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王
“又看不透……”多麗絲頗為沮喪,有種随便來個人都能對她的能力免疫的感覺。
馬卡斯臉上還維持着算得上迷人的微笑。
特裏莎态度不卑不亢:“那麽你願意同我們合作,‘獵殺無愛者’了?”
“當然。”馬卡斯笑容不裂,點點頭。
在場的人都不動聲色地舒了一口氣。
特裏莎正準備邀請周邊村鎮的領袖們前來商談具體的計劃,突然聽到馬卡斯道:“不過我有個條件。”
衆人一愣,但又覺得無可厚非,畢竟會到這個島上來的人一般都不會是什麽善男信女。
馬卡斯朝着站得較遠的埃德溫揮了揮手:“去給我弄點水來。”
埃德溫一時間有些氣憤,但在特裏莎的揮手致意下還是乖乖出去了。等到埃德溫結束了他端茶送水的工作,馬卡斯才悠然道:“看我心情好了再說吧。”
赫洛皺着眉看着自己眼前像是鬧劇一樣的景象,默默将視線落到了身旁的涼然身上。她竟然不是往常的撲克臉,而是微皺着眉,只是那看着馬卡斯的視線裏清晰地寫着“愚不可及”。
離開馬卡斯的房間,埃德溫毫無意外地鬧開了,好歹還是在特裏莎和多麗絲的聯合勸導下才停了叫嚣,氣憤地離開了。赫洛站在涼然身旁:“怎麽樣,覺得我們撿回來的這個‘寶貝’怎麽樣?”
“寶貝?”涼然笑了,“既然是‘寶貝’當然就是好的,就怕太過珍貴更易破碎呢。”
精光從赫洛眼中一閃而過,他帶着些痛惜的口吻說道:“野心會讓人變得愚蠢嗎?”
“那是靠人的能力決定的。”涼然說着就朝前走去,只留給赫洛一個消瘦的背影。
接下來的幾天,特裏莎一邊同馬卡斯周旋,一邊聯絡着現在已經形成聯盟的各位首領們,預備着要進入下一個計劃階段。但馬卡斯實在有些不易對付,他幾乎是變着法地指示着埃德溫等人,今天給捶個腿,明天給捏個背。
他在享受着命令他人的樂趣。
“我想到我的要求了。”馬卡斯雙手合十。
“你說。”特裏莎滿臉疲憊。
“尊我為王。”馬卡斯眼中閃過狡黠的光。
衆人一陣沉默,最後還是埃德溫吼了出來:“你腦子被狗吃了嗎!”
“哈,不合作。”馬卡斯聳了聳肩,“我是無所謂,在島上,或者回到現實社會——就看你們了。我随時都可以選擇放手不管。”
特裏莎立刻伸出手作了個“停止”的手勢:“你這是何必呢,我們好好合作一起返回現實世界不好嗎?”
“是我沒有好好合作嗎,不是你們拒絕了我的提議嗎?”他一臉無辜地看着特裏莎。
各位首領面面相觑。
馬卡斯轉瞬表情陰森:“不是你們自己承諾說‘答應我的要求沒問題’的嗎?”
特裏莎躊躇着,不知道該不該此時反駁馬卡斯。
他又突然換了張笑臉:“再說了,大家不是要結盟在一塊兒再一起離開嗎?既然如此,現在還有一些分布在島上的村鎮因為沒有聯系到所以還在聯盟以外吧,真的要放棄他們了嗎,或者你們可以去聯絡他們不是嗎,反正有我在,離開孤島就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吧,晚個一段時間也不怕吧——只要大家別私自去挑釁‘無愛者’不就好了嗎?”
