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章初意眨了眨眼睛:“不是蔣立新?哇,那這人和蔣立新太像了,就是氣質相差比較大。”
章初意兀自感慨着,施嘉淳卻沒回應他的感慨,而是拿出手機聯系蔣立新。
“怎麽,又有搞不定的貓了?”蔣立新很快接起電話,調侃前老板。
“你快下載XX,然後搜一個……”施嘉淳又看了一眼視頻,“搜一個叫小白蔥的人,那人可能是你弟弟!”
“弟弟?”章初意納悶地看了施嘉淳一眼,看來這裏面有故事。
那邊,蔣立新飛快挂斷了電話,估計是去下載APP了。施嘉淳收起手機,點點頭道:“嗯,弟弟,蔣立新有個孿生弟弟,出生第三天就在醫院被偷了。”
蔣立新尋找孿生弟弟已經有九年了,當年施嘉淳回到小城開診所時,他還在市公安局工作。
兩年前的春節期間,蔣老爺子突發腦梗,雖然送醫及時,人最終救回來了,但老爺子的右腿卻從此不聽使喚了。蔣老爺子當時有點悲觀,又提起了丢失二十多年的小孫子。蔣立新腦子一熱,就利用職務之便,去查了DNA數據庫。
只是,出于隐私保護,數據庫并不會收錄所有人的信息。現有的資料,除了記錄一些新生兒和尋親者信息的防拐打拐數據庫,便是記錄違法犯罪人員信息的數據庫。蔣立新沒能從中對比出與自己序列高度相似的人。
“他還指望他兄弟犯事嗎……”章初意抽了抽嘴角,沒想到,冷靜沉穩的蔣立新,頭腦發熱時竟然能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事。
施嘉淳笑了笑:“這估計是他一生都無法超越的黑歷史了。當時他私查數據庫被人舉報了,領導批評了他,本也沒重罰,是他自己想調整一下心态,就申請了兩年停薪留職。”
“如果小白蔥真是他弟弟,那他們一家很快就能團聚了。”章初意一臉欣慰地笑了笑,十分慶幸當時他随手刷新了一下。
見戀人眼中又浮現出對親情的渴望,施嘉淳試探着問道:“那你呢,有沒有想過,找一找家人?”
聞言,章初意神色冷淡下來,緊擰着眉頭冷笑道:“找他們幹嘛,他們大冬天把我扔在外邊,是根本沒打算讓我活下來!”
章初意出生時,不但有輕度的唇裂,心室間隔還有一處約七毫米口徑的缺損。他長大後問過自己的身世,院長媽媽告訴他說,他是被人販子從山西一個小縣城帶到山東的,到了福利院所在的城市後,人販子被警方抓了,他作為被拐嬰兒,被暫時養在福利院。
經過審訊,人販子交待,章初意是他在小縣城的一個垃圾箱裏撿的。警方聯系那邊的同行,然而,通過對縣城及周邊鄉鎮的排查走訪,都沒有查到棄嬰者的線索。
線索斷了,章初意就這樣被留在了福利院。因為他是在一月被福利院收養,而那年又是院長媽媽出任院長的第一年,最後,他被起名為初意。
“初代表新院長上任第一年,意則是一的諧音,表示我是在一月被收養的。初啓雖然只比我小幾天,但他是七月時到福利院的,所以名字是‘七’。”
這是章初意第一次對戀人詳細說起自己的身世,初意這個名字,并不像施嘉淳當初理解的那樣,有着美好的喻意。而他的生日,也是院長媽媽當時通過他臍帶的情況估算的,并不是真正的出生日期。
說到自己的姓氏,章初意突然笑了:“章姓,是我抓周時自己抓的,以前對這個姓沒什麽感覺,但現在我非常喜歡這個字。”
知道章初意是在說兩人初遇時的事,施嘉淳也不由得笑了:“我也喜歡這個字,嗯……還得謝謝一歲時的你。”
“哈哈,我也感謝我自己。”章初意笑着拍了拍戀人的肩,“走吧,吃飯去,我想吃張嫂家的私房豆腐。”
等餐時,想到自己沒在章初意身上看到開胸手術的疤痕,施嘉淳便好奇問了一句。一般來說,超過五毫米的缺損是很難自愈的,但看他面色紅潤,能跑能跳還能種地,又不像是心髒有問題的樣子。
說起自己的心髒,章初意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原本院長媽媽打算在他四歲時,心髒修複手術和唇裂修複一起進行的,為此還到處籌款。沒想到,他心髒上的那個小洞,竟然自己一點點愈合了。
“每次常規檢查都能看到缺損在變小,我聽他們說都覺得很神奇。”章初意撫着心口一臉感慨,“到我四歲時,小洞愈合到不足一毫米,就沒再做手術,到我上小學時,就徹底長好了。”
