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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4)

了很多個號碼,才猜到你的電話。”他不明所以地笑了笑,深深地酒窩挂在臉頰。

“可是,我們其實很早就見過,你怎麽會不記得?”沈文菲狐疑地問道。

“他兩年前經歷過一場車禍,醒來以後就誰也不認得了。”突然出現的女聲從沈文菲的背後傳來,等她轉過身看到來人時,卻驚地首飾盒險些落在地上。

“我是韓喬的同學,章安怡。”她穿着最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紮了個馬尾,看起來只是和別的女學生沒什麽兩樣。但韓喬視線轉開之時,沈文菲清楚地看到安怡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不過以前的記憶,父母都跟我說過,所以也沒什麽差別。但是她們沒有和我提起過你,你是?”他真誠的表情讓沈文菲心裏有些動搖,但見安怡突然用一種楚楚可憐的眼神哀求地望着她,沈文菲又不忍心揭穿。

“我們只是偶然一次在旅途中認識的,所以你父母不太知道。我也是看到這串項鏈,才想起來我們見過。”她從包裏拿出那個首飾盒,還到韓喬的手中,也察覺到安怡驚詫中流露出一絲受傷的眼神。“當時你告訴過我,這個項鏈是送給你喜歡的人的。也許你現在不記得了,才會随随便便送人。”

“我沒有随随便便送人,我……”韓喬收起項鏈,意識到安怡還在身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憨笑道:“我只是覺得,第一眼見到你就感覺特別親近,原來是因為我們以前就認識。這項鏈是送出去的禮物,哪裏還有收回來的道理”

安怡鐵青了臉色,冷哼一聲揚長而去,沈文菲覺得有些尴尬,任他的手懸在空中,問:“你同學好像生氣了,你還是追上去看看吧。”

韓喬默默地收回首飾盒,望着安怡離去的背影,淺笑一聲道:“她是這樣的,總是愛發大小姐脾氣,也不知是不是我以前欠了她什麽。”

沈文菲想起安怡趾高氣昂地讓唐哲改掉他們兩人的八字,唐哲卻清楚地告訴她,兩人的八字極其般配,是命中注定的佳偶。

沈文菲心中有很多很多的疑問,安怡本來可以接手她處心積慮去争取的紅島大權,怎麽會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個大學生。韓喬這個從頭到尾的局外人,又怎麽會在車禍失憶後,再度和安怡相逢。

沈文菲突然想起第一次和唐哲初見時,提到那個有血光之災的保安時,他眼眸中閃爍着堅毅的神采道:“只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是命裏的劫數,即使是我們透露天機,也無濟于事。”

到底,韓喬是安怡命裏的劫,還是安怡是韓喬此生逃不掉的劫數。

生活開始回歸正軌,AMEI把對新BOSS的熱情轉移到了正太快遞員身上,每每遇到公司要快遞發票收據時,總是自告奮勇地把活攬過去。正太快遞員每次一進門,都會看到一個羞澀的臉紅的像蘋果,圓的也像蘋果的大姐姐。

丹尼斯似乎遇到了情感的糾結,很多次踟蹰地走到沈文菲辦公桌前,來來回回晃蕩,卻只是吐出一些沒有意義的字眼。

“你說……那個……怎樣……”他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說話吞吞吐吐,一點都沒有平時嬉笑的風格。

“有話就快說,不然我會誤以為你要跟我表白。”沈文菲最近在處理一些文案的工作,沒有任務接的時候,她們都會研究一些以往案例來進行總結。

丹尼斯被吓得倒退一步,連連擺手道:“親愛的,你怎麽會産生這樣的錯覺,我還沒有如此想不開。”

沈文菲随手拿起一個文件夾砸了過去,頭也不擡地說道:“有話快說。”

“是這樣的,我聽AMEI說,你經常給你的機器人換裝。”丹尼斯居然臉紅了,低垂着頭說道:“你是怎麽說服他穿上,穿上一些比較特別的衣服?”

沈文菲剛喝了一口咖啡,聽到丹尼斯的話,一口噴在了電腦屏幕上。食指指向他,大笑說道:“你,你打算……”

丹尼斯把剛才砸他的文件夾丢回給沈文菲,認真地說道:“有時候覺得,讓他穿穿女裝,也是個不錯的主意啊。不過,他似乎不太配合。”

“小米每次都不配合,但是我都會用膠布把所有電源插座封上,直到他同意為止。”她腦海中自動浮現出小米數次蹲在插座邊,試圖用機械手指撕掉膠布未果的畫面。

“這,這樣用強的?”

