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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好好安撫了寶寶,告訴它自己馬上就會回來,章初意仍不放心,最後用平板錄了一小段視頻,拜托診所每天放幾次給它看。

章初意買了下午去省城的票,傍晚時就能到。和馮初啓他們吃頓晚飯,第二天再一起去試試伴郎裝,然後坐傍晚那一班的車回來,九點左右就能接寶寶回家。時間安排的非常緊湊,就是為了盡可能減少與寶寶分離的時間。

火車上,章初意翻看着手機裏寶寶的照片,也學方磊那樣,精選了一些,設了一個單獨的相冊。

被馮初啓叫了好幾年小媽,這回見面,就給他介紹一下他的小妹妹吧,還要告訴他:你已經不是小媽最愛的崽兒了。

章初意想象了一下馮初啓可能會露出的表情,把自己逗樂了,然後又不由得想起了剛剛與寶寶告別時。

聽章初意對寶寶自稱爸爸,施嘉淳突然插嘴說:“還是叫爺爺吧,張先生也跟它自稱爸爸。”

想到這,章初意忍不住又笑了,施嘉淳是慢熱型嗎,怎麽感覺認識更越,他就越皮呢。竟然讓自己在稱謂上,占寶寶前任主人的便宜。

一路自娛自樂,很快就到了省城,一出車站,章初意便看到了馮初啓,一身暗紅風衣的初啓,在人群裏還挺顯眼的。

以前在福利院,孩子們的衣服要麽是好心人捐的,要麽就是院長媽媽買的便宜地攤貨。只有馮初啓不同,他的衣服,都是院長媽媽買了純棉布料,親手染色并縫制的。所以福利院裏,數他最不招人待見。

因為天然染料中,蓮子殼和石榴皮最便宜,初啓上大學前,衣服大多是茶褐或黃綠色,再加上院裏就種了幾棵石榴樹,所以他的衣服黃綠色最多。

然而,別的孩子嫉妒初啓被特殊關照,他卻也羨慕別的孩子有五顏六色的衣服,其中他尤為喜歡紅色。

當年兼職賺到第一筆錢後,馮初啓就給自己買了件地攤上的紅襯衫,結果穿上沒多久,哮喘就犯了,吓得章初意立刻從天津奔到北京,直到親眼确定人沒事才放心。

因為打算喝點酒,初啓沒有開車過來。兩人上了城際輕軌,坐過兩站後,他才掏出手機叫張茂莉準備下樓,然後轉頭對章初意道:“在飯店旁邊的賓館給你訂了間房,離出租禮服的地方也近。”

章初意應了一聲,沒太在意,反正初啓也不會坑他。

路上馮初啓神态輕松地告訴章初意:“莉莉的心結已經解開了,你不用避諱孩子的話題了,結紮的事我也已經告訴她了。一會你可以不用顧忌,放心說。”

“恭喜呀。”章初意笑了笑,真心為好友感到高興。

自家的問題基本上圓滿解決了,馮初啓關心起了好友的終身大事:“說說你吧,上次不是說有新目标嗎,進展如何了?”

章初意垮下了臉,蔫巴巴道:“不怎麽樣,我有時覺得他在撩我,有時又覺得他在耍我。”

聞言,馮初啓有點擔心:“你不會是又看上直男了吧。”

“應該……不是吧。”章初意有點糾結,在和施嘉淳的幾次獨處中,他隐約能感受到那種同類氣息,雖然也不太敢肯定,姑且就當它是吧。

馮初啓皺了皺眉:“上次那個解梓桐,你還覺得他是同類呢。”結果那人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态……

“哎呦,你別提他。”章初意抱着頭叫了一聲,“我現在一聽他名字就腦仁兒疼。”

解梓桐是章初意的學長,大一迎新時幫他搬過行李,宿舍與他斜對着,平時也對他很是照顧。

起初,章初意對這位體貼的、又對他有點暧昧的解學長頗有好感,直到大二國慶前,和學長一起去網吧通宵。

那次解梓桐包了個雙人間,章初意不常熬夜,沒到後半夜就睡着了。當他睡了一覺,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就看到解學長正在看一些不堪入目的圖片。章初意吓了一跳,趁着解梓桐沒發現他醒了,馬上又閉上了眼。

