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十五章 (5)

當初遺棄唐哲的人,是偷偷摸摸來的,自然不會走車水馬龍的主門。我們只要藏在東門和西門,就能夠看到當年的經過。”

“那我去西門。”沈文菲剛要走,就被蘇何時拉住了手腕,她疑惑地偏着頭,望向他,問:“怎麽了?”

“就算看到目标人物,也不要輕舉妄動。哪怕是一句無心的交談,都可能引自後面難以預料的變化。如果你不想回去以後,見不到唐哲這個人存在的話,最好只是旁觀。”蘇何時雖然把唐哲當做情敵,但他傾向于公平的競争,而不是去除掉競争對手。

“嗯,我明白。”根據孤兒院院長的回憶,他們是在下午五點,正在安排晚飯的時候,聽到的鈴聲。

現在是下午三點四十,還有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西門開在一條偏僻的小巷子上,沈文菲從街頭走到街尾只用了五分鐘的時間。這樣一條人跡罕至的巷道,不管她藏匿到哪裏,都很容易被人發現。她正在躊躇不安之時,忽然看到有個頭戴鴨舌帽的男人急急忙忙地沖進了巷子裏。

沈文菲低下頭看表,離鈴響的時間明明還有五十四分鐘,但這個男人無論是身形還是神态,都與唐哲的有七分的相似。她避無可避,只能從包裏摸出通訊器,假裝是走進後巷裏與人聊天,鎮定自若地朝着男人相反的方向踱步。

那個男人似乎很緊張,餘光不時地往沈文菲的方向瞥去,但是他兩手空空并沒有抱着唐哲前來。他的雙手一直不停的揉搓,在育嬰箱前面轉了好幾圈,突然埋着頭向她的方向沖了過來。

沈文菲吓了一跳,手心開始冒汗,但那個男人只是從她的身邊經過,飛速地跑出了巷子。她看到鴨舌帽下那個男人的臉,險些叫出聲:“唐哲!”,等那個人跑遠了,她也跟着從西門跑到東門,氣喘籲籲地站在蘇何時的面前。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她用手撫着胸口,話語中難掩興奮地說道:“那個照片裏的男人,和唐哲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蘇何時伸出手撫着她的後背,看了一眼時間後說:“離鈴響還有半個小時,我陪你去西門候着,他一定還會再去。”

走到巷子裏,如何藏匿行蹤又成為了一個難題。所有的店鋪通通沒有開門,蘇何時轉了一圈,最終把目光投到了育嬰箱對面那顆粗壯的梧桐樹上。

“你不會是想,躲到上面去吧?”沈文菲低下頭,看了看腳上的高跟鞋,搖了搖頭。

“保守估計,還有十分鐘給你考慮。”他伸出手,語氣強硬地說道。

沈文菲一咬牙,脫掉鞋子用右手拎着,左手伸過去牽住蘇何時的手,在他的幫助下攀爬上樹。梧桐樹葉稠密,樹幹通直,隐匿在其中很難被人發現。但畢竟離地面有兩三米的距離,沈文菲往下望了一眼,禁不住地往後退,撞到蘇何時的懷中。

“不用怕,有我在,掉不下去。”他的話雖然冷冰冰的,但這種局面之下,聽了倒讓人安心。

“你說,如果讓唐哲知道,是他的親生父親遺棄了他。他會不會覺得很難以接受?”樹上的空間狹小,剛才那樣不經意地一退,讓沈文菲的後背貼着了蘇何時的胸膛。樹枝在不停的搖晃,她也不敢再往前爬,為了緩解尴尬只能悄聲地和他聊到。

“這孤兒院裏的孩子,哪一個不是被親生父母遺棄的。”他不想承認這種泛着酸味的語氣是在吃醋,這麽近的距離,能夠聽到彼此的心跳聲,蘇何時不自禁地揚起了嘴角。

“噓!我看到那個男人了!”她眯着眼往樹下看,手指着方向,扭過頭說道。

鴨舌帽男這次懷中抱着一個小男孩,約莫一歲不到,閉着眼睛尚在熟睡。男人左顧右盼,張望了半晌,才走到育嬰箱前,把嬰孩放入箱中轉身就跑。跑走幾步,突然又折回來,趁鈴聲還沒響,把嬰孩抱出來摟在懷中。

