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聽出戀人的抗拒,章初意抿了抿唇,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對了,那個要領養大貓的人,不是說貓從高處掉下來也沒事的嗎,他家的貓怎麽會骨折呢?”
面對主動遞過來的臺階,施嘉淳從善如流地接過:“貓年紀太大了,骨質疏松,落地時又崴了一下沒站穩,腿骨就挫斷了。”
“哦,倒是挺倒黴的。”章初意笑了笑,“別沒的事了,那我先睡了,晚安。”
挂斷電話後,章初意長長嘆了口氣,每次提出想再進一步時,都會被施嘉淳含糊過去。可是有幾次在床上時,又能感覺出他也有深入交流的想法,只是每次到了最後,他又克制住了。
“難道是有潔癖?”章初意翻了個身,盯着天花板喃喃道。再一想又覺得不可能,也沒見他收拾穢物後拼命做清潔,被狗舔臉也沒見他表現出抗拒厭惡,那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聽着聽筒中傳出的斷線後的盲音,施嘉淳苦惱地捏了捏眉心,扣上了電話。
以前還可以以失憶、心結之類的理由來搪塞,現在那些亂套的記憶都理清了,在一起又住了這麽多天,心結這個借口也快露餡了,該怎麽辦啊……
交往沒多久,施嘉淳就察覺到了他心理上的一點小問題。當兩人獨處,氣氛正好時,他總是想要撕咬戀人的嘴唇和脖頸,想把人欺負到眼淚汪汪、鮮血淋漓。怕傷害到戀人,他一直不敢過分親近。生日那天被索吻時,他極力克制,才看似正常地吻了章初意的額頭。
施嘉淳很清楚,那并不是什麽小衆的性癖,只是随着記憶一起複蘇的戾氣在作怪。這段時間,他想了很多辦法想要化解,沙袋打過,對抗類游戲也玩過,只是進展緩慢,仿佛不見血就無法消停。
同居這段時間,有幾次,他差點控制不住放出了心中的猛獸。所幸在最後關頭,看到章初意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臉時,他又奇跡般冷靜了下來。
“要不然,還是告訴他好了……”施嘉淳揪着頭發嘆了口氣,說開的想法他早就有過,只是,腹稿打了無數遍都不滿意,還是得再斟酌斟酌,該怎麽說才不會吓到人。
這時,大臉一覺醒來,慢悠悠從住院區走出來,走到施嘉淳腳邊,膩膩歪歪地邊蹭邊繞了一圈。
施嘉淳伸手撓了撓大臉的下巴,忍不住又嘆了口氣,感慨道:“還是你好,想的少,煩惱也少。”
“喵。”大臉歪頭在施嘉淳的手上蹭了蹭,蹭夠了,又跑去招惹貍花貓,然後又被貍花貓哈氣吓了回來。
見大臉垂頭喪氣地回來,施嘉淳哄着它回了住院區,又檢查了一下住院區的貓狗們。養豬場那只骨折的老貓,這會兒也在住院區的籠子裏。
老貓受傷的右前腿打着石膏,脖子上套着伊麗莎白圈。見到施嘉淳,老貓不爽地拉長音叫了一聲,使勁晃了晃腦袋,示意脖子上的圈讓它很不舒服。
施嘉淳沒搭理老貓,它脖子上的圈是他下午時親手套的,松緊适當,不會影響它呼吸進食。老貓不習慣也沒辦法,不戴圈的話,它一定會啃咬石膏,這可能會給它造成二次傷害。
後半夜時,有人抱來一只難産的法鬥。施嘉淳有點無語,法鬥的主人由于狗狗第一胎順産,對自家的狗迷之自信,覺得法鬥易難産的說法只是獸醫唬人的,偏偏狗狗的第二胎就難産了。
給離的最近的邊寧打了個電話,叫人過來幫忙。等待期間,施嘉淳給法鬥拍了X光片。從影像上可以看出,法鬥這一胎有五只小狗崽。
不過,據法鬥主人說,它難産已經整整一天了,卡在産道裏的那只幼崽,八成是沒救了。
講明情況後,法鬥主人依舊迷之自信,堅信會有奇跡。然而,奇跡最終并沒有降臨,看到死掉的小狗崽,法鬥主人接過來,随手扔到手術室外的垃圾桶裏,啐了一口:“真不争氣!”