“你可以試試,這招在小米那裏屢試不爽。”沈文菲一臉真誠地望着丹尼斯,還點了點頭。

丹尼斯半信半疑地離開後,沈文菲埋頭偷笑,卻被人輕拍了頭。她擡起頭,看到唐哲趴在她的辦公桌前,直視她的眼睛,慵懶地說道:“他不過就幫我瞞了你一次,怎麽記仇記這麽久。”

“我說的可都是實話,我對小米就是那麽做的。”沈文菲狡辯道。

“小米對于你而言,是一個幫助你生活的機器人。可是丹尼斯卻不一樣,你這樣說,一定會給他惹很多麻煩。”唐哲揉了揉她的頭發,寵溺地說道:“做的很好。”

沈文菲推開他的手,緊張地張望半天,确信辦公室裏沒有其他人,才舒了一口氣。“我說過,辦公室裏不要毛手毛腳。被AMEI她們看到,不用一天就可以傳遍整棟樓。”

唐哲輕笑一聲,索性越過桌子将她整個人環在懷中,低頭湊到她耳邊道:“我剛才上樓來的時候才遇到AMEI,她們所有人都去對面新開的港式餐廳吃午餐了。”

“可是丹尼斯還在!”沈文菲正義凜然地說道,撥開了唐哲捏她臉蛋的手。

“那家夥現在被你那番話攪得迷迷糊糊,沒心情跑出來偷看。”他用手指撩起一絲秀發,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換了新的洗發水?沒有上次的好聞。”

沈文菲時時刻刻盯着這個辦公室色狼的偷襲,卻沒有注意到一個弱弱的聲音從背後傳出來。那人只能大喊一聲,局促地望着她們:“我不是偷看,我只是一個送包裹的快遞員!”

沈文菲一把推開唐哲,神色慌張地朝門口望去,又是那個經常被AMEI調戲的快遞小正太。她羞愧地坐回位置上把頭埋着兩耳不聞窗外事,等唐哲捅了捅她的胳膊,才沒好氣地說道:“幹嘛!”

“人都走了。”唐哲手裏拎着包裹丢在她的辦公桌上,見她羞澀的模樣,打趣地說道:“你這麽大的反應,反而會讓他誤以為,我們方才正在做些少兒不宜的事情。”

他可以把“正在”兩個字咬得極重,臉上的表情更是故意做出不正經的樣子。沈文菲撿起包裹就往他身上砸去,厲聲說道:“拿着你的包裹離開我的視線!”

唐哲笑着撿起包裹,定睛一看,收件人果然是自己的名字,咦了一聲:“還會有人給我寄東西?我還以為是你們這些小女生網上在買的東西。”

沈文菲被他說的好奇,探出頭去看他拆包裹,等外面的包裝打開之後,裏面有個黑色的木匣子。唐哲的手卻停在了木匣子的鎖扣上,愣了大概有幾十秒,卻始終沒有打開匣子。

“怎麽了?”沈文菲見他面色有異,關切地問道。

他用手指了指鎖扣下面,做工精致的木匣子竟然被人用小刀歪歪扭扭地刻上了一小行字。因為是鎖扣的下方,所以如果不舉起來斜放在燈光下,是不易被發現的。

沈文菲看着那些字的刻痕,顏色較深,證明刻了有一些年月,她用手指摩挲着那幾個字,輕念出聲:“2006年6月,贈親愛的惠子。”

☆、『現代③⑨天』

唐哲尚在猶豫是否打開這個木匣子,沈文菲坐在一旁并不出聲,心裏卻隐隐有些着急。等見到他打開鎖扣取出裏面的東西時,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仔細觀察裏面的物件。

匣子裏面有一對珍珠耳環,色澤明亮,成色極佳。耳環下面壓着一張照片,從眉目上依稀可見是惠子夫人年輕的模樣,她手中還環抱着一個嬰孩,看起來尚不足一歲,照片背後更是寫了這個孩子的出生年月日。

“這些是誰寄給你的?”沈文菲查了查包裹,寄件人的信息一片空白。

按照時間來算,惠子夫人在三年前已經去世,而惠子夫人當初找唐哲相認,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件事情,又會有人會特意把這個東西寄給唐哲?