章初意跟着馮初啓跳過兩級,上大學時才十六歲。他發育的晚,大一時身高将将一米六五,臉上的嬰兒肥也沒退,看起來像是十三四歲的小少年。這樣的章初意,在開學報道那天,就被有特殊癖好的解梓桐盯上了。

大一時,章初意總是學長長、學長短的和初啓誇這位解學長。也曾羞澀地表示,夢到過和學長牽手、接吻。章初意高三時就覺醒了GAY魂,那時他暗戀學校裏的文科學霸。不過,剛剛萌芽的暗戀很快就枯萎了——學霸搞大了女生的肚子,兩人雙雙被學校退學了。

這次直面解梓桐的真面目,對章初意的打擊非常大,他硬撐到國慶放假,然後就一病不起,在床上躺了整整五天,人也迅速消瘦下來。

在那之後,解梓桐曾送來許多高熱量的零食,不過都被章初意推拒了,他可不敢再和這位學長有什麽瓜葛。不過怕姓解的起疑,他有時還會和他一起吃飯,卻也僅限有其他人在時。

那年寒假,章初意反常地迅速長高,再開學時,身高已經過了一米七。從那之後,解梓桐就疏遠了他,他也樂得不用被變态當成目标。

“施大夫,和他是不一樣的,至少……真心喜歡小動物的人,至少沒有心理問題吧。”章初意一下下地摳着左手大拇指,顯得十分沒有底氣。

“總之你別太投入,實在不行,我幫你介紹。”馮初啓拍着胸脯保證道。

章初意聳聳肩,拿鐵飯碗的人還是算了,只怕對方家長那關不好過。

因為之前相互看過照片,張茂莉并不拘謹,再加上她是個很會活躍氣氛的人,章初意很快就放松下來。

張茂莉非常喜歡章初意設計的擺件和裝修方案,連連向他道謝。飯吃到一半,見她還時不時一臉欣賞地瞄一下放在一旁的擺件,章初意便說到自己還有另一款設計。

“那個是一家三口的,等以後你們有孩子了,我就把那個也做出來,給小寶寶當見面禮。”章初意說着,還掏出手機,給兩人看他拍下的照片。

“真漂亮。”張茂莉眼睛都要拔不出來了,又看了幾眼後,卻抿着唇拒絕了,“不過還是算了,私人訂制很貴的吧。你把這照片發給我,我之後照着它,自己繡幅十字繡就好了。”

馮初啓摟了一下妻子的腰,沖章初意笑道:“看這兒媳婦多好,還知道幫小媽省錢。”

“行了,你別貧了。”章初意被秀了一臉,有點受不了,白了初啓一眼,才笑着對張茂莉說,“不用和我客氣,我的第一臺電腦,還是初啓幫我攢的呢。那時他做兼職,一個月才八百,卻拿出五百存給我。我也不過是投桃報李。”

勸了半天,張茂莉才松了口,章初意與好友對視一眼,初啓一臉驕傲:看,這麽好的女生,現在是我媳婦了!

章初意悄悄翻了個白眼,突然有點懷念上大學前的馮初啓了:那個只知道拉着我看書,沉靜內斂的小初啓,你快回來啊!

吃過飯,馮初啓他們把人送到賓館房間,約好第二天九點來接他去試衣。

章初意洗漱過後,躺在柔軟的大床上,醞釀了半天,還是沒有睡意,便掏出手機看施嘉淳的照片。

除了最開始那張偷拍的,章初意後來還光明正大地拍過兩張,不過是以玩測臉齡軟件為借口。施嘉淳戴着眼鏡時,軟件掃過一圈,說他是三十歲的魅力男神,摘了眼鏡後,又說他是二十五歲的活力小鮮肉。

如今,章初意就在看着那張“活力小鮮肉”照片流口水。桃花眼、弦月眉……哎呀,這人怎麽這麽好看呢。酒意上頭,他突然想打個電話過去,試探一下他。

本能勝過了理智,電話很快接通了,聽到施嘉淳的聲音,章初意突然又慫了:“那個……寶寶怎麽樣了,晚上吃的多嗎?”

