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6)
,态度異常堅決。“我已經決定,謝謝你這麽久以來對我的照顧。就算你不再是我的老板,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別急,我立馬就讓唐哲過來。你們倆鬧得這出,是想折騰我,是吧。得得得,算我欠你們的!”他低着頭繞過沈文菲,一溜煙地跑沒了影,沈文菲鄭重其事地把辭呈放到桌上,回到座位上收拾東西。
“真是大難臨頭各自飛,我看你一直和丹尼斯關系不錯,還以為你會是公司最後一個走的。”AMEI湊過來,幫着她收拾零散的文件,嘆息地說道。“大BOSS惹了官司,二BOSS又欠了一屁股債,這時間旅行社怕是要散了。”
見沈文菲沒有搭腔,AMEI锲而不舍地說道:“當初以為有大BOSS入股,會給我們帶來一片新天地,卻沒想到竟然走了一條死胡同。這人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斯斯文文的人……”
她本來将所有雜物都丢到紙箱裏,聽AMEI這麽一說,騰地松開手重重砸在桌上。AMEI吓得收了聲,她才不緊不慢地抱起箱子朝大門走去,那聲巨響驚地很多同事都探出了頭,最後目送她離去。
“真是個怪人。”AMEI讨了個沒趣,悻悻地和旁人說道。
2030年1月29日,時間倒回十五天。
沈文菲睜開眼前,想象過很多次自己可能穿越的地點。但沒想到這次私自穿越竟然如此順利,她站在普爾大道的路中發愣。左右的車輛都從她身邊繞行,有按耐不住急性子的人使勁按了喇叭才讓她驚醒,連連退了好幾步上了街沿。
時間旅行社有硬性規定,所有時間旅行者不可穿越時空與之前的自己見面,否則立刻查封其所在旅行社。一應人等全部問責,該旅行者将承擔嚴重的後果,這才是她辭職的真正理由。
她立在街道的拐角,看到另一個“自己”懷揣着一個盒子,神色有異的出現在街對面。沈文菲想沖到對面攔住“她”,剛踏出腳就猛地被一股沖力拉了回來,她整個身子往後仰落入一個懷抱中。
“你……”待沈文菲看清楚攬她的人的面貌,驚地瞪圓了雙眼,聲音顫抖激動地說。
那人卻沒有答她,拽着她的手腕不由分說離開了普爾大道,沈文菲絲毫沒有掙紮,低垂着頭悶聲跟在他的身後。直到繞開了兩個路口,他的腳步才開始放慢速度。
“果然是紅杏出牆來了。”他停住了腳步,因為背對着沈文菲,所以看不清表情無法揣測情緒。她心裏疑窦,眼前的唐哲到底是十五天以前的,還是同自己一樣穿越來的。
他緩緩轉過身,眼眸猶如一汪深潭不可見底,沈文菲還在揣量他的身份,也不敢輕易答話。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發憷,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衣擺,卻聽到頭頂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說:“我若不追來,你就犯了大錯了。被時間旅行公社開除倒是其次,大不了讓我養着。為了我的事情,背上法律責任,我雖然氣你不信任我,但也不忍心看你為了我犯罪。” 沈文菲的眼淚像豆子一樣大顆大顆的落下來,頭還是微微低着,手掌捂住嘴巴,努力掩蓋啜泣的聲音。突然有一只手将她攬在懷中,貼着他堅實的胸膛,世界仿佛都變得沉靜。
“即使你不帶蘇何時去查,警方依舊會懷疑到我。因為,那一天我确實有去過那個男人的家。”
他們坐在了一家咖啡館,和這個時代的沈文菲蘇何時,僅僅隔了兩條街。時間旅行就是如此的玄妙,你永遠無法知道這個世界,此刻究竟存在着幾個自己。
“在我們收到第二個包裹的那天,我就發現有個戴鴨舌帽的中年男人鬼鬼祟祟地在公司樓下待了很久。我不想讓你介入這件事情,所以獨自跟蹤到了他的住處。”他攪動着杯子裏的咖啡,将提拉米蘇上的心形拉花破壞殆盡,濃郁的咖啡香氣撲面迎來。
“然後呢?”她迫不及待地問道,神情伴随着他的每一個停頓而變化,時而舒緩時而緊張。
“他其實早就發現了我,刻意将我帶到那個地方。當初她能夠一眼認出我,便是因為我和那人長得極像。雖然年齡差距二十多歲,但他轉身過來望着我時,竟然有一種在照鏡的感覺。”他表情凝重,悠悠地語氣将回憶拉回到十天以前。
唐哲和他四目相對,竟然不知該說些什麽,冷冷地看了半晌,驀然轉身打算離開,卻終于聽到黃生出聲說道:“既然到了這裏,就不能上去坐坐嗎?”