唐哲把照片放回木匣子中,不以為然地說道:“他既然寄這些東西給我,必然有所圖,我們就靜等那人自己浮出水面就好。”

沈文菲滿腹疑慮,還在思索的時候,丹尼斯從辦公室沖了出來,可憐巴巴地望着她,說:“那個方法真的可行嗎?這附近哪裏有賣絕緣膠布的呢?”

過了六七日,沈文菲都淡忘了這個插曲,AMEI突然興高采烈地捧着個包裹進來,興奮地拉着她說道:“菲菲,我要到那個快遞小正太的電話號碼了!”

沈文菲看着她手中揮舞着的小紙條,瞄了一眼號碼說道:“這個號碼,和我們叫他來取快遞的號碼,有什麽區別?”

AMEI把紙條放在桌上,攤開以後認真地對比,難掩興奮地說道:“也許他只有這一只電話呢。這個號碼可是他親手寫給我的,意義是不同的。”

沈文菲對這個花癡女無語,轉身之際又聽到她在身後一驚一乍地說道:“菲菲,大BOSS的包裹,你給他拿進去吧。”

“為什麽讓我拿。”沈文菲以為AMEI看出什麽苗頭,做賊心虛地問道。

“我不能背叛我的快遞小正太,我怕進了大BOSS的辦公室,我這段純潔的感情會開始動搖。”她起身把包裹放到沈文菲的桌上,端着咖啡杯蹦蹦跳跳地跑遠。

沈文菲低頭看手中的包裹,又同上次一樣,沒有任何寄件人的信息。她心裏滿懷好奇,拎着包裹朝唐哲的辦公室走去。

這次寄來的只是一個普通盒子,裏面裝着兩三張照片,照片中一對情侶笑靥如花地對着鏡頭,沈文菲指着惠子夫人身邊的那個男人,說:“難怪她能夠看你一眼,就認出你來。你簡直和你父親長得一模一樣。”

唐哲的表情有些凝重,薄薄的幾張照片在他指縫着夾着,仿佛吹口氣就能飄落下去。他把照片翻到背面,終于在最後一張的右下角找到一串蠅頭小字,工整的字跡寫着:“贈與吾妻,惠子。”

“這些會不會是你父親寄來的?”照片中的女人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又究竟發生了什麽,會讓她丢掉剛出生的兒子最後和一個黑道大哥走到一起。“但是只是寄給你這些照片,又不給你聯系方式,到底是什麽用意呢?”

“這些都只是些無聊的把戲,不用太在意。世界上長相相似的人有千千萬萬,或者這只是一個巧合。”唐哲把照片放到上次那個木匣子裏,随手丢進抽屜裏鎖了起來。

“我不懂你還在逃避什麽,這麽多的證據擺在眼前了。難道是你當慣了神棍騙人,到現在也只會自欺欺人。”沈文菲讨厭唐哲消極的态度,對于一家團圓的渴望,是她窮極一生也無法實現的願望。而對于唐哲,只要他再努力一點,或許就能看到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他卻對自己的事情漠不關心。

“文菲,我們說過,不再為這個事情争論。晚上想吃日本料理,還是韓國菜?”唐哲刻意地避開話題,用嘴努了外面的方向,示意八卦的AMEI她們正時不時地往這邊的辦公室張望。

沈文菲不想被那些八卦女問長問短,便壓抑着情緒,低聲道:“晚上我約了人,不和你吃了。”

“難怪我今天自己蔔了一卦,簽文說‘一枝紅杏出牆來’,我女朋友居然背着我和別人吃飯。”唐哲故意做出哀怨的模樣,被沈文菲一只飛筆砸了過去。

晚上八點,普爾大道。

沈文菲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頭攪拌着杯子裏的咖啡,心裏總有些忐忑不安。雖然不是像唐哲說的“紅杏出牆”,但是見得這個人,确實不能夠讓他知道。

等人坐到了位子上,她聽到對面傳出一聲輕笑,才恍然地擡起頭,禮貌地微笑致意。

“你能約我出來,我很開心。”蘇何時褪去警服,換了一身休閑的牛仔褲配米黃色T恤,整個人顯得輕松和善許多。

“我們本來就是朋友,只不過認識的過程比較……”她偏着頭思考用什麽詞語形容比較恰當,桌子上的香薰燈折射出暖人的光芒,印着她的側臉,“比較……特別。”