特裏莎在掙紮,等到她做好充分的準備要開口的時候,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臂。她回頭就看到了赫洛略有些嚴肅的臉色,不由有些發愣。
“各位,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明天再接着說。”赫洛已經換上了一副笑臉,“馬卡斯先生提到的擴大聯盟倒确實是件好事情,明天也許要開始工作了。”
首腦們正在惆悵着應該如何表态來應對馬卡斯理智的發瘋,正好赫洛裏歐給了他們一條退路,他們也就順勢而下,紛紛離開了。本來還稍顯擁擠的會議室,頓時只剩下了赫洛和馬卡斯兩人。
馬卡斯也不言語,面帶微笑靜靜地望着赫洛。
“麻煩你看清楚自己的處境吧。”赫洛一瞬表情冰冷。
“有什麽問題嗎?”馬卡斯伸長手臂,“我覺得挺怡然自得的。”
“是嗎?”赫洛微眯着眼笑起來。
“有所求的可是你們。”馬卡斯撥弄了一下自己的頭發,紫色的眼眸中有些意味不明的光。
“我們也不是一定要回去現實社會的。”赫洛挑眉。
“吼,是嗎?”馬卡斯笑容惡劣,“反正在哪兒對我都一樣——大家都是凡人。”
“的确,對于你來說這個世界和現實社會可能沒有什麽差別,可是請你不要忘了無論在怎樣的情景之下,當面對共同的外敵的時候,曾經的敵人也可以暫時團結起來的。”赫洛手指敲擊着桌面。
“哦?你的意思我是外敵嗎?”馬卡斯依舊笑着。
“你自己考慮看看吧——如果你不同意殺了‘無愛者’,那麽你對我們是無用的,我們就會殺了你;如果你殺了‘無愛者’,我們都回到了現代社會,你曾經殘暴的對待只能引起大家的反感,大家群起而攻之,到時候你還是一死。如果你都死了,權力有什麽作用?”赫洛又恢複了冰冷的表情。
“我可是你們的籌碼喲。”馬卡斯的笑容失了溫度,“有人會蠢到自毀前程嗎?”
赫洛直直看着他,忽然粲然一笑:“自然是有的呀,馬卡斯先生。”
馬卡斯的眼睛眯成了一條危險的弧度。
夜晚籠罩下的村鎮在靜谧中壓抑着慌亂,從涼然的房間正好能看到儲藏室的大門,黑暗之中她看到大門前坐着一個有些模糊的身影。出于職責的考量,她悄然地探查了過去。月光從雲中洩露的瞬間,她看清了那個身影的模樣——赫洛裏歐。
她放下戒備,直接朝着他走去。
赫洛感到陰影鋪在眼前,他擡頭在月亮的逆光中辨認出了涼然的面目。
他似乎很長時間沒有見到她了。自從他加入了所謂的“首腦會議”而她還負責着物資搜集的工作,他們就鮮有機會見面了。結束了和馬卡斯的對話,他人生第二次感到了一陣無力感。第一次便是見到神使認清現實的時候。
“涼然……”他叫她的名字,覺得很是陌生,大約是以前很少叫她的緣故。
她沒有回應,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他看着地面上她的影子:“我覺得……我們暫時不能離開這裏了。”
“你很想離開這裏嗎?”她聲音平穩,“在這裏,或者在現實社會,到底有什麽差別呢?”
對啊,有什麽差別呢?在那裏,沒有想要報複的對象,沒有值得等待的歸屬,真的比起來,或許這裏還好一些。
因為那是屬于我們的世界。
不,這裏才是屬于我們的世界。
他伸出手,拉着她低垂的左手。她不動聲色,就這樣安靜地站着。他感覺她比他溫暖的熱度:“因為在這裏,大家都沒有變回正常人的機會。”
如果我們一直生活在這座孤島上,在孤島本身毀滅之前,抱着殘酷奇幻的力量過活,時刻提醒着我們作為孤獨者的自卑,我們要怎樣用正常的心繼續平靜的人生?