他回過身,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正值壯年的年紀卻已經兩鬓斑白,低垂的眼簾似乎不敢與他直視。“我不過是想來和你說清楚,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以後請不要寄到我的公司,我會通通當做垃圾丢掉。”
“那些通通是我和你母親的回憶,不能丢掉。”他的聲音有些顫抖,說話時低垂着頭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是一個孤兒,我沒有這些回憶,也不需要別人把他的回憶強加給我。”唐哲跨前一步,步步緊逼道:“你能夠這麽輕易的找到我,說明你很早就知道了我的現狀。直到現在才來找我,必然是你最近遇到了無法解決的難題,才把念頭打到了我的身上。說吧,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些什麽,或者說你想要多少錢才不會來打擾我的生活?”
“我……我……”他囔囔地說着,頭卻越埋越低,手緊緊地拽着衣擺的兩邊,見唐哲又不耐煩地轉身,終于說道:“我知道你現在的身份是時間旅行者,你若能幫我完成我的夙願,我就不會再來煩擾你。”
唐哲停住了腳步,眼神中連冰冷的情緒都消退,平靜淡漠地看着眼前的人,說:“好,我答應你。”
“你連他想要你做什麽都沒有問,就答應了?”沈文菲一時緊張,伸過手拽着他的胳膊,仰頭問道。
“他雖然沒有養我,但畢竟對我還有生育之恩,提什麽要求我都可以應了。但我做完之後,這個人就和我再無關系。”他反手握過沈文菲的手,見她低下頭不敢正視他的目光,突然嘆口氣悠悠地說道:“我愛的是愛我的人,他們當年離我而去,對我來講“父母”這兩個字,在我出生之後就沒有了意義。”
他用兩指挑起她的下颚,動作溫柔并不輕佻,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額頭,佯裝愠怒地說道:“我都還沒消氣,又聽丹尼斯說你辭職跑了,這新仇舊恨該怎麽算?”
沈文菲還未答話,他低下頭含住她的唇瓣,見她驚地瞪大眼睛,又用手拂過她的眼睑讓她閉上眼睛。他攬着她的肩膀深情的親吻,親昵的姿态和周圍的熱戀情侶并無兩樣。等到沈文菲開始發出喘息的聲音,他才大度地松開桎梏,面露笑容地說道:“這是利息,其他的存着,回去再和你慢慢細算。”
“我……我只是,想幫你。”她一邊喘氣一邊說,用手捂着胸口平息激動的情緒。“那他究竟想讓你做些什麽,最後又為什麽會燒炭自殺?”
“他想讓我,回到2007年,阻止和先生帶惠子夫人離開中國。”他另一只手撩着她的發絲,聲音故意轉了兩度地問道:“你現在相信他是自殺的了,不再懷疑是我做的了?”