蘇何時點了一杯土耳其咖啡,一邊加方糖和牛奶,一邊說道:“在土耳其,當地的人喝完咖啡之後,總是會看看咖啡杯底殘留的咖啡粉的痕跡,從它們的模樣來了解當天的運氣。碰到你的那一天,我喝了一杯土耳其咖啡,卻忘了看一眼咖啡粉。”

“遇到我是一件倒黴的事情?”她原本覺得開場的氣氛會很尴尬,卻沒想到蘇何時雖然不再是個花花公子,但擅于調節氣氛的功力卻還在。

“那段時間,碰見你的時候我總會想,你是有多倒黴,才會遇到我。”他對她的問題避而不答,心裏的答案卻是:遇見你,是卧底那段黑暗日子中,唯一灑進心窗的陽光。

沈文菲想起任務第一天,他們就一起逃亡,剛出了狼窟又入虎xue。在紅島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她經歷過數次死裏逃生,也見識過很多生生死死。而陪在她身邊的,除了唐哲,還有眼前這個人,蘇何時。

“其實這次找你出來,是想讓你利用職務之便,幫我找一個人。”她将手中的照片放到桌上,推到蘇何時的面前。

“唐哲?”蘇何時拿起照片仔細觀察,疑慮地問道。

“是一個和唐哲長得一模一樣的中年人,歲數大約四十過半,現在的樣子應該變了,但輪廓不會改變吧。”她收回唐哲的照片,放進包裏,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是說,他年輕的時候和唐哲長得一模一樣?”蘇何時問,食指和中指在桌面上交替彈動,“方便透露他的身份嗎?”

“我懷疑他就是唐哲的父親。世界上不會有兩個毫無血緣關系,卻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對嗎?”她的眼眸中閃耀着誠摯的光芒,目不轉睛地望着蘇何時,等待着他肯定的回答。

“如果按照現在有的案例來說,其實,有這種可能。”蘇何時見沈文菲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話音一轉又補充道:“不過這種巧合,高達千萬分之一,所以你的猜想很有可能成立。”

“你能幫我找出來這個人嗎?”聽到蘇何時的回答,沈文菲剛剛熄滅的小火苗又搖曳了暖光。

“你很關心唐哲。”他淺抿了一口咖啡,手指捏着湯匙輕輕攪動。

“他是我老板,我只是照吩咐做事。”她心虛地低下頭,用湯匙在盤子裏有節奏地輕輕敲打。她瞞着唐哲來見蘇何時,有兩個原因,除了怕唐哲吃醋,更怕他知道自己還對于他的身世锲而不舍而愠怒。

“只憑一張照片找到一個消失很多年的人,這難度有些高,我只能盡量幫你找找。”蘇何時揚手叫來了服務員,點了兩個焦糖布丁,合上菜單後說:“那日在倉庫裏,你說要是逃的出來,最想吃的是焦糖布丁。”

“你還記得?”那樣尴尬的一晚,她為了緩解氣氛,其實說過很多話,可是卻一句也記不得了。

“做卧底每天都會記日記,因為怕在黑的那一面待得太久,忘記了自己是從白的那一面來的。那天的日記,多記了兩筆。因為當時的我很驚詫,為什麽會有個女人突然出現,還知道我的真實姓名。”

“那個時候還沒有時間旅行者這個職業,所以你也不會想到,我是從未來來的。”

“時間旅行者,真的是一種很奇妙的職業。你們會不會回到過去,去提前預見自己的愛情?或者是去到未來,看看最後和你走到一起的,到底是誰?”他倚着桌子,身子微微向前傾斜,語氣也一點點加重,直視沈文菲的眼睛說道。

沈文菲正不知該怎麽回答,電話卻恰到時宜的響了,她見是唐哲的來電,心裏更加緊張,捏在手中半天才按了接聽鍵。

“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和朋友吃完飯了嗎,在哪兒,我來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她掩着話題,用另一手捂住嘴巴,小聲地說道。

