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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蹤跡

“什麽?”特裏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我找不到‘無愛者’了!”埃德溫狂躁不已,又連着爆了好幾句粗口。

“她是不是逃到太北方了你就看不見了?我記得你連島中央都看不到。”特裏莎努力讓自己鎮定。

“不可能!”埃德溫一拳砸在桌面上,“看不見島中央是看不見‘神遣使領域’,而北方的情形是可以看到的,就如同‘神遣使領域’不存在一樣!”

赫洛看着特裏莎和埃德溫兩人像是要吵起來一樣,心裏一陣煩躁:“……麻煩閉嘴!”

兩人皆看向赫洛,埃德溫臉色極差:“你不緊張嗎?‘無愛者’不見了!那我們還趕着趟殺誰啊!”

赫洛閉眼深吸一口氣,看向挂在牆上依舊閃閃發亮的懸賞:“如果‘無愛者’死了或是已經離島,這玩意兒還會在這兒嗎?”

埃德溫明了一些了:“……那又怎樣,可我們現在完全不知道她在哪兒啊。”

“到底是你沒有看到她,還是她不見了,這可是有本質區別的。”赫洛難得嚴肅。這樣的神色并不常出現在他臉上,但每當之中時候,大部分人都會被他的氣質所壓制。

埃德溫忽然感到有些窘迫。從他的角度也只能是“沒有看到她”,他哪兒來的本事确定“她不見了”啊?

赫洛聳聳肩,示意他們先都冷靜些,計劃暫且推遲,讓埃德溫繼續觀察“無愛者”的方位。他壓制住自己心中的狂動,感到自己有些呼吸困難,就仿佛心口上壓了一塊石頭。每次當他們在無盡的黑暗中跋涉,好不容易尋覓到一縷光芒的時候,就會出現各種問題阻止他們回到現實社會的腳步。

就如同,有人在惡作劇一般。

是否是天上的神明在妨礙這一切。

人類從來不能将願望寄托給神明,這些笑料只能在神殿裏化作等量的絕望。

他忽然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就像在是預示壞消息的來臨。接下來的一周,都不見“無愛者”的蹤影。

不少人都想到了最壞的情況,比如“無愛者”離開了司洛威斯孤島,比如“無愛者”已經被殺。

但這怎麽可能?先不說現在全島已經結盟,如果有人殺了“無愛者”,那所有人都應該返回現實社會了,最主要的是懸賞還在,那正說明了“無愛者”還活着。

至于“無愛者”離島,這也是不可能的。她無情無義無愛,過去的“朋友”怎麽可能替她繳納贖金?現在的懸賞只有“獵殺無愛者”這一個,難道她還能把自己殺了?再說懸賞明明未完成。至于擊敗神遣使……

等等,難道,她去了島中央?

那裏是埃德溫看不到的地方,如果“無愛者”真的躲到“神遣使領域”去了的話,正好解釋了為什麽她還在島上卻不能被埃德溫察覺到蹤跡了。可是僅僅憑借着“無愛者”和她身邊少年的力量,能夠在“神遣使領域”存活嗎?

赫洛對着懸賞沉默地站着。

“小夥子,你可別着急。”來串門的冢原心情也很是沉重,不過他畢竟已經是五十路的中年人了,更能保持平和。

赫洛搖搖頭:“我有了新的想法。”

“是嗎?”冢原很是欣慰。他本就頗為看得起赫洛裏歐。

在場的特裏莎和埃德溫也是一驚,之前也沒有聽到他說有了新計劃。

“讓我再想想……”赫洛起身來做出了離開的姿态,冢原也順勢表示要回去自己的村鎮了。

可剛剛到達村鎮門口的時候,就忽然從滿布陰影的角落裏沖出了一個黑影。

等到看清的時候埃德溫大喊:“是‘無愛者’身邊的小鬼!”

看上去不過十來歲的少年死死瞪着埃德溫的方向,他握緊了手中的木矛,臉上有着泥土,整個人似乎剛從土裏爬出來,他哀嚎着:“你們這些惡心的人類!為什麽,她!”

這一刻,少年仿佛突然受到了什麽巨大的傷害,轟然倒地。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結束得更快,一共也就不過數十秒。

特裏莎正對着少年倒下的容顏,她看到從少年未閉的眼中殘留的痛苦,他的眼角凝結着鮮紅的血珠,最後蜿蜒出了絕望的弧度。她皺着眉來到少年身邊,少年已經停止了呼吸。她仔細地檢查了少年的屍體,臉上有些疑惑又驚訝的神色:“他的心髒,碎了……”

這是什麽情況?赫洛也來到了少年身邊。

“是‘無愛者’殺的吧!”短時間內聚集起來的人群中爆發出了驚叫,一時間場面極為混亂。

“安靜!”赫洛大喝着壓制了衆人的緊張。

“如果是心髒都破碎了的話,應該不是‘無愛者’吧。”埃德溫解釋着,“‘無愛者’瞬殺的能力更傾向于讓人壽終正寝,不會破壞機體。”

究竟是怎麽回事?

