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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3)

望老爺子多多考慮。”大少爺站起身,走到二少身邊,躬身說道。

“好倒是挺好……”老爺子突然站起身,拔過手下的佩槍,突然朝大少的腳邊開了一槍,顫聲說道:“如果不是你們倆人逼死小三兒,我說不定還會分得一些家産給你們。兩個混賬東西,還敢帶着木堂的人來搗亂我的壽宴!”

“我雖然八十歲了,但是眼不花耳不聾!你們背着我幹的那些勾當,我都清清楚楚。這份合作是你們和木堂的人怎麽談的,我不用問也能夠猜到!混賬東西!”

局勢陡轉急下,安怡上前扶着老爺子坐下,用手撫着他的後背,斟上一杯清茶遞到他的手中。

“大哥無論是按長幼順序,還是才能膽識,都是繼承人的不二之選。”二少挑開話題後,大廳中沸沸揚揚,很快就分開站了兩撥人。

“這個陣勢真像古裝劇裏演的逼宮。”沈文菲低聲說,緊緊摟着唐哲的胳膊,跟着他小步移到人多的地方,混進其中。“趁這個時候去偷那份遺囑,就再好不過了。”

“遺囑還沒立呢,到哪裏偷去?我們靜觀其變,先保護好自己。”唐哲将沈文菲護到身後,視線卻落到站在安怡身後的蘇何時上。這樣緊張的氣氛中,他的神色卻分外輕松,右手始終插在褲帶中,目光落在木堂的絡腮胡身上。

“若論長幼之序,我這個做父親的,還尚在人間吧。”衆人都靜默的時候,和先生突然站起身,走上臺階站在老爺子面前。“兒子不孝,年少時做了些讓老爺子不悅的事情。但年級大了分外思親,也很後悔當年那麽沖動。”

“連和少爺都回來搶位置了,這下真的熱鬧了。”沈文菲身後一個老頭探出頭去說道,啧啧了幾聲一臉興奮地望着他們。

老爺子沉默不語,和先生突然看向安怡,輕笑一聲:“我此次回來,不是為了和兒子們争權奪利。若是老爺子一直對繼承人之事游移不定,我反而想向老爺子推薦一人。”

“哦?”老爺子面無表情地問道:“你想保這兩個兔崽子?”

“不,我想推薦的是站在您身邊的,安怡丫頭。”和先生語驚四座,二少爺那邊罵聲連連,連陳岩都目瞪口呆的望向安怡。

“我知道老爺子一直在顧慮安怡是個女兒身,但是那位算命先生的簽文也說了,女子未必不如男。安怡她機智勇敢,足以擔此重任。”方才陳岩本就走到人群中,和幾位叔伯交代過,現在見到有人帶頭,便紛紛響應。

“老爺子,三哥走了,叔伯們都推我出來,想讓我以盡孝道。”安怡垂首站着,模樣乖巧,哪有半分剛才威脅沈文菲時驕縱的模樣。

“連和先生都是安怡請回來的人,天啦,她的城府未免也太深了吧。”整個廳堂□□疊起,沈文菲低聲驚呼,被唐哲捂住了嘴巴。

不知是誰第一個拔出了槍,二少爺和安怡兩邊的人相互對峙,那個絡腮胡突然開口說道:“老爺子的壽宴,弄成這樣真不是我們木堂的本意。但是這合同您簽了最好,不簽的話。我們在這裏大開殺戒,傳出去您老爺子的面子,可就挂不住了。”

老爺子被氣得渾身哆嗦,奈何大少他們那幫人是有備而來,整個大廳中又都是久未動彈的叔伯長輩,局勢對他們極為不利。

現場靜得鴉雀無聲,沈文菲突然感覺到有人在拉扯她的衣袖,她轉過身見到惠子夫人不知何時走到她們的面前。她一把拉過沈文菲的手心,在上面飛快地寫了兩個字“快逃。”

眼下這個局面哪裏逃得掉,唐哲見沈文菲的動靜大,也轉過身來與惠子夫人四目相接。

那邊,二少爺端着剛剛被老爺子扔掉的合同,又走到他的面前,媚笑着遞上一支筆。老爺子的手一直在顫抖,筆尖将紙都戳破了,寫完一個字後突然把筆一扔,把頭扭向一邊。

絡腮胡一見,大笑出聲,命人沖上去抓住安怡,将槍比在她的喉間。韓喬見狀沖了過去,被人一腳踢下臺階,蜷縮在柱子邊上。

安怡被抓到絡腮胡面前,他用槍挑過她裙擺的開叉處,用猥亵的聲音說道:“老爺子,可得好好想清楚,現在的局面由不得您不服老了。”

安怡趁他不注意右腳後踢,松手之際立即彎腰從軍靴中取出那把匕首,反身橫在絡腮胡的脖頸,厲聲說道:“叫他們把槍都給我丢到地上!”