“不會是真的紅杏出牆吧,快讓電話那頭的男人接電話,我要和他一決勝負。”唐哲故意逗沈文菲,語氣裝的十分正經,心裏卻已經開始憋笑。

“胡說八道什麽呢,不跟你說了,我這還在忙。”不等唐哲答話,她急急地挂斷了電話,擡起頭看到蘇何時疑慮的眼神,讪笑說道:“我跟別人合租的,那個丫頭可唠叨了。”

“有個人惦記着,總是一件好事。有點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不用,我家離這裏很近,打個車就可以到了。”她叫來服務員買單,見蘇何時要掏錢包,伸手制止他,說道:“焦糖布丁我請,附送兩杯咖啡。”

蘇何時的手懸在半空中,手腕上還竄過她手掌的溫度,他微眯着笑彎了眼,輕聲說道:“好,下次我請。”

下次,我請,這樣就可以再有一個見你的理由。

☆、『現代④⑨天』

再見蘇何時,已經是半個月後,沈文菲每天都忙于和流氓神棍鬥智鬥勇。若不是他的電話打過來了,她險些要忘了讓蘇何時查探的事情。

他們見面的地點還是那家咖啡屋,焦糖布丁是必點的,這次蘇何時卻換了一杯花果茶,沈文菲還是那杯巧克力奶昔。

“這幾晚怎麽都睡不着,要是再點土耳其咖啡,就更別指望天亮前入眠了。”雖然沈文菲沒問,但蘇何時仿佛能夠聽到她心裏的問題,體貼的解釋道。

“是不是做警察的,睡眠都很淺?”她又想起那一晚,他聽到動靜帶着她從窗戶跳下去,一路逃亡到紅島。

“睡覺,是最松懈的時候,也是最危險的時候。我在紅島當卧底一年多,沒睡過一個好覺。”他将食指彎曲,用關節處壓了壓太陽xue,語氣輕松地說道:“那些日子,連睡覺都成了一種奢侈。”

“還好,你又做回警察了,不再是那個冷冰冰硬邦邦的蘇何時。”她想到那時的蘇何時,不由地揚起嘴角,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原來那時候,你在心裏是那樣罵我的。”他始終是學不會那樣暖人的笑容,剛剛彎起的眼很快又眯成一條直線。他從帶來的文件袋中拿出一疊資料,推到沈文菲的面前,說:“你托我查的事情,只能查到這些資料,你看看有沒有用。”

沈文菲見進入正題,也收起調笑的心情,将袋中的文件取出一張張的翻閱。資料上沒有直接涉及到唐哲父親的信息,倒是有當年孤兒院收養唐哲時的詳細經過和具體時間。

“這麽說來,連院長也沒有見過把嬰兒放進棄嬰箱裏的人?”孤兒院門口都設有一個育嬰箱,只要把嬰兒放進裏面,過十分鐘院裏的鈴铛就會大聲作響。

“當時他的身上除了随身衣物以外,沒有任何東西。看來遺棄他的人,沒有打算再和他相認。”

“那不是就沒有線索了,真是棘手。”沈文菲有些洩氣,她也知道僅憑“和唐哲長得一模一樣”這種線索,無異于大海撈針。但是真的無功而返,又讓她很不甘心。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如果你願意嘗試的話。”蘇何時故意降低語速,喝了一口果茶,徐徐地說道。

“什麽?”

“利用時間旅行者的身份,穿越到那天,親自找尋線索。”他拿出筆勾出時間和地點,2007年5月13日,瑪利亞孤兒院。

“可是,唐哲不許我私自行動,更不會允許我去調查他的身世。”

不自覺間,沈文菲忘記了她的話與上次說的前後矛盾,蘇何時并不去揭穿她,見她猶豫不定,開口道:“我可以陪你去。我剛剛被調到了時空警署,恰好接了一樁07年的案子。”

時空警署是政府利用時間旅行打擊犯罪的新部門,因為很多重要案宗時間太久而屢未破案,所以成立相關部門利用時間旅行來追查線索。

“這太好了,我們可以速去速回。只要能夠看清楚遺棄唐哲的人,就一定能夠順藤摸瓜的找到他父親現在的線索。”沈文菲堅信那些照片一定是唐哲的父親寄給他的,只是因為當年遺棄兒子心有愧疚,才遲遲不敢露面。若是她能夠找到他,鼓勵他站出來和兒子相認,一定能夠解開唐哲這二十多年來的心結。