沈文菲眼中的神采一瞬間黯淡了下來,忽然仰起頭,神情倔強地說道:“從今以後,我相信你,對也信,錯也信。我跟随你,好也跟,壞也跟。”
☆、『穿越第①天』
兩人之間的芥蒂解除,唐哲想趁時間旅行公社發現之前帶沈文菲離開,她卻固執地搖了搖頭,拽着他的手腕輕聲說:“既然已經做了,索性就做到底。我們直接去2007年,若是能夠解開當年的結,說不定他也不會自殺,警方也不會再懷疑你。”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拖你來趟這潭渾水。”他緊緊握着她的手,寵溺底說:“我的女人,是跟我享福。每天的大腦內存只需要思考怎樣開心,不需要想些別的。”
沈文菲心中一暖,反握他的手,十指交纏,卻迎着他寵溺的目光,堅定地說:“我想,我的愛情,是不離不棄。”
2007年3月18日,J城。
兩人約定在屋企百貨百貨見面,這是她們初遇的地方,想到那日的情景沈文菲都忍俊不止。等看到唐哲逐漸走近,雖然逆着光有些暈眩,但看清楚他的模樣時,沈文菲終于忍不住放聲大笑。
唐哲帶了一頂鴨舌帽,不知從哪兒淘來一副金邊眼鏡挂在鼻梁上,看着像八十年代英國的雅痞男子。他走到她跟前,摸了摸光潔的下巴,認真地說道:“等明天蓄一點胡渣,這幅裝扮才算真的完成了。”
“惠子夫人本來就見過你,何必弄成這個樣子。”她用手掩住嘴巴,眼裏的笑意卻是遮不住的。
“想到這世界上有個人和你長得一模一樣,就覺得奇妙。這樣僞裝一下,以後會更自在一些。”他把圍巾拉高,只露出一雙眼睛,更加看不出以前的模樣。唐哲伸手将沈文菲的手挽過自己的胳膊,大步朝商場裏面走去。“走吧,找我們的老朋友借些錢應急吧。”
沈文菲原本以為他說的老朋友是指林懷恩,卻不想唐哲帶着她坐電梯直到頂層。等秘書進去通傳的時候,她才壓低聲音問他:“怎麽來找伍董事長,他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會有時間搭理我們嗎?不如找林懷恩,借個三五百的總會有的,畢竟咱們當初幫了他那麽大的忙。”
“三五百的能用的了幾天,我向來不打無把握之仗。更不想在沖鋒陷陣之時,後方有人告訴我糧草不足了。”他用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微眯着眼,說:“更何況,你分明長得很能吃的模樣。”
沈文菲佯裝生氣的扭過頭,看到秘書從辦公室出來,她緊張地轉回頭,卻看到唐哲氣定神閑的模樣。那秘書一步步的走近,她的心跳就一點點的加速,到最後竟然有拔腿就跑的沖動。
秘書走到唐哲面前,突然綻開笑顏,态度謙卑地說道:“唐先生,伍董事長正在接一個很重要的電話,雖然不能親自出來接見,請兩位随我到貴賓室休息一下。”
等秘書走開以後,沈文菲才尋到時機詢問唐哲:“你不僅沒幫她女兒逃掉那一門他不看好的姻緣,而且還推波助瀾讓兩個人走到一起。他為什麽還對你這麽客氣?”
“因為他們信我的岐黃之術,相信我能替他測到吉兇。”唐哲自信滿滿地笑說:“越是精明的商人,越是相信這些弄虛作假的東西。因為雖然他們已經足夠有錢,可是卻還想要更多。”
他們只在貴賓室裏坐了不到五分鐘,伍董事長就滿頭大汗地推開門,不住地點頭致歉,道:“讓唐先生久等了。”
“伍董事長客氣了,是我不請自來,沒有提前預約就跑來叨擾。”他言語雖然客氣,表情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偏偏伍董事長也受這一套,反而連連擺手,說:“哪裏哪裏,唐先生是我的貴客,平時請也不一定能夠請來的。倒不知先生這次特意前來,可是算到我有什麽劫難?”
“伍董事長不愧是商界泰鬥,洞察事情的能力令人嘆服。我這次來,确實是為董事長您消災解難而來。”他說的信誓旦旦,大義凜然的模樣透出十足的真誠,連沈文菲都被他唬得目瞪口呆。
“先生快說。”他原本進屋後氣喘籲籲,剛剛坐下喘了口氣,聞言又緊張地站起身,直愣愣地望着唐哲。
“我上次到伍董這裏來,對面還沒有修起那個主題廣場吧?”他信步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邊,手指着對面那棟高高立起的雕塑問道。
“是,是,政府一直在趕工,上個月才剛剛對公衆開放。”伍董事長不明白他的用意,一臉迷惘地望向他。
“我記得上次來商場的時候,正門對面的道路還是雙向通行三車道。如今因為這新修的廣場,改成了狹窄的步行街,對嗎?”他俯下視線,讓伍董事長也順着他的目光看着樓下熙熙攘攘人群穿行其中。
“對,因為廣場占道,确實将路借着翻修的名義重新規劃過,難道是這路出了問題?”