形勢陡轉,剛剛受到壓制的安怡這一幫人都開始行動。惠子夫人見時機到了,抓着唐哲的手就想趁亂往後堂跑,卻被他掙脫後刻意退後一步。

“小哲,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我已經替你們安排了一條船,從後堂出去以後你們一直往岸邊走……”

“我說過,夫人您認錯人了,我不是您的兒子。”唐哲見沈文菲想替惠子夫人說話,瞪了她一眼,讓她乖覺地收了聲。

“小哲……”惠子夫人嘆了口氣,目光楚楚可憐地望向沈文菲。

“不管怎麽樣,先離開這個地方才是最要緊的吧。”沈文菲被她看得心軟了,忍不住出聲勸道。

安怡的匕首還放在絡腮胡的額頭上,突然太陽xue頂到一個冰涼的柱狀體,她微微側頭,驚聲說道:“大哥?”

一直沉默不語的大少終于出手了,他拉開保險手指微微彎曲,聲音冷冰地說道:“不用叫我大哥,到了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麽手足之情可念?”

二少爺趁機爬到桌上,高聲喊道:“現在情勢往哪邊倒還不清楚嗎?不想死的趕緊站到我們這邊來!”

很多人都棄械投降朝着大少那邊走去,陳岩見安怡拉攏來的幾位叔伯都抱頭鼠竄落荒而逃,他拉着蘇何時一左一右地站在老太爺前面。唐哲沒有動,而和先生的身份也很尴尬,所以惠子夫人也沒有動。幾個人突兀地站在角落那裏,反而更加的醒目。

二少爺命兩個手下過去,一人用槍抵在和先生的腰際,另一人朝着惠子夫人走過來,卻被唐哲往前一步跟擋住了。

“別欺負個女人。”他壓低聲音,眼神狠戾地盯着那人,倒真把他吓得不敢輕取妄動。

二少見那邊的情形有異,沖過來一腳踹開他,用槍指着唐哲吆喝道:“這裏什麽時候輪到你這個外人呼喝!你也不過是賤丫頭找回來幫忙的一條狗罷了。”

他叩響扳機,槍響之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這個角落,沈文菲驚慌地撲向唐哲,卻發現有人的速度比她還要快。

惠子夫人捂着腰間,指縫中不斷滲出鮮血,唐哲被她推到了地上,爬起來以後立刻過去抱着她的身子。沈文菲連聲尖叫,看着惠子夫人的血順着手臂滴落到地上,很快就将她的淺色和服染上了點點血花。

二少唾了一口,低罵了一聲“賤女人”,槍口對準唐哲,正待開第二槍時,突然聽到有人高喊:“不許動。裏面的所有人都放下武器!”

☆、『任務第⑤天』

突然有一大批警察湧進了大廳,很快就控制了場面。木堂的人都被趕到包圍圈裏,雖然有人試圖開槍反抗,但很快就被警察制止,最終放棄了抵抗。

二少眼見形勢突變,丢下槍就往後堂跑,被早已埋伏在那裏的警察擒獲。大少爺眼見大勢已去,擡手指向老爺子,突然朗聲笑道:“這屋子裏面誰也不幹淨,誰報的警?你以為你們就跑的掉?”