邊寧嘴唇翕動幾下,最終緊蹙着眉背轉身,只說了一聲“我去收拾一下手術室。”
施嘉淳輕輕帶上手術室的門,沖法鬥主人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細細叮囑着術後的注意事項。
剖腹産會讓狗狗元氣大傷,可能會影響狗狗正常哺乳,每次剖腹産手術後,他都會建議犬主準備好奶瓶和幼犬奶粉。
法鬥主人繼續保持着迷之自信,對施嘉淳的建議左耳進右耳出,根本沒往心裏去。這樣的人,施嘉淳見多了,知道法鬥主人聽不進勸,便沒再多費唇舌。
送走法鬥一家後,施嘉淳回手術室看了一眼,邊寧在手術室裏用三把靠背椅搭了個窄床,已經躺下蓋着白大褂睡着了。
天邊已經微微泛白,不過時間還早,估計之後不會再有人來了,施嘉淳打了個哈欠,也躺在值班室的小床上眯了一會兒。
章初意一覺醒來,發現施嘉淳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床邊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幹什麽呀,這麽看着人,怪滲人的。”章初意揉揉眼睛,嘟囔了一句,一看還沒到平日的起床時間,翻了個身打算再睡個回籠覺。
施嘉淳深吸了口氣,伸手把着他的肩,把他的身子翻了回來:“你先別睡,我有事和你說。”
“啊?”章初意愣了一下,見戀人一臉嚴肅地看着自己,瞌睡頓時醒了一半,“你……我先洗把臉醒醒神。”
施嘉淳應了一聲,打算趁着章初意洗臉這段時間,再琢磨一下值夜班時打好的腹稿。
章初意胡亂擦了一把臉就回來了,端坐到施嘉淳對面,示意他開口。
看着戀人濕漉漉的眼睫毛,和還在滴水珠的劉海兒,施嘉淳呼吸一窒,腦子一片空白,打好的腹稿一句也想不起來了,只能憑本能說道:“我是想和你說,你昨天提的那個。”
聞言,章初意垂下眼簾,搭在床沿的手微微收緊,揪住了掌下的床單,悶聲嘟囔道:“嗯,你說吧,我聽着呢。”
“我是怕弄傷你,才一直找借口推托,其實我……”
聽了戀人的剖白,章初意猛地出手把施嘉淳按倒在床上,照着他的頸窩狠狠啃了一口後,長出一口氣問道:“你說的是這個意思嗎?你是不是傻,我又不是玻璃人,碰一下就碎了。”
施嘉淳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捂着刺痛的頸窩讷讷道:“即使你不介意,我也沒法對你釋放那些負能量,那和家暴有什麽區別。”
“行吧,既然你這麽覺得,那我尊重你的意見。”章初意聳了聳肩,按戀人的邏輯,他剛剛那飽含焦慮郁悶的一口,也是妥妥的家暴了。
了解了橫亘在兩人之間的最後一個問題,又一口發洩掉了心中的郁氣,章初意神清氣爽地吃過早飯,又跑去村裏摘豆了。
貍花貓一家子不在了,終于可以把狗狗們帶到村裏去了。被貍花貓一家用過的墊子,已經跟着它們一起進了籠子。這次,章初意準備了一個更大的墊子,還給狗狗們帶了水碗。
施家老宅院子裏的東西,兩只狗狗前幾次來時,已經看膩了。這一次,它們不顧主人的阻攔,鑽進了長滿了高矮作物的園子,在裏邊你追我趕,玩的十分開心。
園子裏露水很重,眼看點點的小白爪跑了幾步就變成了小黑爪,章初意抹了把臉,做好了會抱回家兩只泥猴的心理準備。
最近來回奔波幹農活的頻率有點高,章初意的身體已經适應了,再加上戀人的貼心按摩。昨天摘了一天豆,今天起床,他一點也沒覺得肌肉酸痛。宅家三年多悶得蒼白的皮膚,如今也變成了小麥色,看起來健康多了。
由于狗狗們在菜園子裏,章初意在摘豆時,還要時刻注意腳下,以防踩到它們,這導致他的工作效率大大降低,摘了大半天,才勉強湊夠了兩個蛇皮袋。
下午,施嘉淳回診所上班時,見他面無表情,襯衫領口下還有若隐若現的牙印。譚雪和王晨曦湊在一起嘀嘀咕咕,連一向不太管閑事的邊寧,都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養豬場老板來接貓時,看到施嘉淳領口下的痕跡,臉上露出略顯猥瑣的笑意,沖他豎起大拇指:“和老板娘感情真好啊!”
施嘉淳随口應了一聲,沒有對此多說什麽,只叮囑養豬場老板,要善待貍花貓一家,以及,不要忘了半個月後,來給老貓拆石膏。
送走了養豬場老板,看看時間,差不多該去村裏接人了,施嘉淳交待了一聲便走了,徒留員工們大眼瞪小眼。
王晨曦誇張地長出口氣:“天哪,那豬場老板太憨了吧,那種事怎麽能當面說啊,怎麽着也得像咱們這樣,私底下讨論啊。”
譚雪白了王晨曦一眼,拍了拍心口:“哎呀,這一下午把我憋的啊,想問又不敢問。老師冷着臉的樣子還挺能唬人的,兩人沒鬧矛盾就好。”
邊寧無語地看了兩人一眼,暗道:就是怕你們兩個魔法師瞎問,師兄才故意冷着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