“先說這樓前的空地,伍董事長你看,現在這道路狹窄的猶如一線。所謂‘狀如一線,富貴不入門’,風水學是最重視“藏風聚氣”。這就猶如一個口袋,你現在開口小了,自然錢祿也進不了袋中。”
“可這道路是政府規劃的,民不與官鬥,這可怎麽辦好。”伍董事長聽後一臉愁苦,在辦公室裏來來回回地跺腳轉着,看的沈文菲眼睛都快花了。
“如果我沒有看錯,商場一樓用的全部是鋼化玻璃,強度高,安全性佳,可透視。”
“對,沒錯,先生真是觀察入微。”不僅是伍董事長,連沈文菲都佩服的緊,終于知道唐哲強迫她學習各種亂七八糟行業知識的用意。
這樣才能,更有助于增加瞎掰唬人的可信度。
“如果在正對廣場的那一面,增添幾面鏡面玻璃,道路在鏡中又多一條,自然廣開財路。”唐哲見伍董事長恍然大悟深以為然的模樣,語調一轉,又接着說道:“不過最麻煩的……”
“還有什麽?”伍董事長剛剛緩過來的氣還沒順下去,又被提到了嗓子眼裏。
“這廣場新修的塑像審美上倒是大氣磅礴,直入雲霄。只是正沖你這商場大樓,猶如一把利刀一斬而斷,實在是太不吉利了。”他佯作惋惜地長嘆了口氣,端起茶杯放到嘴邊,卻并不喝,只是那樣端着。
“麻煩先生替我想個解救的法子,多少錢我都願意出。”伍董事長果然跟着唐哲的引導,一步步落入這個神棍的圈套。
“這樣的“利刀煞”有些棘手,我需要找個住處,為你擺個陣法。先煙火供養二十七天,才能移到你的辦公室中,破解此煞的煞氣。”他說得煞有其事,不僅是沈文菲,連伍董事長都聽出他這話裏的另一個重點。
“先生沒有住在之前的那個四合院裏了?”他趕忙問道,殷切的神色好似真的在關心一個晚輩。
“前段時間老家有人身患重症,我離京數月,那房子原本就是租的,被房東收回也是很正常的。只是這會兒還沒找到落腳的地方,有些不便行事,這陣法可能會耽誤幾天。”
“先生在那裏住了那麽久,依我看還是住回那處最為妥當,我立刻找人去安排。陣法的事情,不急,不急。”他口中說着不急,人已經踉跄地跑到門口,喊了秘書過來附耳低語。
沈文菲背着伍董事長,對唐哲比了一個稱贊的手勢,又吐了吐舌頭拍了拍胸口,表示自己白白為他緊張一場。
“如此麻煩伍董事長,真是過意不去。這樣,這次的酬金我分文不收。”他這話一說,連沈文菲都覺得唐哲實在厚顏無恥。原本就是他巴巴地跑來找人家,現在還主動提到酬金的事情。雖然擺出的姿态是免費看相,但是伍董事長是何其精明的商人,聞言立刻讪笑着說道。
“這可怎麽行,先生哪能白做法式,陣法該用的東西都一應買最好的,錢我有的是。”他轉身回到桌邊,從抽屜裏取出一疊支票簿,刷刷地在上面寫上一串數字,鄭重其事地落上了大名。
等坐着伍董事長安排的車子往四合院方向開的時候,沈文菲捧着那張支票目瞪口呆,唐哲見她傻了眼,拍了拍她的頭,說:“這倒是活靈活現的‘見錢眼開’,看來我要反省一下,是不是平時給你開出的工資太低了。”
“我現在才真正理解到,你為什麽要逼我學那麽多亂七八糟看似無用的東西了。”她把支票小心翼翼的收好,怯生生地望着他說:“公司裏那個取巧的‘彩票法’,其實是從我這裏傳出去的。”
“你如果事事謹慎細致了,還要我做什麽。這次你是陪我來冒險,我定然不會讓你過得不順心。”車子停在了門口,看着熟悉的院落,連唐哲也有了一絲感嘆。“當初離開的時候,真沒想到還會回來。”
他們下了車,十指緊扣地站在院門口,突然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喊道:“混蛋回來了,混蛋回來了。”
☆、『穿越第①天』
鹦鹉小啼繞着兩人的頭頂飛了好幾圈,才落在臺階上,神情倨傲地跳步,嘴裏叫嚷着:“混蛋,混蛋。”
雖然沈文菲經常被這只好色的鹦鹉氣得咬牙切齒,可此時看着這個小家夥,心頭還是一暖,轉身看到唐哲也是目光溫暖地看着它,不禁說道:“這倒真像是出去旅游了一趟,又回到了這個家。”