老爺子也被這些從天而降的警察吓得目瞪口呆,雖然解了燃眉之急,但匪與官向來不對路,對于這些警察的來歷他也無從得知。他擡起頭望了一眼安怡,見她也錯愕地搖頭,突然看到她身後的蘇何時走了下來。

“是我!”蘇何時一步步走到警察那一邊,對負責人敬禮之後,轉過身說道:“我是慕城第七分局警員蘇何時,編號7983。”

“我手中已經搜集到了足夠的證據,起訴章子威、章子武與木堂走私槍火,非法漕運及涉嫌謀殺中國籍男子章洛汶等多項罪名。”蘇何時的目光移到沈文菲身上,并未停留,又看着唐哲懷中的惠子夫人,說道:“以及射殺日籍女子松本惠子,我可以作為目擊證人出庭。”

“7983,做的很好。”警長回了一個禮,有條不紊地繼續指揮着現場。蘇何時一直緊繃的神經終于松了下來,快步走到沈文菲身邊,淺笑說道:“沒事了,你們已經安全了。”

沈文菲的手上還有惠子夫人的鮮血,第一次直面死亡的恐懼感讓她浮起一絲無力感。而唐哲一直顫抖的雙肩橫在她的眼前,蘇何時的聲音讓她緊張的情緒瞬間崩潰瓦解,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

老爺子因為晚年都在漂白自己的生意,所以這次警方并沒有過多的難為這位漕運界的老泰鬥。安怡代替老爺子去警局接受調查,韓喬堅持要一同前往。

從始到終,都沒有出現任務中所提到的遺囑。

惠子夫人的骨灰要由和先生帶回日本,沈文菲以為唐哲會阻攔,但卻并沒有。回到現代以後,對于這次任務的失敗他只字未提,甚至連續幾天都沒有出現在時間旅行社。

2031年1月13日,時間旅行社。

“親愛的,你在發什麽呆呢?”丹尼斯鬼魅般地冒了出來,用筆敲了敲沈文菲的腦袋,湊到她面前問道。“不要以為當了老板娘,就不會被扣薪水哦!”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她埋下頭,臉頰緋紅,心裏卻更多地湧起一股難受。

“不過我說,你是不是應該去看看他了。唐哲是出了名的工作狂,這麽多天沒來,太反常了。”他突然拉長了尾音,眯起那雙勾人的丹鳳眼,上下打量着沈文菲說道:“還是,你們吵架了?這夫妻床頭吵架……”

“閉嘴。BOSS,你越來越像個女人了!”沈文菲站起身,倉皇地逃離了丹尼斯的迫害。丹尼斯望着她的背影,表情突然有些落寞,輕聲低念:“像有什麽好,要真是個女人,多好。”

她手裏捏着的是丹尼斯給的地址,上面的門牌號沈文菲核對了一遍又一遍。右手提的外賣還散發着熱氣,她對着鐵門想象着這是唐哲的臉,自己應該怎樣設定開場白。

沈文菲覺得有些委屈,他們一起經歷了那麽多,為什麽這個家夥都不肯來找她傾訴。她已經數不清把放着音樂做打掃的小米痛揍幾頓了,就因為她以為那些音樂是從她手機裏發出的鈴聲。

她還站在門口猶豫不決,甚至打起了退堂鼓,門卻突然開了。沈文菲吓得退後一步,手中的外賣晃出了湯水滴在地上,唐哲從錯愕中晃過神接過她手中的塑料袋,另一只手牽着她的手腕帶她進了屋。

這是一個歐式風格套二的房子,沈文菲還是第一次來。唐哲剛來時間旅行社的時候邀請過全社的人來他家裏聚餐,她卻故意躲掉了,卻沒想到會有自己跑來的一天。

唐哲看起來氣色尚佳,也沒有沈文菲想象中的蓬頭垢面。他的目光落到那堆外賣上,沈文菲急急地解釋道:“我想,你一個大男人悶在家,一定不會好好吃飯。所以順路經過這裏,給你帶了一些上來。”

唐哲嗤笑了一聲,目光如水地望着沈文菲,打開袋子取出裏面的食物,埋頭吃着也不多話。沈文菲覺得有些尴尬,眼睛四處游離,裝作漫不經心地說道:“你這是剛好要出門?”

“不,我知道你來了。”他嘴裏咀嚼着食物,吐字卻十分清晰,說:“我算到了,你想我了。”

沈文菲撿起沙發上的抱枕,往唐哲身上砸去,怒聲說道:“你這個神棍,嘴裏沒一句正經的,枉我……”

“枉你什麽”他眼角含笑地看着沈文菲欲言又止,收起食物坐直了身子,好整以暇地打量羞紅雙頰的她。

枉我那麽擔心你,這句話在沈文菲心中浮出,連她都覺得驚惶,嘴上卻不讨饒地喊道:“枉我浪費二十塊錢買的食物,喂了一個滿嘴胡說八道的家夥。”

“我沒有胡說,我能算到你想我,是因為我正在想你。”他伸過手将她一把攬到懷中,不由分說地落下一個深吻,聽到身下嬌喘連連,才“好心”地饒過沈文菲。

“混蛋,我以為伯母的死,讓你意志消沉不願意見人,才一直躲在家裏不去旅行社的!”沈文菲為自己羊入虎口而感到憤慨,忙推開唐哲厲聲說道。

唐哲一直帶笑的表情突然冷了下來,神情有了片刻的恍惚。沈文菲一時緊張,湊過去輕輕推了推的肩膀,柔聲喊着他的名字。“唐哲?喂,神棍?”