當年,心髒不好需要靜養的章初意,和有過敏性哮喘同樣需要靜養的馮初啓,被安排住在一起,有人做伴,日子就不顯得無聊了。而且初啓比他還要慘一點,他還能和大黃玩一會兒,初啓最開始只能隔着窗戶看着大黃。
一提起大黃,章初意就有說不完的話題,大黃是他見過的最溫順包容的狗狗。當年,還是熊孩子的他想騎大黃,大黃也沒有反抗,任他拽着它的後頸皮,伸着小短腿不停試探。
聽到戀人自曝黑歷史,施嘉淳想象了一下,一個小豆丁努力擡腿想騎到狗身上的情景,噗嗤一下笑出聲來:“你得慶幸大黃沒咬你,不然最先遭殃的就是你的臉。”
笑過之後,又覺得小孩騎狗的畫面有點熟悉,似乎以前看到過。施嘉淳捏着下巴思索了一會:“我好像……小學時看電影,有部電影裏有個小男孩騎狗的畫面。”
雖然只是個遠景,不過因為好玩,再加上騎狗的是個像年畫童子一樣可愛的小孩,所以他還有點印象。
“看來小時候調皮又大膽的不止我一個啊。”章初意“嘿嘿”笑了兩聲。
吃過午飯,章初意回到家,一開門,點點便拖着一個和它體型一樣大的玩具豬跑了過來,跑到他腳邊時,還被玩具豬跘了一下,摔得趴在地上。
點點爬起來後,懊惱地咬着豬耳朵掄了幾下,才晃着尾巴,哼哼着要主人抱抱摸摸。
相比之下,寶寶就矜持多了,站在離主人一步遠的地方,一聲不吭地搖着尾巴。不過章初意知道,只要他敢先抱點點,寶寶會轉身就走,并絕食一頓。寶寶這清奇的吃醋方式,曾引得粉絲們好笑又心疼。
抱起寶寶揉了揉小腦袋,再抱起點點掂兩下,兩只狗狗都心滿意足地走了,點點走時還不忘拽走玩具豬,邊走邊吭哧吭哧地用力甩着脖子,掄着玩具豬在空中劃圈。
掄玩具豬,是點點康複後,自行開發的玩法。玩具豬是譚雪送的,那天她玩娃娃機時運氣爆棚,三個硬幣抓到了兩個玩具,就把其中不太喜歡的一個給了章初意,讓他帶回去給兩只狗狗玩。寶寶對大號的玩具不感興趣,點點倒是挺喜歡這只比它身子還粗的玩具豬。
那邊,點點兀自玩的起勁,章初意掏出手機,對着它開始錄像。如今點點完全恢複了,也是時候讓它露一下臉了。
點點玩玩具豬的視頻上傳後,不出半小時,點贊破千,轉評雙雙破百,這對一個只有十萬粉的賬號來說相當難得。
老粉們嘻嘻哈哈地說着:點點好頸椎,狗界項羽、狗界李元霸、狗界魯智深……能想到的大力士被說了個遍。有小粉絲弱弱地提醒:點點是妹妹呀!結果被人安慰說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章初意看了幾眼評論區,笑過後,便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前兩天,之前訂做過擺件的廠子聯系章初意,想請他設計幾款風格與龍馬相似的異獸擺件。原來,上次的龍馬擺件做好後,老板因為喜歡,就拍了幾張照片留念。前不久,一個有點親緣關系的大客戶和老板談生意時,碰巧看到了龍馬的照片,突然腦洞大開,想開發山海異獸的系列擺件。
大客戶那邊的設計團隊設計了十幾款比較知名的神獸,大部分都通過了,只有幾款,大客戶不太滿意,覺得缺乏靈性,不夠威嚴。最後,這位大客戶想到了龍馬的設計者,便拜托模型廠老板幫他聯系。
大客戶想請章初意設計的異獸有三種:冉遺魚、讙和天狗。三種都是可以辟兇驅邪的異獸,喻意都不錯,不過的确是不太好設計。
看山海經描述,天狗就是個白頭貍花貓,讙是三尾單眼貍花貓,冉遺魚則是蛇頭魚身還長腳的怪魚。
對于要怎樣把兩只貓設計得霸氣威嚴,章初意原本沒什麽頭緒,看到點點玩玩具豬時,他突然有了點天狗的設計靈感。既然有天狗食月的傳說,那麽,做個把月亮當球玩的天狗,應該也挺有意思的。
有了思路,章初意結合大臉玩逗貓棒的照片,幾筆勾勒出一幅前爪與尾巴配合着玩“球”的動勢簡圖,然後又細畫了一下天狗的頭顱,把貓咪的口吻拉長,圓臉改成長臉,四爪也加大,加強力量感。
畫好草稿後,章初意自己還是挺滿意的,就是不知道大客戶感覺如何,他已經把草稿發了過去,就等那邊回複了。
傍晚,施嘉淳下班過來一起吃晚飯時,提起了蔣立新。
這一次有了高度疑似弟弟的消息,蔣立新沒有急着找APP官方要小白蔥的個人資料,而是跑去當年他父親報案的派出所,翻出了二十八年前的立案記錄,申請重啓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