“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還是舍不得吧。”沈文菲附在蘇何時的耳邊,低聲說。

“你再仔細看看。”蘇何時冷笑一聲,用唇語說道。

沈文菲這時才看到,嬰孩脖子上本來挂着一條長命鎖的頸環,被他那個男人迅速取了下來捏在手中。把孩子放回育嬰箱中後,鴨舌男快走幾步丢到一旁的垃圾箱中,之後揚長而去。

沈文菲從樹上下來之後,立刻跑到垃圾箱裏翻出那一條項鏈,忿忿不平地說道:“這個做父親的好狠的心,連最後一點念想都不留給唐哲。”

蘇何時打開育嬰箱,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嬰孩,微眯雙眼道:“既然命運是這樣安排,那條項鏈你也不能放回去。看看有什麽證據,趁孤兒院的人出來之前再丢掉吧。”

沈文菲捏着項鏈有些遲疑,到底還是遞到了蘇何時手中,那個長命鎖不過拇指大小,做工精致看得出是足金的好物。“這若是拿去金鋪熔金,少說也能值個千把塊錢,那個男人就這麽丢掉,說明他們并不是因為家境貧窮才遺棄子嗣。”

他拿起小鎖,放到耳邊搖了搖,裏面的鈴铛大聲作響,又研究了一陣後,撬開了小鎖倒出鈴铛,撿起一顆遞到沈文菲手中:“你看,那上面是什麽字。”

“哲。”她握着鈴铛,腦中突然浮起一個人的模樣,說:“到底是因緣際會,院長還是給他起了這個字。”

沈文菲心中實在掙紮,趁蘇何時的注意力放在那鈴铛上,悄悄地從懷中摸出一張照片,塞進箱子裏看不到的死角。那照片上,惠子夫人巧目盼兮,目光如水。

“孤兒院的人要出來了,我們先離開這裏。”鈴聲大作,蘇何時一把拉着沈文菲的手,飛奔出小巷。

2031年2月13日,時間旅行社。

回來以後,沈文菲才意識到,唐哲是真的生氣了。他原本就極少到辦公室,現在更是一天到晚都看不到人影。沈文菲有意無意地向丹尼斯打聽,卻沒想到他也用一臉哀怨的表情略帶憤恨地望着她。

“冷戰有什麽大不了的,我也正在‘被冷戰’,難道你看不出來嗎?”丹尼斯一想起來換裝的事情,更是氣憤填膺地說道:“我們應該組成‘被冷戰抗議聯盟’,聯手抵制這些臭男人。”

沈文菲尴尬地望着丹尼斯,連着好幾次想提醒一下他應該記得自己的性別。丹尼斯突然語氣一軟,轉而說道:“不過,我們的心眼才不像他們那麽狹隘。他們如果一直不屈服,小菲菲,那我們怎麽辦?”

沈文菲想象着唐哲冰山一樣的表情,不禁有些發抖,又覺得自己當時的語氣确實重了些,心懷歉疚地說道:“找個适當的時機,鄭重地和他道個歉,請他吃頓飯,應該就沒事兒了吧。”

“那好,我去定位子。明天晚上,費蘭西餐廳,幫你也定兩位?”丹尼斯一掃陰郁,撲過去抓起電話,興奮地喊道。

“好。”

唐哲接起沈文菲電話時,仍然是不鹹不淡的語氣,沈文菲刻意帶着撒嬌的語氣,終于約到了這個難纏的神棍大仙。她的心情竟然有了少女般的雀躍,對着鏡子換了三四套衣服,弄得小米都落荒而逃之後,才挑到一件白色仿皮草背心,粉紅色蕾絲小洋裝配一雙裸色及踝靴。

門鈴聲響,她還在暗贊那個粗魯的家夥終于知道用正常人的方式進她的家。沈文菲對着鏡子又照了照自己的妝容,确認自己明豔動人之後,蹦跳地跑去開門。

打開門時她微微一愣,門外站着的是蘇何時,見她穿的如此隆重,也是微愕地看着她,淺笑說道:“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沈文菲看了看家裏的時鐘,時間剛剛走到四點,于是把蘇何時迎進門,說道:“還好,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裏。”

“我是一個警察。”他的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她家的陳設,看到門口只有一雙拖鞋時,抿起嘴角微微側頭說道:“冒昧造訪,是因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覺得必須立刻告訴你。”

他嚴謹的态度讓沈文菲也跟着緊張起來,她吩咐小米給客人倒水,引蘇何時坐到沙發上,問:“出了什麽事?”