“傻瓜,我沒事。她不是我的母親。”唐哲從後面攬過她,将頭枕在她的肩膀上,這樣的角度,沈文菲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聽到他清清淡淡地說:“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我從小就沒有母親。”

“可她為了救你……”沈文菲突然有一陣心涼,手上似乎還有着惠子夫人溫熱的鮮血。那日觸目驚心的場面,回來以後一直在她的夢中反複出現。連她都沒有忘,他怎麽可以用這樣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這樣的話。

“我很感激她,可是這不代表我會接受一個二十多年沒出現過的女人,突然成為我的母親。”他察覺到沈文菲開始掙脫他的懷抱,雙手收緊了一些,把她緊緊摟在懷中,說:“她救了我是另一回事,就像她對于我和你之間的事來說,一碼歸一碼,毫無關聯。”

沈文菲到底還是掙脫出來,轉過身直視唐哲,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的眼睛,說:“唐哲,我沒想到你是這麽冷血的人。我看錯了你,不,應該說從一開始,我就根本沒有看清楚,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沈文菲從大樓裏跑出時,刻意強迫自己不要回頭去看唐哲是否有追過來。同為女人,她可以理解惠子夫人時時刻刻叮囑提醒他們身處險境時的殷切,更能夠感受她撲身上來推開唐哲時的英勇。沒有一個母親不疼愛自己的孩子,當年她一定是有莫大的苦衷才抛下了唐哲。

人已往生,還有多大的仇恨不能磨滅?

唐哲沒有去追,看着桌上還散發着餘溫的外賣盒子,他站起身将垃圾歸到一處,提着出了門向回收室走去。回來的路上,他看到蘇何時倚在門邊,穿着打扮與任務之前大相徑庭,俨然從一個不正經的花花公子搖身一變成正氣凜然的正派青年。

唐哲并沒有招呼蘇何時,他卻還是不請自來地跟着進了屋中,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取出一封書信對他說道:“我知道半個月前,‘我’曾經讓你接過一個任務。這封信中寫的清清楚楚,若是你們成了,我會恢複我警員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走在陽光下。”

“那份任務沒有成功。”那份鬼遺囑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更遑論去偷走。

“對于我來說,現在這樣的結果,就是成功了。”他說話的語氣不再陰柔,樣貌雖然沒有變化,但因為氣場的不同,更添了幾分男子氣概。“這信上寫了,因為當年任務的失敗,所以我一直不能擺脫卧底的身份,回到警局複職。所以那個時候的‘我’,才會找到你們幫忙。”

“而現在在我的記憶中,正是因為有了你,和……”提到沈文菲時,他的目光有些閃爍,停頓了一秒之後,淺淺笑道:“和沈小姐,你們的算命之術催化了那些人之間的內鬥,才使得他們趕在壽宴之際爆發,讓我們警方一舉擒獲這個犯罪團夥。”

“當初為何非要我和她去不可?”唐哲對他始終保持着敵意,也細微地觀察到他提到沈文菲時異樣的表情。

“那個韓喬你們已經見過了,當年若不是沈小姐給的彩票號碼,韓家也不會一夜暴富,更不會有搭救章老爺子之恩。若是章老爺子不在了,紅島怎樣也不會發展成如此龐大的規模,也少了許多是是非非。”他埋下頭,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種的因,結的果,都該由自己去解。”

唐哲起身做出送客狀,蘇何時猶疑地站起身,走到玄關處突然停住腳步,“我剛剛看到沈小姐從你這跑出去的,她的臉色似乎不太好。”

“不勞你費心。”唐哲對這個人的耐性已經消磨殆盡。

“當初你說你們是夫妻,我還信以為真。沒想到只是權衡之計,這樣看來……”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玩味,又有了之前玩世不恭的蘇何時的氣息,“我還有機會。”