“這鹦鹉在走之前,我就托人轉送給吳媽,沒想到竟然還在這裏。”他擡起手臂半彎懸在空中,小啼撲騰着翅膀飛了過來,穩穩地落在上面。
“唐先生,你可回來了。”四合院裏突然走出來一個中年婦女,熱情洋溢的打着招呼,滿臉堆笑的模樣甚是讨喜。
“吳媽?”唐哲愣在原地,眼中閃過驚詫之色,沈文菲松開手,往旁邊挪了一步。
“先生的朋友只說你去旅游了,這屋子一直給你留着的。我每天都在打掃,可把您給盼回來了。”她說話時帶着濃濃的鄉音,每一個尾音都拖得極長,四五十歲的人了,聲音聽起來卻很是活潑。
“我的朋友?”連唐哲也聽得一頭霧水,沈文菲更是茫然地看向他,心裏暗想去找伍董事長也算多此一舉了,這房子壓根就還是屬于唐哲的。
“是一位年輕漂亮的太太,可她也沒跟我提過她的名字,只是交代了一聲給了一大筆錢,就再也沒出現過。”吳媽雙手疊在一起,揉搓了一下,憨厚地笑着。
沈文菲湊上前,附到唐哲耳邊低語說:“看來,那位黃太太還是把你認成了別人。”
“那也是她做了虧心事,才會連人都沒弄清楚,就急着想補償。”提到惠子夫人,唐哲的語氣就不那麽和善,說完之後也不待沈文菲反應,徑直進了院子。
晚上吃過飯,吳媽和小啼鑽進屋子裏看八點檔的泡沫劇,唐哲為沈文菲另安排了一間屋子,就在主卧的旁邊。兩人收拾打點好之後,又像當初那樣走到院中躺着躺椅上,邊看星星邊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
“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做,吳媽說她再也沒有出現過,那我們去哪裏找她呢?”吃飯的時候礙于有旁人在場,她不好多問,吳媽也是個老實模樣,自然不會騙他們。她心裏越是着急,越看着唐哲氣定神閑的模樣不順眼,剛剛一坐下,就立刻發問。
“現在的大氣污染雖然嚴重,但好歹也能見到真的星空。你不覺得,這黑幕上點綴稀疏的星子,比咱們那個時代滿天繁星的天幕要美麗的多嗎?”
“你又在觀星?”她随着他的目光仰望星空,果然只見幾顆零落的星子,“三月份可不是觀星的好季節,春天要來了,晴天不怎麽多,這樣能看出些什麽?”
“能看到,你最關心的事情。”他唇角微抿,露出狡黠的笑意,道:“這個時候,那個女人應該已經知道了我搬回來的事情吧。”
“啊?”沈文菲先是一頭霧水,思索了幾秒之後,輕拍額頭說道:“對哦,伍董事長!”
在沈文菲焦急的等待下,沒把惠子夫人盼來,卻看到伍董事長帶着伍月和林淮恩登門拜訪。她把人迎了進去,看伍月一臉興奮稚氣的模樣,腦子裏卻總是揮散不去中年伍月憂桑的神态。
“我和伍月的事情,多虧了二位的幫忙,她一直嚷着要來當面謝謝你們的幫忙。”林淮恩還是那般文質彬彬的模樣,笑起來時很腼腆,餘光始終落在伍月的身上。
“我回國以後認識的人本就不多,文菲姐是我第一個認識的新朋友。而且唐先生又是那麽有本事的人,Daddy總在我面前誇他,說他料事如神非一般相士可比。”她澄亮的眸子中透着真誠,明亮地晃得沈文菲不敢直視。
沈文菲擡起頭,看了看在中堂和伍董事長攀談的唐哲,心裏腹诽這人不過是有張油嘴滑舌的嘴,把每個人都哄得服服帖帖。林淮恩見伍董事長朝這邊望了幾眼,連忙拉着伍月快步走了過去,站到他的身後。
沏茶的事情有吳媽做了,沈文菲反而覺得有些不适應,站在唐哲身後靜聽兩人的談話。伍董事長關心的無非是唐哲之前胡謅的陣法,寒暄幾句後很快就奔入了正題。
“唐先生之前說的那陣法,不知到今天可算成了?”他緊張地揣手,又想保持在晚輩面前的風度,于是正襟危坐,反而有些滑稽。
“器物都置辦好了,放在陣眼的那兩條錦繡紅鯉就養在前院裏。”他說話的速度刻意放慢,一句話沒說完,又端起茶盞停了幾秒。“只是時候尚不足,靈氣不夠,伍董事長怎麽今日就上門了?”