“之前我們同事辦案的時候,發現了一具中年男子的屍體,他的樣貌和唐哲有七八分相像。我想,根據警方的DNA資料庫比對,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唐哲巡禮調查。如果按照你所說的,唐哲之前收到過很多不知來歷的照片,應該就是他寄出去的。”他從懷裏掏出一疊照片,推到沈文菲的面前,說:“在他的住所,我們找到了很多張06、07年的剪報。死者今年47歲,姓名黃生,現在是一個無業游民。二十多年前,是J城一位很出名的商人。”

“死……死了?”她一張一張地翻看照片,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那,死因是什麽?”

“一氧化碳攝入過多,初步判斷是燒炭自殺。”他忽然有些遲疑,取出其中一張照片,用紅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圈,說道:“但是,如果準備自殺的人,會泡好一盒方便面,卻一口也沒有吃過?”

“那些剪報!全是都是06、07年的,莫非這些都和他的死有關?”沈文菲似乎有所發現,取出其中一張指到:“你看這張,其它報紙都是平平整整的,唯有這一張,像是被捏成一團後又刻意鋪平的。”

蘇何時接過照片,仔細觀察之後,點了點頭,突然轉過頭問道:“昨天下午四點五十分,你有沒有看到過唐哲。”

沈文菲搖了搖頭,突然驚聲說道:“你不會是懷疑唐哲吧,他根本從來都沒有見過他的父親!你這個想法太荒謬了!”

“警方不會排除任何一種可能,根據死者的鄰居的口供,這個黃生以前深居簡出十分安分,也沒什麽朋友來往。但最近有人看到,有一個年輕男子曾經從他家裏出來,而且當時情緒還很激動。”

“不可能,一定是他看錯了,又或者根本是其他人!”沈文菲憤然起身,将手中的照片摔在桌上,恨恨地說道:“你這種猜測真是荒謬,我了解唐哲的為人,他不可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蘇何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地說道:“世界上,往往是好人在裝壞人,而壞人在演好人。我來,也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你追查唐哲身世的事情,千萬不能讓他知道。”

沈文菲本想争辯,但看着蘇何時堅毅的神情,心裏一時堵得難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蘇何時起身告辭,她也沒有去送,只坐在沙發上發呆。

門鈴又響,她以為是蘇何時折返回來,打開門時臉色并不好看。卻聽到那個熟悉的,帶着幾分調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主動約我,又不想看到我,那我還是回去好了。”

她擡起頭看到唐哲,竟有一瞬想哭的感覺,咬了咬下唇,故意別過臉說道:“哼,誰讓你消失那麽多天,小氣鬼,大騙子。”

唐哲伸出手将她的頭埋在自己的懷中,唇瓣湊到她耳邊,溫柔地說:“女人,你知道我在生氣。”

熟悉的味道撲面迎來,沈文菲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忘掉蘇何時的來訪,擡起頭迎着他的目光說道:“我那天說的話是重了些,對……”

“餐廳是丹尼斯定的,那家夥的審美水平我可信不過。”他并不讓她把那三個字說出口,用食指擡起她的下颚,打趣地說道:“這麽重要的一天,怎麽可以丢給那家夥來安排。”

“重要的一天?”

“難道你不是因為今天是情人節,才特意約的我?”唐哲低下頭在她臉頰輕啄了一口,牽着沈文菲的右手十指緊扣,朝門外走去。“你如果說是,我會繼續生氣的。”

“啊!”沈文菲還來不及反應,就随着唐哲一路狂奔,只能邊跑邊回頭喊:“小米,關門!”