唐哲還沒反應出來他話裏的意思,那家夥就猶如鬼魅般的消失在樓梯口。他轉過身回到房中,用即時通訊器呼叫沈文菲,那邊卻一直無法接通。

☆、『現代②⑨天』

她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着,腦海中浮起的卻是一幕幕他們初始的畫面。

在她以為穿越錯時空,又遇到一個小偷偷走通訊器時,那個小偷兼神棍竟然對她說:“我那裏倒是有多餘的住處。”

她沒有留意,那通訊器确實是被他偷走,只為了讓她更倉皇無措,以騎士的身份出現,拯救落難的公主。

在她的任務三番屢次被這個神棍破壞時,他卻可以笑意吟吟地拿着宣紙,指着上面的八字,道:“絕世佳偶,天作之合!”

她沒有發現,那上面的八字早已改成二十年之後自己和他的生辰。而八字上的每一個注解,都寫得分外清晰。他早已了解她的一切,然後步步為營,把她帶進自己埋下的陷阱。

在她為任務完成後要離開這個時代,離開某個神棍而神傷的時候,她問:“如果,有一天你的搭檔不見了,你會怎麽辦?”他卻不以為意地說:“不見了,去找回來就是了。”

她沒有理解,那是某人的一句承諾,如果沈文菲不見了,唐哲就去把她找回來。

在深陷紅島險境之時,他無數次地在她耳邊說:“相信我,一切有我。”

可是,沈文菲還是無法原諒他提到惠子夫人時的冷漠,那畢竟是一個在他們面前消逝的鮮活的生命,她更無法理解這種親情的淡漠。

沈文菲也是孤兒。八歲那年的一場大火奪走了為她慶生的雙親,母親将她摟在懷中沖出火海時,臨終前緊緊握着她的手,說:“好好活着。”

沈文菲去應聘時間旅行社時,就有硬性地規定,時間旅行者不可以參與到與自身相關的事件中,更不能親手改變自己的命運。這是一份充滿誘惑力的工作,但投身其中,你也會發現,即使是改變了歷史,也改變不了人的死亡時間。

所以,雖然事實上她明白,即使沒有唐哲的出現,那一場壽宴也是惠子夫人命運的終點站。可是感情上,她卻始終不能接受唐哲的做法。

她低着頭走着,視線裏只有自己衣裙的下擺,卻恍然間走到丘比特噴泉廣場。因為不是周末,所以還有很多空餘的長椅,她坐下之後一直在看廣場上一對用玉米粒投喂鴿子的母子倆,卻沒有察覺有人悄無聲息地坐到她的身邊。

“好久不見。”聲音響起時,沈文菲心中砰然一跳,轉過身見到說話之人,更是驚得瞠目結舌。“不過三年,難道就不認得我了。”

沈文菲側着頭想,對于蘇何時來講确實過了足足三年,而對于時間旅行者來講,不過是過了幾天。“記得,只是很驚訝,你好像變化很大。”

蘇何時自然不知道她口中所說的變化,是指任務之前的他,還當以為是在紅島之上,笑說:“不用做黑社會了,做回警察,自然是不同的。”

“說起來,我倒真被你騙過去了。總是說什麽,我就是個黑社會,多唬人。”那幾日的生死之交,讓她對這個男人無條件的放松了警戒。更何況是一個正氣凜然的蘇何時,而非剛認識時吊兒郎當的模樣。

“做卧底就是這樣,先騙過周圍的人,再騙過自己,最後才能騙到真正的敵人。”他的聲音顯得渾厚低沉,倒讓人覺得很有安全感,又有幾分壓低後,小聲說道:“那時候所有的感情都是假的,忠誠、友誼、和情感。”

“我之前認識的那個你,是因為任務失敗,不能擺脫卧底身份,才那麽玩世不恭吧。說實話,你身邊沒有跟着女人一起出現,我還真是不習慣。”她突然有些不敢直視蘇何時的眼睛,那黝黑的眸子在說到“情感”時,就目不轉睛地望向她。

“我不太清楚,任務之前的那個我是什麽樣,但是現在的我,已經三年沒有談過戀愛。”這個數字有些敏感,說出來時沈文菲不自然地扭過了頭,幹笑了幾聲。蘇何時輕輕揚起嘴角,卻不再說話,兩人的目光都落到那群白鴿上。