伍董事長一臉悻悻地讪笑,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回頭看了一眼伍月和林淮恩,說:“不急不急,這次來找先生,是為了小女的婚事,請先生給指個好日子。”
伍月一臉嬌羞的躲在父親身後,林淮恩緊張地低着頭不敢造次,沈文菲見唐哲一揚手,就心領神會地進入後堂,拿出他那本老黃歷遞到手中。
他故作深沉地翻一翻黃歷,左手呈蘭花狀反複地用大拇指與無名指中指碰觸,在伍董事長眼中反複頭繞一圈佛光,在沈文菲心中卻谄笑不止。伍月與林淮恩的結婚周年日還給他們二人發過請帖,這日期不過倒退二十來年,即便是她也能給算出來。
“下月六號,農曆2月19日,丁亥年甲辰月己巳日,宜嫁娶。”
“下個月六號,那不是只有十多天,這未免也太倉促了些吧。”伍董事長面露難色,驚異地說道。
“兩位的生肖合算出的日子就是這樣。而且伍小姐明年犯太歲,不易婚嫁,後年又沒有合宜的日子。若是錯了下月的吉時,怕是一拖再拖,就不知姑娘家拖不拖得起這年歲。”他原本是平平淡淡的語氣在說,聽在衆人耳中卻夾雜了幾分愠怒。
“下月好,就定在下月。”伍董事長轉過頭看了女兒一眼,見她眼中的央求之色,硬着頭皮說道。
“不過,還有一點小麻煩亟待解決。”他的話又藏了半截,連沈文菲都猜不出他的意思。“伍小姐出閣那日,梳頭的必須是一位生肖屬雞,年長她三歲的夫人。”
“這……”伍董事長一時半會想不到合适的人選,反倒是沈文菲猜到了唐哲的意圖。
“上次陪董事長來這裏的年輕夫人,給我聊起過她的生辰八字,似乎就是只比伍月大三歲。我還納悶,這麽年輕的姑娘,伍董事長還是以平輩之禮相待呢。”沈文菲刻意出言提醒,與唐哲四目相接之時,看到他眼底流露出的贊賞之色。
“對對對,黃太太,不過……”伍董事長露出猶疑之色,眉頭緊蹙神情憂慮地說道:“沈小姐你有所不知,她現在并非有福之人,這梳頭的儀式怕是沾不得。”
“伍董事長何出此言?”看伍董事長的神态,仿佛對惠子夫人避之不及,短短時光,出現了怎樣的變故。
“那黃太太本來是醉江南餐飲的老板娘,她丈夫黃生白手起家,一年前在J城圈裏也算的上是一號叱咤風雲的傳奇人物。可如今,樹倒猢狲散,醉江南不過只是一個空殼子,黃生欠下了巨額貸款早已潛逃。人人都避之不及,哪裏還能請她來做這喜氣的事。”伍董事長提起他們惋惜的表情,“我不過是念些舊時叔侄的情分,所以明面上還是尊她一聲黃太太。她一個女人家留着收拾這爛攤子,終究是個苦命的人。”
沈文菲心裏急切,想多探聽一些關于惠子夫人的事情,卻見唐哲連眉頭沒皺一下,手裏翻弄着黃歷,又掐指一算說:“大小姐三歲,屬雞的夫人又不只這一位,伍董事長自然可以尋到合适人選。”
等送走了伍董事長三人,沈文菲急不可待地轉過身,把唐哲拉進內堂,問道:“你怎麽不從他們口中套點黃生現在的消息,解鈴還須系鈴人,要留住惠子夫人,怎麽也得找出他來。可這茫茫人海的,他刻意躲起來的話,還怎麽找的着?”