蘇何時見她興高采烈的模樣,心中盡漫起了喜悅,他的表情還是冷冷淡淡的,但眼眸中卻流露出一陣暖光。接下來的閑聊,就圍繞着穿越過後的事宜。沈文菲畢竟是時間旅行者,對于穿越的事情極有經驗,但除此之外的細節都不如蘇何時謹慎細致,兩人讨論的熱火朝天,忘了時光的流逝。

桌上的電話響了許久,還是蘇何時提醒後,沈文菲才發現并接起了電話。電話那頭的唐哲語氣并沒有不耐煩,但一再追問沈文菲現在在哪裏,堅決地提出要來接她回家。

“那我在彩虹廣場那裏等你。”她拗不過唐哲的堅持,神色抱歉地對蘇何時點了點頭,用手擋着嘴巴小聲說道。

買單的時候,蘇何時起身付賬,沈文菲搶先接過單子,說道:“是我麻煩你幫忙,這頓飯應該由我請。”

“如果朋友之間分得這麽清楚,就沒什麽意義了。”他始終戒不掉說話裏的冰冷刺骨,說完見沈文菲有些錯愕,蘇何時掏錢付賬後,又補了一句:“下一次,又輪到你請我了。”

她出了門揮手和蘇何時告別,揚手招了一輛出租車,剛坐上後座,卻看到蘇何時拉開車門進了前座。“彩虹廣場離這裏挺遠的,我送你一程。師傅,麻煩到彩虹廣場。”

車子已經啓動,沈文菲不好把人趕下車,她心跳加速捏着手機想着下車後怎麽把他支開,才能避免唐哲和蘇何時碰個正着。蘇何時卻淡定悠閑地靠着坐墊,直視前方,整個過程中沒和沈文菲說一句話。

“師傅,那邊路口停下就好。”沈文菲探出身子,對蘇何時說道:“我朋友在這附近等我,到這裏下就可以了。”

離彩虹廣場還有一個路口,從這條街穿過去就可以到達。蘇何時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語氣清冽地說道:“那好,我就繼續坐回家了,再見。”

沈文菲松了一口氣,打開車門下車,還饒有興致地揮手告別。繞過街口,看到坐在彩虹廣場右側木椅上的唐哲,小碎步跑過去,氣喘籲籲地說道:“今天的客戶真的很麻煩,非要在大廈頂樓的觀景房吃飯。下來的時候居然停電,我這輩子最恨爬樓梯了!”

唐哲站起身,傾過身子撩起沈文菲的發絲,放到鼻邊嗅了嗅,說道:“沒有紅杏的味道。”

沈文菲拎起包,朝他頭上砸去,卻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叫着她的名字。她僵直了身子轉過去,看到蘇何時提了一個袋子,站在他們身後。

“你的焦糖布丁忘在車上了。”他的眼角含笑,挑釁地往唐哲的方向瞄了一眼。

“頂樓的觀景房,原來還要坐車才能下來。”唐哲低下身子,貼在沈文菲的耳邊說,右手放在她的肩上,将她攬在懷中。

“文菲說,你只是她的老板。看來這年頭,老板果然可以讓屬下做很多不想做的事情。”蘇何時見沈文菲并沒有掙紮,心裏閃過一絲酸楚,但嘴上卻依然犀利。

“你難道沒有看到,我們樂在其中?”他的手臂微微收緊,不顧沈文菲在背後用另一只手戳着他的後背抗議。“小菲菲,告訴這個混蛋,我們有多麽的相親相愛。”

“別鬧了,蘇何時真是我客戶,我剛接了他一宗07年的任務。”她對着蘇何時眨眼睛暗示,要利用公司的儀器穿越,想要完全瞞過唐哲是根本不可能的。

“那我也去,這家夥一看就沒安好心,我不放心你去。”唐哲不屑地瞥了一眼蘇何時,轉過身認真地對她說道。

沈文菲被這兩個人攪得頭疼不止,一聽唐哲要去,更是心裏一急,脫口說道:“你去什麽去,這是我的工作,難道以後我的每一個任務你都要跟着嗎!你能不能給我一點人身自由,請給我最基本的信任啊!”