☆、『現代⑥○天』

“親愛的,預約的時間就要過了,你們怎麽還沒來?”丹尼斯的電話打來,語氣滿是幸災樂禍般,“難道你還沒搞定那個神棍,啧啧啧,果然他沒有我家達令善良溫柔體貼完美呀。”

“閉嘴。”沈文菲和唐哲同時對着話筒吼道,唐哲搶過她的電話,毫不客氣地按了挂斷,丢到了汽車後座。

“我們要去什麽地方?”汽車沿着高速公路開了快一個多小時,因為情人節的關系,很多人都朝着城市蜂擁而至,反而出城的方向無比暢通。

“到了你就知道。”沈文菲已經問過好幾次,唐哲一直故作神秘不肯回答。沈文菲幹脆選擇了一個更舒适的坐姿,頭枕在靠墊上,雙目平視前方。綿延不絕的公路盡頭,仿佛與天接為一線,大朵大朵的雲彩挂在藍綢子般的天空,緩緩地肆意變幻着形狀。

她輕輕阖上眼,車裏傳出舒緩的輕音樂,但腦海中卻浮起蘇何時手拿着照片的模樣。那一張張照片鋪在自己的眼前,有一個聲音在心底不停地責問:“是他嗎?是他?是他?”

車子突然有些颠簸,沈文菲睜開眼,見唐哲淺笑着說道:“馬上就到了。”

她心裏有很多很多的疑問,可是所有的聲音都沉溺在他的笑容中,一個音樂也發不出來。她扭過頭去看窗外的景色,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高速公路上出來,開在了一條狹窄的碎石子路上。

唐哲把車停在路邊,從後備箱取出一個大大的登山包背在背上,又從後座拿出一雙布鞋遞給沈文菲,說:“委屈了你精心打扮的盛裝,但是到了那裏,你會發現這一切都很值得。”

她換掉自己的高跟鞋,還在驚詫布鞋的尺碼完全吻合之時,卻被唐哲一把握住手腕,順着石子路攀上了一個陡坡。道路變得越來越狹窄,唐哲始終和沈文菲十指緊扣,每一個需要跨越的溝壑,他都會在那頭展開雙臂,讓她撲入自己的懷抱。

太陽漸漸落入西山,彩霞給每一朵雲彩都披上了外衣,倦鳥從天邊飛過掠過他們的頭頂。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狹長,最終重疊到了一起。

“閉上眼。”快要接近山頂,唐哲突然回過身對她說道。

“昂?”她雖然發出一聲疑問,但還是乖覺地合上雙眼,雙手緊緊拽着唐哲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随着他前行。“好香。”

唐哲繞到她的身後,将手環在她的腰間,湊到她耳邊說:“我數三聲,睜開眼睛。3……2……1……”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花海,撲鼻的芳香讓沈文菲分外欣喜,“現在才2月份,怎麽會有花海!”

“這些都是高溫培植,花期只有十天。我想,若是你不找我,就由得這些花枯萎。”他把頭枕在她的肩上,語氣寵溺地說道:“還好,你來了。”

他的吻先是落在眉眼,又輕輕落在了臉頰,最後淺淺地落在她柔嫩的唇瓣上。手順着肩頭滑下,停落在腰際輕輕摩挲,聽到她輕吟出一聲嘤咛,終于将和風細雨的攻勢升級。

在這樣一片醉人的花海,兩個深情相擁的戀人緊緊依偎,沒有燭光晚餐的情人節,以天為被地為席,見證着這段穿越時空的戀情。

唐哲從登山包中取出一大堆物件,竟然變出一個雙人帳篷,沈文菲坐在火堆旁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發呆。愛情的暈眩感已經退去,她手心握緊躊躇不定,手裏面握着的鈴铛像是一顆定時炸彈,随時可能被引爆。

唐哲搭好帳篷,折身坐到她的身邊,又從包裏拿出一件外套給她披上,和她比肩坐着相互倚靠。“這塊地方是我無意中發現的,從荒蕪到繁盛,都是我一手打造的。你還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總愛在四合院裏看星星嗎?回來以後,我一直想再和你一起,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看一次星星。”

“那哪裏是看星星,是你騙我什麽夜觀星象!”她嬌嗔地用拳頭錘了他的胸口,分明知道他是裝疼,但還是替他揉了揉胸口。

“其實星星都是天上那些星星,可有人能夠看到十二星座,有人能夠看到星象命理。”他的聲音忽然顯得有些飄渺,仰望着星空,認真地說道:“就像是同一個人,有人說他是壞人,有人說他的一個好人,你會相信誰?”

沈文菲心裏咯噔一聲,身子略微發抖,卻裝作笑聲說道:“那要看他真的是好人,還是壞人咯。”

“可是很多事情,都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樣。所以兩人之間,信任這一關,是最難過的。”他把手環在她的肩上,讓她的頭枕在自己的右肩,輕聲問道:“若是出了什麽事情,你會不會信我?”