“你也說了,他既然躲了,他又如何得知。問了,反倒是惹人懷疑。”他對這一棘手的難題并不以為意,站起身走出內堂吩咐吳媽安排今晚的菜肴,四菜一湯,全都是葷食。
“可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呆在這裏了,拖得久了,時間公社的人就會查出來,派人來抓我們回去的。”等吳媽轉身走了,沈文菲又追了出來,一把抓住唐哲的衣袖,緊張地說道。
“相信我,一切有我。”他轉過身将她的頭伏在懷中,另一只手輕拍她的後背,聽着胸腔裏傳來的跳動有力的心跳聲,沈文菲忽然莫名地踏實了下來。
“說起來,女人到底是最顧念舊情的,即便是丈夫丢下她跑了那麽長時間。把你錯認成他,也還是願意救濟幫襯着的。”她禁不住發出一聲嘆息,突然有些理解惠子夫人為什麽會改嫁和先生,最後離開了中國。“這黃生也太不像樣子了,算算時日,那時惠子夫人還有孕在身,一個人頂着那麽大的壓力,真是太可憐了。”
“你既然去過3月7日,見過黃生,證明他現在就在J城城。他既然抱走了惠子夫人的孩子,證明他們就已經聯系上了。找到她,自然也能找到他。”
“哎,可現在的難題,就是怎麽順理成章地牽上惠子夫人這條線啊?”沈文菲又皺起了眉頭,卻見唐哲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突然靈光一閃,猛然說道:“莫非,在伍月他們的婚禮?”
“總算不是太笨。”他蜷着手指在她的額頭上彈了一個爆栗子,看她吃疼地咬着下唇,嗔怒的表情引得他暢快得一笑。
☆、『穿越①⑨天』
伍家畢竟是豪紳名流,婚事雖然時間很倉促,但還是辦得有聲有色極其體面。因為伍董事長信佛,所以最終采用的是中式婚禮。婚宴設在J城西城著名的五星級酒店,所有的來賓都需要持喜帖才能入內。
“這上面寫的唐哲先生及其夫人,誰是你夫人了。”沈文菲左手捏着請柬,右手挽着唐哲的胳膊,和每一個過往的賓客微笑致意,側頭低聲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若是喜歡這個稱呼,今晚咱就可以先辦成事實婚姻,回去以後立馬登記成受法律保護的。”任何人都別妄圖和一個算命先生耍貧嘴,結果只會是慘不忍睹。唐哲的臉上露出勝利者的微笑,看着沈文菲隐忍的表情,心裏滿是得意。
“這伍董事長真是財大氣粗,邀請這麽多人,不是給我們找人添麻煩嗎?”他們在人群中來來回回走了三趟,都沒有發現目标人物的蹤跡,沈文菲趕忙借此轉移唐哲的注意力。
“你盡挽着我朝着人多的地方走,自然是尋不到的。”唐哲知道她是對剛才的話題害羞,便壓下不提跟着左右打量人群。
“尋人不去人多的地方,難道還去些小貓兩三只的地兒?”沈文菲對他的說法不以為然,拽着他又想往人群裏鑽。
唐哲紋絲不動,反倒拉着她的手腕,牽着她朝走廊走去,邊走邊說道:“你想想她現在的處境,跑到這些富豪名人面前,白給別人添個嗤笑的話題麽?”
“額……”沈文菲順着他的意思一想,羞愧地別過頭左顧右盼,躲避唐哲的目光。突然她反握唐哲的手腕,興奮地跳腳說道:“那裏,那裏!”
惠子夫人穿了一身紫色小洋裝,精致的妝容襯得她看起來容光煥發,卻遮不住她眼底的那一抹陰霾。她立在走廊裏,端詳着牆上的西洋畫,仿佛只是一個從這裏路過的人,與這番熱鬧喧嚣無關。
沈文菲還在原地琢磨着怎麽接近她,卻不想唐哲松開她的手,徑直走了過去。她遠遠地看着兩人開始攀談,突然覺得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立在原地。
這廂,唐哲在離惠子夫人一步遠距離時,出聲說道:“又見面了,黃太太。”
惠子夫人擡頭看到他,有一瞬間的愣神,神色緊張地說道:“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那麽多人在找你,你怎麽敢往這槍口上撞。”
“太太怕是認錯人了吧,我是一名相士。上次伍董事長合算小姐八字時,曾與太太有過一面之緣。”唐哲站的筆直,神态誠懇地說道。
“你……你……不是……”惠子夫人的臉上露出了驚異的神色,上上下下地打量之後,突然松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是了,他現在還有什麽顏面來見我。”
“上次伍董事長替夫人請我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