“如果是‘無愛者’就好了。”赫洛依舊拉着她的手。
沒有愛,不再對這個世界抱有任何期望,也就不會失望,不會恨了。
涼然目光有些閃爍:“你可是,我們的希望啊。”
他愣住片刻,眼神恢複了平日烈靈的光彩:“涼然啊,幫我個忙吧。”
旁人似乎都默許了馬卡斯王者的地位,一部分人還在擴大聯盟,更多的人淪為馬卡斯的仆從。當然,像赫洛這類人就繼續執着地漠視這一切。
埃德溫敢怒不敢言,一面抱着可以重返現實社會的期待忍辱負重,一面壓制着想直接操刀砍死這個活不耐煩的男人的沖動。
“埃德溫,你在顫抖。”馬卡斯悠閑地喝着茶。自從他宣稱為王,就占領了特裏莎的位置,将過去簡陋的會議室改為獨屬于他的宮殿。
馬卡斯要求所有的首領每天都要前來拜訪他,彙報些進程或是瑣事。今天首領都已經恭敬地站在一旁了,只空了一個位置——赫洛裏歐還沒有來。
赫洛進來的時候正看到埃德溫無聲地立在一旁。涼然随着他進來,站在稍遠的地方。他将外套當披風一般披着,看着埃德溫吃癟,勾了下嘴角:“馬卡斯,聯盟的規模在‘您的英明指示’下已經擴張到相當的規模。您,準備什麽時候,去殺了‘無愛者’呢?”
馬卡斯甚至沒有看他:“所有人都聯盟了嗎?似乎沒有更多的人來拜訪我呢。”
“我們都在期待着您去對付‘無愛者’呢。”赫洛招牌式撲克臉笑。
“不急吧,你們很急嗎?”馬卡斯拿着茶杯,環視衆人。
赫洛披風般的外套掉落在地上,露出了剛才被擋住的手臂,和握在右手上的匕首。首領們臉色突變,馬卡斯撕裂出一個笑臉:“你這是,想造反嗎?”
馬卡斯每日都進行武力鍛煉,見識過的人都明白要想通過鬥武打傷馬卡斯都是不可能的。
“赫洛!”特裏莎拉住赫洛的手臂。
“馬卡斯,大家的确想離開這裏,但不一定要依靠你,更不必要活在你的‘統治’之中。”赫洛握緊了匕首。
馬卡斯看似平靜,下一秒便将手中的茶杯砸向了埃德溫,埃德溫下意識地想閃避,卻是被馬卡斯扼住了脖子。
“反抗我的理由是什麽?是你要為你的同伴帶來民主與自由嗎?”馬卡斯紫眸耀人,“那你會看着你的同伴死在眼前嗎?”
埃德溫呼吸不暢,臉色發白。
“還是要用‘必要的犧牲’作借口呢?”馬卡斯滿眼諷刺。
“不,當然不。”赫洛忽然擡起右手,“涼然!”
馬卡斯死盯着匕首,一瞬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可下一刻便有錐心的痛從後背蔓延到胸口,手裏一松,同埃德溫一起倒在了地上。衆人都看到了馬卡斯的背上插着一把匕首。
特裏莎即刻去帶回了埃德溫,赫洛抛接着自己手中的匕首,慢慢朝着掙紮着站起來的馬卡斯走去:“的确,所有能力都對你無效,但你并非讓我們的能力都崩盤,那麽,移動匕首刺殺你還是可以成功的吧。”
不遠處的涼然擡手,本是刺在馬卡斯背後的匕首直接飛到了她手中,引得馬卡斯又是痛苦地一呼。
那一刀刺破了他的肺,他已經開始呼吸困難了。
“沒……沒有我……”馬卡斯想要掙紮,“你們……怎麽贏……”
赫洛上前毫不猶疑地轉過刀刃,一瞬之間就切開了馬卡斯的脖子。他的血液從頸部噴湧而出,整個人如同被烈火烤化的人偶般癱軟了下去。
首腦們驚恐地看着這樣的局面。當赫洛轉過身來的時候,那些噴灑在他身上的鮮血盛開出了妖異的氛圍,壓得人想要當場跪下。
“赫洛裏歐!他可是我們的希望啊!”首領之一驚呼。
赫洛環視衆人,緩緩走近他們。他出聲,直貫入心腦,他說——
“他只是腐朽的過去,我才是你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