她又想起蘇何時的話,只覺得頭痛欲裂,唐哲見她半晌沒有回應,輕輕搖晃了一下,說:“你會不會?”

“會!”沈文菲先是輕輕搖了搖頭,擡起頭直視唐哲的目光,重重點了點頭,斬釘截鐵地說道。

情人節過後,沈文菲接到了蘇何時打來的好幾個電話,她都選擇了挂斷。他也曾登門拜訪過,但小米都推說沈文菲不在家。

丹尼斯從情人節過後就春風迎面喜不勝收,還不時在沈文菲的面前晃悠,逼得她丢筆趕人。他卻锲而不舍,一次次地趴在她的辦公桌前,八卦地問道:“分享一下嘛,那晚上你和唐哲去了哪裏?進行到了哪一步?會不會醞釀出小小文菲或者小小唐哲?”

“我覺得你生比我生的可能性要……大的多!”她用餘光暼向辦公室裏那一抹忙碌的身影,不禁臉頰緋紅。

“天啦,親愛的,原來你們有那方面的隐疾。”他故作誇張地張大嘴,聲音足以傳到另一間辦公室。“我認識好幾個專家,可以免費給你們會診!”

“你這個混蛋,我詛咒你家斷電一年!”她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出這麽一句“惡毒”的話。

“我可以把達令帶到辦公室來充電,不然去你家和小米并排充。”丹尼斯得意洋洋地笑道,神态猖狂至極,“不過說實話,你們不會還沒那個那個吧。情人節那天,你們可整整一個晚上不在服務區內。”

“那麽浪漫的夜晚,當然要在山頂數星星徹夜長談了,唐哲才不像你。”沈文菲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他是一個好人。”

丹尼斯本還想逗樂幾句,卻見到AMEI慌慌張張地從門外跑了進來,沖到兩人面前,一邊喘氣一邊指着門口說道:“不……不好了,樓下有幾個警察在查問我們旅行社在幾樓,怕是馬上就要上來了。”

“緊張什麽,我們又沒做什麽犯法的事情。”丹尼斯不以為然地說着,可話音還未落,沈文菲卻騰地站起了身,朝着唐哲的辦公室沖了過去。

唐哲正在處理一些合同,低頭在文稿上勾勒着重要條款,門突然被人撞開,他擡起頭語帶不善地問道:“怎麽回事?”

“快,快跑,警察……警察來抓你了。”沈文菲急的不行,上前直接抓住唐哲的手腕,也顧不得同事詫異的目光,拖着他就想往外跑。

唐哲卻反手掙脫了他的束縛,緊抿唇瓣,目光微斂地問道:“什麽警察?”

“他們一定是發現了,不行,你必須馬上離開這裏。殺人可是一項重罪,唐哲,你先跟我走。”她慌不擇路地說着,一邊使勁拉着唐哲的手,想帶他離開。

“結果,你還是相信了蘇何時的話。”他又一次掙脫了她的桎梏,眼神冰冷地望着她,冷笑着說道:“那天他來你家的時候,我已經到了門口,你們所說的話我都聽的一清二楚。連你也相信,那個人是我殺的?”

“我……”沈文菲百口莫辯,支吾了半天,眼眶中淚珠打滾地說道:“不管怎麽樣,警察馬上就要到了。現在他們都懷疑是你做的,再留在這裏很危險。”

“那就讓他們抓我就好,若都說是我,或許就真的是我做的吧。”唐哲撥開沈文菲伸過來的手,目光移到門口走進來的三個警察身上,徑直向他們走去。

“唐哲先生,我們是刑事調查科A組,現在懷疑你與一樁謀殺案有關,請你回去協助調查。”那警察拿出一張紙在他面前晃晃,一板一眼地說道:“這是拘捕令,你有權保持沉默,從現在起你所說的一切都将成為呈堂證供。”

唐哲在衆人的目光下,跟在警察身後走出了門,又突然回頭對着沈文菲說道:“我今天出門蔔了一卦,卦上說‘流水雖有情,落花卻無意。’我想,今日這一簽,又是應了。”