“其實,一般來說,我們旅行社完成了任務之後,是不能和雇主接觸的。所以……”她沒來由地覺得心慌,說話也沒有理直氣壯。

“我是唐哲的雇主,不是你的。”他步步緊逼,語氣絲毫沒有和緩。

“額,這個……”

“就當多一個朋友,不是很好嗎?”他忽然起身,将一張紙條塞到沈文菲手中,語氣溫柔地低頭說道:“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我想,我們還會有機會再見的。”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将近八點,她被這一堆事情攪得都忽略了饑腸辘辘的感覺。等看到穿着哆啦a夢套裝的小米時,猶如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撲上去抓着它的鈴铛使勁搖晃。

“小米,吃飯。”她不是一個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米蟲,可是現在确實一點力氣都沒有。

“現在接通視訊功能,正在連接中,請稍等。”它滑動過去,拉開家裏的液晶屏幕,将電源插入接口,退到一旁。

“搞什麽?中病毒了?快過來讓我殺殺毒。”租來的機器人如果出故障,可以跟機器人公司提出更換。但是沈文菲和小米之間因為換裝,産生了極其深厚的感情。所以她特意去市面上購買了一套機器人殺毒程序,以備不時之需。

“它沒中病毒,只是我利用黑客代碼更改了它的程序。”那張可惡的面龐居然出現在她家的液晶屏上,她惱怒地站起身,想去關掉屏幕,卻才想起開關向來由小米控制。

于是一人一機器在房間裏展開了“趣味無窮”“歡樂無限”的貓捉老鼠游戲。等沈文菲躺倒在沙發上,屏幕那頭的唐哲才收起他旁觀者的嘴臉,認真地說道:“打你電話沒接,去旅行社找人丹尼斯說你沒回去過,我只能想到這個辦法。”

“你還有什麽犯法的手段不會!坑蒙拐騙,還捎帶上了黑客入侵。你這個混蛋。”她撿起手邊的玻璃杯,想砸過去,又想起這是自己家的東西,咬牙默默忍了下來。

“我說過,時間旅行者必須要有一技傍身,但其實我更鼓勵多項發展。”唐哲操控躲在一旁看戲的小米去了廁所,并且違背它自身主觀意願地将自己反鎖在裏面。“你家的機器人,似乎比別人家的活潑很多。”

每天被主人逼着換女裝,沒有搞出精神分裂已經不錯,自然跟別人的與衆不同。沈文菲懶得理他,癱軟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喘氣。

“餓了吧,我來給你做飯吧。”他笑得像一只算計的大灰狼,而小紅帽卻不會那麽容易上當。

“不用,餓死都不吃。”她的話音剛落,門鈴聲就響起,屏幕也在同一時間關閉。沈文菲本來想叫小米開門,但聽到廁所門裏傳來嘤嘤的啜泣聲,只能自己爬起身去按了開門密碼。

唐哲手裏提了一堆食材,倚在門邊,看着沈文菲想要摔門,說:“蛤喇冬瓜湯,糖醋排骨,京醬肉絲,雙椒雞腿肉。”

“進來。”她沉着聲音,對自己的屈服感到羞恥,但手上的動作卻是接過食材,徑直帶着他進了廚房。

“你家有點小。”他打開水龍頭沖洗着排骨,腦袋卻在四處張望,目光定睛在傳出嗚嗚聲的房門,說:“哦,廁所在那邊。”

“把小米放出來,你這個無賴。”她徑直走過去試着從外面拉開,卻發現從裏面反鎖,門紋絲不動。

“吃完了,自然會放它出來。”他揚了揚手,示意沈文菲把袋子裏的大蔥遞給她,“有它在,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立刻給我清除你那個破程序,不然我就去機器人協會告你。”冬瓜蛤喇湯已經散發着陣陣鮮香,她說話時的底氣越來越不足。

等到三菜一湯做好的時候,沈文菲選擇了暫時性的遺忘小米的事情,但是關于惠子夫人,她始終邁不過去那道坎。

“雖然死亡無法避免,但如果那時候你做些什麽,她一定會走的比較安心。”唐哲盛了一碗湯遞給沈文菲,她低下頭喝了一口,露出餍足的表情,終于開口搭理他。

“當年的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他的語氣沒有絲毫的妥協,手中的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到她的碗中,表情卻顯得冷峻冰冷。“如果換成你來經歷,或許這番話,就不會輕易說出口。”