唐哲久久沒有答話,蘇何時站在一旁,看着兩人久久對視,終于唐哲嘆了一口氣,說:“好,我答應你。”

2007年3月7日,J城。

沈文菲對于這段時期J城的天氣較為熟悉,所以只穿了一件淺白色背心裙。她和蘇何時約在屋企百貨百貨大樓門口,沈文菲站在那裏等人,卻不想突然被人叫住了名字。

“沈小姐。”林淮恩一臉興奮地走過來,彬彬有禮地說道:“你和唐先生怎麽就突然搬走了呢,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我們老家突然有急事叫我們回去,所以走得很急。”沈文菲慌忙說道,心裏卻緊張地不得了。這次任務的時間和地點都和之前的任務重合,她原本就擔心會遇到之前的目标人物。沒想到怕什麽果然怕什麽就來什麽。

“原來是這樣,那現在呢,唐先生回來了嗎?”林淮恩不疑有他,繼續寒暄道。

“他還有點事情要處理,只有我一個人回來。”她遠遠地看見一個疑似蘇何時的人朝她走近,便刻意揮了揮手,說道:“那個,我朋友來了,我們下次再聊。”

“好的。伍月要是知道你們回來了,一定很開心。她一直說着要親自登門拜訪,去謝謝你和唐先生。”林淮恩微微示意之後,轉身大步走入商場,沈文菲望着他的背影,重重地舒了一口氣。

“在發什麽呆?”蘇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的背後,往林淮恩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低聲問道。

“啊。”沈文菲被這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吓了一跳,捂住胸口退了一步,嗔怒地說道:“你屬貓的嗎,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以為你已經習慣了我這樣。”他目光微斂,直直地望着沈文菲。

她想起那次在叢林中跌倒,這個男人也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的身邊。沈文菲臉上微紅,聲音也顯得沒有底氣,轉移話題道:“我們抓緊時間去那家孤兒院吧。”

蘇何時把手插在衣袋中,摸索一陣後攤開放在沈文菲面前,一臉無奈地說道:“可是,我們沒有去的路費。如果走路去那裏,按照我的步速,明天早上應該能到,你可能是後天。”

“這怎麽可能,過了六點,那個男人放下孩子就走掉了,我們還可以去哪裏找他。”沈文菲大驚失色,着急地說道。

“那……我去偷一筆錢?”蘇何時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你現在的身份不是警察嗎,怎麽可以知法犯法。”沈文菲嘴上雖然這麽說着,但目光已經不自覺地開始搜索适合的目标,最後鎖定在一個提着LV包包帶着gi墨鏡的傲嬌女。“這麽有錢的小姐,應該不在乎少一點點路費吧。”

沈文菲默默地退到一邊,看着蘇何時向那個女人大步走去,絲毫不帶掩飾。她心中暗想:這人真夠狂妄的,大白天偷竊,一點都不需要掩飾。卻不想蘇何時徑直走到那個女人面前,只含笑地說了幾句話,就引得她打開手提包摸出幾張鈔票送到他的手中。

等蘇何時滿載而歸,沈文菲從暗處現身,連連追問他對那個女子說了些什麽。

“我就只是誇她漂亮,然後找她借錢,還把自己的電話號碼留給她而已。”蘇何時把錢放進兜裏,領着沈文菲朝出租車站點走。

“怎麽花癡女到了二十三年後都還沒有絕種,這女人簡直是AMEI的師傅。”她對這種利用美色得逞的行徑嗤之以鼻,因為她自己作為女人,竟然沒有發揮這種優勢的潛質。

“走吧,我們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不能再耽擱了。”他看着沈文菲憤憤不平的樣子,心裏覺得好笑,但面上還是那副一本正經的表情。

☆、『穿越第①天』

地點,瑪利亞孤兒院。

這是一所臺商集資修建的孤兒院,選址在六環以外,十分偏僻。但地價相較便宜,所以建築面積寬廣,四方一共有三個大門,每個門都挂着棄嬰箱。面對這個難題,沈文菲一籌莫展,無助地望着蘇何時,說:“怎麽辦,有三個門。就算我們一人守住一處,也可能會錯過那個人。”

蘇何時一直沿着孤兒院的外牆踱步,邊走邊觀察周圍的環境。轉了一圈之後,他回到沈文菲身邊,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畫了一個孤兒院的地形圖,指着其中三個畫圈的地方說道:“孤兒院東門和西門是側門,南門是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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