赫洛凝視着少年臉上的傷痕。

“喂……他沒有說完的話是什麽啊?‘她一定會為我報仇的’嗎?”一些人抓住了少年死前的尾音開始猜測。

“……‘她到底哪裏得罪你們了’……他想說的是這個……”多麗絲一個人站在原地,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赫洛看向多麗絲。“她”是指“無愛者”吧,“無愛者”究竟去哪兒了,為什麽這個少年會獨自一人出現在這裏?而且他這麽髒,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難道他們現在躲在地下嗎?如果是躲在地下那麽少年又是出于什麽原因跑到他們這個大本營來的呢?少年又是怎麽死的?真的是被殺嗎?問題多得就像要撐破赫洛的腦袋。

“果然是‘無愛者’要來殺了我們吧!完了!我們要死了!”忽然有人就紅了眼珠,生生掐住了身邊的人的脖子,被離得較近的涼然等人截住了混亂的勢頭。

“聯盟有什麽用啊!要是‘無愛者’殺過來我們只有死路一條啊!我們只要管自己活着才好啊!”依舊有人在騷動。

“夠了!”赫洛伸出手,所有動亂的人都在身體的刺痛中倒下了。

“自亂陣腳是嗎?如果你們要這樣亂來的話,就別怪我無情将你們留在這個破地方!”赫洛心中盤踞的隐隐絕望在看到衆人一臉想要直接啃食對方的表情的瞬間煙消雲散了,繼而轉化為了一種憤怒的爆發力,透過他轉為金色的眼眸兇狠地展現出來。

殺了你們這群蠢貨都不為過。

他當然不會說出這樣會進一步讓人們分崩離析的話。

他環視了一下此刻如同頂禮膜拜匍匐在地的人們,轉身離去了。如果他們還想繼續相互殘殺,那就繼續吧,他從未在意。他走回了大廳,注視着還挂着的懸賞卷軸。懸賞在牆上仿佛在閃閃發光。

身後有腳步聲,接下來是特裏莎的聲音:“赫洛,你別折磨自己了。”

他微微回過頭,看着逆光站在門口的特裏莎和多麗絲。

如果從一開始司洛威斯就只是把我們當作玩具,從來沒有想過要真正放我們離開呢。

赫洛這樣想着,他看向多麗絲,她一定能直接知道他的想法。

本就膽小的多麗絲在探知到赫洛這樣悲觀的想法之後更加憂郁了,難過地低下頭去。

埃德溫和涼然随後來了。據埃德溫說,剛才赫洛走後,人們大都悻悻地回去自己的村鎮了,暫時沒有發生暴動事件。只是不少首領表示會脫離聯盟占領資源,雖然像冢原等首領對赫洛依舊抱有很強的信心。

赫洛身形一個不穩,差點跌倒。

他覺得太累了。

埃德溫推了推涼然,示意她去看看赫洛的情況。涼然順從着走到赫洛身邊,赫洛看向她的目光總毫無疲憊。

他不想讓她看到他毫無希望的模樣了。

他要做所有人的希望,至少,能夠帶他希望帶走的人離開這個鬼地方。

赫洛站穩,看了涼然一眼,又轉向了特裏莎:“我要見所有的領袖。”

不少領袖在得知赫洛的要求之後都躊躇了一陣兒是否有見面的必要,但是想到對方之前的作為和提出建議的水準,心想如果他又想到了好的方法可以保全自身又離開孤島了呢?最終還是都集中到了狹小的會議室中。

赫洛坐在首席,整個人看上去氣色極好。他正在和特裏莎交談着什麽,舉手投足之間都是潇灑,就像絲毫不受“無愛者”失蹤和少年來襲的影響一般。

“你想說什麽?”冢原奇躊躇了一陣兒,出聲問道。

赫洛環視着首領們,最後才緩緩出了聲。

“我說,我們已經成功的結成聯盟要來殺了‘無愛者’吧。”赫洛笑起來,散發着一種與生俱來的領袖氣質,威懾着衆人,“那麽為什麽我們不能合力殺了島中央的神使?”

衆人聽了之後一陣沉默,最後大腦放空了片刻的冢原奇出言道:“你在開玩笑嗎?”

“為什麽覺得我在開玩笑?”赫洛居高臨下,無形中形成了一種壓迫感,“如果我們離開了這裏去了島中央,即使是‘無愛者’來襲我們也已經撤退了,如果運氣好,幹脆一并殺了她算了。”

冢原噎了一下,一時沒有出聲。

“搞什麽?你到底知不知道,要到達島中央都是十分困難的啊!”有人反駁。

“你是基于什麽才做出‘困難’這樣的判斷的呢?”赫洛看向那人,“是食物緊缺,還是環境惡劣?”

現場又是一片寂靜。

“請各位記住,我們是一個聯盟。”赫洛站了起來,“一個村落不可以,幾個村落聯合起來的力量也不可以嗎?可以使種子加速生長的人,可以改變氣候的人,我們就像是一個超人聯盟好嗎,為什麽要恐懼?”

“那你能保證我們能勝過神使嗎?”一位首領小心翼翼地發問。

赫洛笑得有些欠扁:“不能。”

衆人一驚,險些爆發。在他們爆發之前赫洛開了口:“我怎麽能對我不知道的事情做出保證呢?你們在恐慌什麽,覺得自己不能百分百勝過神使就不做嘗試嗎?那你們就在這兒等着吧,等下一個你們覺得自己可以完成的懸賞。話說像你們這種連一個懸賞中潛在的玄機都看不出來的人真的适合當領袖嗎,憑你們怎麽可能完成懸賞啊?”

所有人都被赫洛突如其來的毒舌唬住了。有領袖蠢蠢欲動想要制服赫洛,但只是被赫洛淡淡地一瞥就洩了氣。

那雙眼睛裏分明寫着:要想殺了我,就來承受你承受不起的痛苦吧。

最後赫洛離開了會議室。

“你們自己想吧,想好了聯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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