施嘉淳聽着那邊帶着酒意的聲音,挑了挑眉:“還行,只剩了兩粒糧,這會它正看你的視頻呢,狀态不錯。”

“那就好。”章初意笑了笑,想了半天,也沒想到新話題,一時有點尴尬。

見那邊不出聲,施嘉淳試探着問道:“見到朋友了?”

“嗯,見到了。”一提到朋友,就聽章初意的聲音明顯溫柔了些,施嘉淳覺得胃更難受了。

章初意看不到施嘉淳的反應,兀自笑着說道:“等他五月份結婚,我還得把寶寶放你那寄養兩天。真好……他老婆又漂亮又知情達理的,他之前那麽倒黴,一定是把運氣都攢着用來偶遇他老婆了。真羨慕他啊……”

羨慕誰?是“她”還是“他”?施嘉淳有心詢問,卻又沒什麽立場,只得模棱兩可道,“不用羨慕,總能找到伴兒的。”

一放松,腦子又開始迷糊,章初意笑了一下,終于借着酒勁試探道:“我倒是有目标,就是不知道那個人是什麽想法,對他了解還不深,我連試探都不太敢呢。”

施嘉淳深吸了口氣,突然自己在這邊糾結挺沒意思的,頗有點小男生争風吃醋的意思——我雖然不喜歡你,但我知道你喜歡我,現在我覺得你不在意我了,我心裏又不舒服。

是不是也就一句話的事,而且喜不喜歡的,也是譚雪推測的。即使不是,也不過是尴尬一時。做好了心理建設,施嘉淳開口道:“你在試探我嗎。”

對面沉默半晌,仿佛被吓到了,施嘉淳試探着問道:“章先生?你還在嗎。”

“在……”章初意被施嘉淳這一記直球,打的有點懵,一直在回想是不是有什麽地方做的太露骨了,竟然這麽快就被人看出來了,“你們……是不是都知道了?”

章初意反醒了一下,覺得自己可能是三年幾乎零社交,以致社交演技退化了。怪不得蔣立新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呢,怪不得譚雪一看到他,就笑的有點意味深長呢……

“我倒是沒覺得有什麽問題,是譚雪說你奇怪。”施嘉淳覺得心裏像是有塊石頭落了地,之前的不适都一掃而空了。

“哦……”章初意讪讪地應了一聲,“那什麽,這也挺晚的了,就不打擾你了……”說着,他飛快地道了聲抱歉就挂了電話。

施嘉淳愣愣地看着顯示着通話結束的手機,表情扭曲了一下。這就完了?不再說點什麽?

直到回到家,施嘉淳仍有些郁悶,心不在焉地洗漱一番,就躺下睡了。

“師哥,你好高呀,有一米八五了吧。”

“師哥,聽說東北有的地方,雪能下到五月,是真的嗎?”

“師哥,你家那邊能看到丹頂鶴嗎?”

“師哥……”

施嘉淳又做夢了,又夢到了那個沒什麽印象的學弟。醒來後腦子有些迷糊,揉着太陽xue想了一會,那時他與杜醇說過那麽多話嗎?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這天夜裏,章初意睡的也很不踏實。

挂斷電話後,章初意拉起被子蒙住頭,滾來滾去地糾結着:明天幾點去接寶寶才不會碰到施嘉淳?現在不太敢見他呀。

糾結着睡着後,章初意做了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夢。夢裏,他變成了黑豹,四肢被綁在手術臺上,施嘉淳站在手術臺邊,手裏拿着寒光閃閃的手術刀。

施嘉淳低下頭,一雙桃花眼微微眯起,陰恻恻地對他笑道:“欲求不滿會引起泌尿系統疾病,還是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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