警察剛剛離開,時間旅行社的所有成員都蜂擁過來,圍着沈文菲喋喋不休地詢問。丹尼斯爬上桌子,大喊一聲:“再不散開,全做曠工處理!”剛剛還一擁而上的人群立馬都沒了聲響,丹尼斯跳下來,抓着沈文菲的手就進了辦公室,那群人在外面竊竊私語,他嘭地一聲關了門,阻隔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親愛的,這是怎麽回事?唐哲怎麽會牽扯大一宗命案,我認識他這麽多年,他是什麽樣的人我很清楚。”他難得正經的說道,卻沒有留意到沈文菲黯然的神色。

“是啊,他是什麽樣的人,我究竟清不清楚?”她低着頭囔囔自語,絲毫沒有聽見丹尼斯的疑問。

“現在當務之急是為他聯系律師取保候審,你這邊有什麽有利于他的資料一定要一五一十地同律師講。出事的那一天,難道你沒有和他在一起?”丹尼斯以為她是急的六神無主,連忙問道。

“出事的那一天?”她反複地念叨着這一句話,心裏不斷重複那一日的場景,她為了蘇何時和唐哲惱羞成怒,呵斥之後就毅然轉身離開。而那時距離死者的死亡時間不足四個小時,這四個小時,沒有人可以證明唐哲去了哪裏。

“算了,還是等律師來了再說吧,我們先去警局。”他撥了一個電話簡單地說了幾句話,拿起桌上的鑰匙拉着沈文菲又往外走。打開門時,八卦的社員已經将門口圍得水洩不通,他橫眉一挑冷哼一聲,就自動為他們讓出一條通道。

到了警局時,沈文菲還是不清楚狀況,丹尼斯和律師一直忙着四處辦理相關手續。她一個人坐在警局大廳的長椅上發呆,絲毫沒有留意到別人坐到她的身邊。

“我找了你很多次,你都不肯接電話。”蘇何時的語氣并沒有表露出責備,但聽在她的耳中,仍然顯得刺耳。“去家裏也沒人,你是不是……”

“我就是刻意躲你,我不想聽你那些胡言亂語,我不相信唐哲會是一個殺人犯!從開始我就不應該去找你,不應該去查什麽他的過去。”她突然站起身,憤慨地說道:“我應該相信他,從始至終都相信他!”

“你只是不接受現實,他有很好的殺人動機,證人的證詞也對他很不利。”蘇何時突然覺得有些心酸,他到底是輸在那人早認識沈文菲而已。

“即使法官判了罪,我也會替他上訴!我相信,絕對不是他,絕對不是!”她的情緒有些激動,說話的語氣重了些,但沈文菲一點都不在意。想到唐哲被抓走前的最後一個眼神,她心中的委屈就湧上眼眶,化為晶瑩的淚光。

蘇何時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另一邊,丹尼斯和律師滿臉愁容地向她走來,見她眼泛淚光,紅了眼眶,只能輕拍她的肩膀說道:“親愛的,事情有點棘手。”

“警察怎麽說?”她轉過身看着律師,焦急的神色溢于言表。

“警察答應了取保候審,但是只有一周的期限。中法院那邊把案子排到了下周周一,所以我們只有一周的時間來搜集證據。”律師的說辭十分生硬,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砸在她的心上。

“唐哲沒有殺人。”她堅毅的神色令人動容,話音卻顫抖着說道。

“這就要看我們是否能夠搜集到足夠的證據為唐先生脫罪了。”律師拿出一張公函遞到沈文菲手中,指着說道:“保釋期間,不得離境,不得接觸與本案相關的證人證物。到時候,希望你們能夠提醒唐先生,否則法院會随時終止取保候審。”

丹尼斯見沈文菲一直愣着不去接,上前一步接過公函和律師又聊了幾句,等他離開後轉身走到她面前,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被吓傻了,放心,如果唐哲是清白的,誰也定不了他的罪。”

“可如果,如果不是呢?”她沒來由地覺得害怕,她能夠在蘇何時面前大聲的呼喝,但聲音再大也不過是為了掩飾心裏的慌張。

☆、『現代⑥②天』

丹尼斯雙手放在她的肩上,直視她的眼睛,露出難得的正經表情,說:“小菲,我認識唐哲五六年了,他是什麽樣的人,我看得一清二楚。你們在一起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可以說是出生入死、患難與共,你怎麽能夠對他質疑?他根本沒有理由去殺害一個陌生人。”

她從包裏摸出一個鈴铛,緊緊拽在手心,一咬牙手掌攤平遞到丹尼斯面前。“如果這個人對他而言,不是一個無謂的陌生人呢?我親眼見到了當年他狠心遺棄唐哲,這便是證物,能夠證明他們之間的關系。如果唐哲也知道了真相,會不會和他言語不和然後心生恨意?”