“那我就去經歷一次。”她把筷子一放,憤然起身,說:“你忘了我們的身份嗎,我們是時間旅行者。”

“時間公社有規定,旅行者不可以參與到與自身有關的任務中。”他不急不緩地喝了一口湯,眉頭微微皺起。

“和你有關,可是和我無關,我可以一個人去。”沈文菲十分堅持,對着唐哲第一次表現出她固執的一面。

“很多東西即成事實,改變了又有什麽意義。”他站起身将吃剩的食物放進冰箱,輕車熟路的動作仿佛這裏是他自己的家。沈文菲在後面連聲抗議,他不知從哪兒又變出一串葡萄,一顆顆摘下來洗幹淨放到她的面前。“更何況,我不認為有改變命運的必要。”

“你以前和我說過,學占蔔就是為了知天改名,讓命運握在自己手中。”葡萄很甜,可是滑到她口中卻覺得酸楚,究竟是怎樣的機遇才讓向來自信滿滿的他,如此不堪回首。

“我也說過,占蔔是假的,不過是一個唬人的幌子。”唐哲覺得有些累,靠在沙發上,伸手想要攬過沈文菲,卻被她丢了一個抱枕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索性抱着抱枕,頭微微側着,閉上眼假寐。

“喂,混蛋,回你自己家睡啊!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算怎麽回事兒!”沈文菲推過去使勁搖晃唐哲,那人卻仗着身材高大的優勢紋絲不動。等她蓄足了力氣,準備使勁一推的時候,他卻坐直了身子讓她撲了個空,歪歪扭扭地倒在沙發上。

他低下身子湊到她的面前,距離進到說話時吐出的氣息都能觸到臉龐。沈文菲羞紅了臉,雙手橫在胸前一臉戒備地對他嚷嚷:“色狼,神棍,大騙子。”

“還有沒有別的?”他撐起右手傾過身子壓在她的上方,讓她只能保持如此暧昧的姿勢。

“禽獸。”沈文菲龇牙罵道。

“還有?”

“不如!”她實在想不到更惡毒的字眼,只能斷斷續續地罵道。

“我早說了,放你的機器人出來看,會少兒不宜的。”他低下頭,含住剛才發出音節的唇瓣,舌尖舔舐着唇瓣的輪廓。“放心,結婚之前,我不會你對什麽的。”

“宇宙無敵超級大混蛋。”這一句罵聲被堵在了喉間,沈文菲被他高超的吻技弄的迷迷糊糊,再也發不出半句抗議。

說起來,她畢竟只是一個膚淺的、容易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女人啊。

☆、『現代③①天』

韓喬送給沈文菲的那條項鏈還在她家,她後來才得知那本來是當年韓喬打算送給章安怡的,這樣貴重的禮物實在承受不起。想到安怡時,沈文菲不自覺地浮起一層寒意,那個比她年紀還小卻足智多謀的女孩,壽宴之後不知道又有怎樣的境遇。

紅島之事對韓喬來說,只不過是一個插曲,所以即便是其他人的命運軌跡有所改變,卻不會影響到韓喬。

她記得韓喬曾經和她提過在附近的大學讀研究生,于是帶着首飾盒就直奔那個學校門口想守株待兔。

畢竟從學校畢業兩三年,再站在校門口,看着穿紅戴綠的小姑娘們莺聲燕語地從面前飄過。沈文菲總會不自覺地盯着一旁玻璃裏反射出來的倒影,審視着自己的穿着會不會太過突兀。

白色蕾絲花邊襯衣,粉紅色高腰包裙,加一雙黑色蝴蝶結高跟鞋,尚可勉勉強強達到一個及格分數。

現在正是學生出來吃午飯的時間,川流不息的人群讓她看花了眼,正打算放棄之際,卻被一個清脆的男聲叫住了。

“能在這裏遇到你,說明我們真的很有緣分。”韓喬一如初見時那般稚氣,說話間都透露出學生的樸實真摯。

“你不記得我是誰?”她從懷中拿出那個首飾盒,話卻意有所指,不過三年,當初的韓喬可以認出自己,為何三年後卻佯裝是初遇。

“你是那個在奶茶店,我輸了大冒險要求必須是搭讪的那位小姐。後來,我還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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