一個最末的位置,依着一幹叔伯坐着。
老爺子微微擡手,身後的人就向前一步高聲喊道:“放喜炮,衆賓客入位,舞龍舞獅即位。”
外面響起噼噼啪啪的炮仗聲,屋內也人聲鼎沸好不熱鬧。沈文菲嫌坐的位子被柱子擋住看不見,探出身子四處張望。唐哲氣定神閑地坐在位子上,背對着大堂,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那個老頭送的字畫好大一副啊,那盒人參一定也很名貴。”沈文菲不時扭動着身子,将自己所見一一告知。偏偏唐哲卻依舊是淡然的模樣,連眉毛都沒有挑動一次。
“和先生他們送禮物了!”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卻突然停頓了下來,“咦”了一聲。“他們送的那是什麽?”
唐哲被她拽着轉過身,看着惠子夫人手中捧着一個狹長的木盒子。他的目光移到盒子右下角的落款上,低下頭對沈文菲說:“應該是在日本很出名的橫木先生那裏訂做的立式刀架。”
那廂,老爺子對別人的禮物都只是瞄了一眼就讓搬進內堂,卻主動起身接過這個盒子,打開後取出刀架細細端詳一番。
“老爺子似乎很看重那把村正刀,那個男人倒是對他的脾性甚為了解。”沈文菲注意到唐哲提到和先生時不善的語氣,她正想接話,卻看到安怡搖擺着身姿捧着一個盒子走了過去。
“她這麽會猜測人心,肯定送的也是老爺子的心頭好。”
唐哲一直注意着老爺子的神情,見他打開盒子後眼神中流露的并不是喜悅,反而顯得有些暗淡。“那可不一定,不過送什麽,必有她自己的深意。”
老爺子取出盒子裏的玉如意,拿在手中用指腹摩挲,語氣緩慢地說道:“這可用和田玉做的。小三子之前知道我喜歡和田玉,特意去青海挖到一塊籽料。可惜……”
“這塊玉如意,正是用三哥找到的籽料打磨而成。這份禮物是安怡帶三哥轉送的,希望老爺子不要怪罪。”她的眼神若有似無地落在和先生及兩兄弟上,得意的神态讓二少有些按耐不住。
“罷了,這喜慶的日子倒也不談這些。”老爺子一揮手,命人将禮盒拿入後堂,玉如意卻擱在手邊。“那安怡丫頭的禮物又是什麽?”
“這份禮物倒不在我的手中,我想請唐先生替我送上。”
衆人的目光都移到角落這廂,沈文菲有些緊張,緊拽着唐哲的衣袖,低聲問:“她交了什麽禮物給你,我怎麽不知道?”
“她什麽也沒給過我。”唐哲笑了笑,站起身對衆人點頭示意,側過頭附在她的耳邊,說:“她要送的禮物,只是一句話而已。”
唐哲提着鳥籠走到中間,安怡示意下屬擡上一張烏木桌子放在他的面前。他讓沈文菲把需要用的道具一一擺開,讓她依計退到屋外,拱手對老爺子說道:“老爺子八十壽宴普天同慶,小侄想用這靈鳥來解答老爺子最想問的三個問題。”
“用小鳥來回答,有趣有趣。”老爺子龍顏大悅,擊掌三次贊許地說道。
“請恕小侄還有個不情之請,我希望老爺子能夠一次問完三個問題,再讓靈鳥給予答案。”
“喔?”老爺子微眯起眼,環顧了騷動的人群,拖長語調說道:“這有何妨。”
“第一個問題,我這把老骨頭,還有多少年可活?”話音未落,就紛紛有人起身直贊老爺子老當益壯不減當年,也有人把同情的目光投給唐哲,因為這樣棘手的問題沒有人敢在此時答出。
“第二個問題,回溯我這一生,到底是功多還是過多?”這問題問得很多人都埋下頭,生怕與老爺子的目光對視。
“第三個問題,我這辛苦打來的營生,最後該交到何人手中?”現場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所有人的目光在三位繼承人身上穿梭,又有人将目光投到一旁握着杯盞的和先生身上,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這有三個棘手的問題,唐哲卻沒有馬上回答,他鋪開了簽紙将手放在籠門上卻沒有了動作。全場靜默了約一分鐘,他突然大笑出聲,雙掌合擊了三下,目光落到從門口捧着盒子緩緩進來的沈文菲。
沈文菲手心開始滲汗,盒子似乎有千鈞的重量,她扭傷的部位開始隐隐作痛,幹脆低着頭緊咬着牙,按照唐哲先前說的把盒子放在桌面上,取出裏面的三個信封。
“老爺子的問題,我事前寫在了信封之中,還請老爺子過目,是與不是?”他呈上了信封,見老爺子拆開信封後,命屬下将裏面的三張紙條呈列在衆人面前。“高壽”“功過”“繼承”,字體雖然歪歪扭扭,但是在場衆人都心悅誠服連聲叫好。
“唐先生果然可以未蔔先知。”安怡站起身提高聲音說道,餘光瞥到二少他們那桌憤憤不已的表情,不由心生得意。
“小姐過獎,一切只為天意。風水命理,信則有,不信則無。”他的手打開籠門,讓小鳥在靈簽上來回跳動,最終叼出了三張簽紙。
“第一張,‘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小侄恭祝老爺子長命百歲。”
“第二張,‘丹心酬馬列,功過任說評。’功過是非都不過是只言片語,老爺子可留待後人評說。”
“第三張……”
簽紙還握着他的手上,就有人按捺不住站起身出言喝道:“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話,老爺子的問題一個也沒答出,真是個飯桶!”
唐哲捏着簽紙,微眯着眼打量着憤然而起的二少爺,他的餘光還瞄到座上的老太爺,見他握着杯盞沒有表态,便朗聲說道:“看來是二少對我的答案不中意,莫非二少有更好的見解。”
二少被這話堵得面紅耳赤,大少爺在桌下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坐下。老爺子放下茶杯,輕咳幾聲吸引了滿場的注意力後,簡潔有力地說道:“繼續。”
“這第三張上寫的是……”他打開簽紙,環場一周展示後,一字一句地念出:“巾帼無需讓須眉,誰說女子不如男。”
此話未落,廳堂之中人聲鼎沸,突然傳出一聲槍響,沈文菲撲上前抱緊唐哲。卻看到被打中的是那一只雀鳥,倒在血泊中已經合上了眼。
從屋外湧進來一大幫人,不知誰高喊了一聲:“木堂的人混進來了,保護老爺子。”使原本就紛亂的場面更加失控,安怡沖到主位,站在老爺子身側。突然聽到三聲槍響,整個大廳之中無一人敢發出聲音。
“這倒是什麽局面?”老爺子對為首的絡腮胡男說道:“我倒不知道,我有請過木堂的人來參加我的壽宴。”
“老爺子貴人事忙,自然會有人替您老辦事。我們可是二少邀請來,為老爺子送上一份大禮。”
☆、『任務第⑤天』
二少站到絡腮胡的身側,聽他說完之後,連忙說道:“爺爺先不要動怒,這次我和大哥送上的禮物,您看了一定歡喜。”
他雙手捧着一個錦盒,呈到老爺子面前,谄媚地将裏面的文件舉出來,站起身時卻怒瞪了一旁的安怡一眼。
“把澎州灣一案的海運線路讓給我?木堂這次如此退步,倒着實是一份大禮。”老爺子的話音一落,下面的叔伯都開始交頭接耳的議論。安怡面色一沉,和陳岩眼神交流後,陳岩點了點頭在人群中穿行。
“此次木堂與紅島合作之心異常堅定,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