丹尼斯緊張地捂着沈文菲的嘴巴,拉着她進了樓梯間,小聲說道:“這一個小鈴铛算的什麽證物,你私自穿越時空本來就是違規,被公社的人知道一定會重罰。這事你和我說過就罷了,千萬別和警察提起。”

“晚了,晚了!”沈文菲突然一把抓住丹尼斯,驚愕地說道:“他們一定知道了,和我一起去的是蘇何時,他是一個警察!”

她這時才想起,蘇何時陪她去時,說要執行一樁07年的任務。那時她的滿腹心思都放在了自己的事情上,完全沒有想到,他果然在恪盡職守地執行任務。

她連忙摸出手機撥着蘇何時的電話,因為着急接連按錯了好幾次號碼,最後撥通了,電話卻傳出冰冷的女聲:“你所撥打的電話暫時不能接通,請在哔聲後留言。”

她又反複撥打幾次,都是語音提示,丹尼斯見狀一把搶過手機,厲聲說道:“親愛的,你先冷靜冷靜。”

沈文菲慢慢用手捂住臉頰,淚水從指縫中滑落,隐忍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丹尼斯用手撫着她的後背,靜默地守護在她的身旁。

唐哲出來的時候,丹尼斯先迎了上去,見沈文菲立在原地不動,又折回來拽着她的手腕。她掙紮了一番,低下頭走到唐哲的面前,剛想開口,就聽到他說:“丹尼斯,我很累了,開車送我回去吧。”

唐哲越過沈文菲的身邊,徑直朝大門走去,她愣在原地,淚痕還未幹,又添了兩行新淚。

沈文菲撥了幾十次電話,那邊始終是語音提示狀态。她守在警察局的門口,木讷地坐在對面的長椅上,盯着每一個進進出出的人。每看到一個外形形似蘇何時的,她都迅速地站起身,認清不是時又頹然地跌坐下去。

她又饑又渴卻寸步不敢離開,心裏的酸澀苦楚似乎只有在找到蘇何時後才能宣洩。等到華燈初上,周圍從車水馬龍到人煙稀少,她終于看到他從警局中走出來,轉回身同同僚揮手告別。沈文菲再也按耐不住,一個箭步沖了上去,猶如一個悍婦在衆目睽睽之下拽走蘇何時。

蘇何時絲毫沒有反抗,任由她拉着進了一條小巷,看她氣急敗壞地往前悶頭沖,終于忍不住出聲提醒道:“再往前走,就是死巷了。”

她站定腳步,突然回轉身,憤恨地問道:“你為什麽要騙我?”

“我什麽時候騙你了?”蘇何時一臉真誠地問道。

“你故意接近我,借口陪我查唐哲的身世,其實是将他作為犯罪嫌疑人,收集他的作案證據。”想起唐哲從警局出來時漠然的表情,她字字泣血,竭力克制自己已經顫抖的聲音。

“我現在不管說什麽,你都不會相信,是嗎?”他目光如水,平靜無波。

“我只想問你一句,你和我一起穿越過去看到的事情,你是不是都悉數上報了。”她仰着頭,迎着他的目光中寫滿了質疑與責問。

“這是我的職責,我是一個警察。”

“好,好,很好。”她猛然甩開手,怒指向蘇何時,連連退了幾步,厲聲說:“我會給你們證明,他沒有做過。”

她轉過身快步跑走,蘇何時伸手想拉,手卻只能懸空一半默然收回。他靜駐在原地,望着她去時的方向發愣,許久,重重地嘆息一聲後離開。

沈文菲把辭呈遞到丹尼斯面前,那家夥驚異地表情足以吞下一顆雞蛋。他連連擺手,說:“這燙手山芋可別往我這丢,不就是小兩口鬧別扭嗎,何必弄得這麽大的陣仗。唐哲他也只是一時想不開,你可千萬別當回事。我去勸他,我馬上就幫你去勸他。”

“丹尼斯。”她極少用認真的語氣叫他,雙手捧着辭呈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