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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啓程

赫洛等到第二天早上都沒有任何人來找他,看來他真的是高估了各位首領們的膽識。他總是以為人們只要獲得一點點希望就會趨向于先赴後繼,但到底還是對未知的恐懼擁有着無上的力量。所以此刻他百無聊賴地晃悠出自己的房間,享受着仿佛回歸到了現實社會一般的閑适。

就仿佛是幻覺一般,他覺得自己站在一大片麥田裏,太陽的味道是一種微苦的香氣。風輕撫過的時候,麥穗在他的身邊搖擺。

這個時候,他看到了坐在屋頂上的涼然。她拿着一個鮮紅欲滴的蘋果,目光看着遙遠的不知名某處。他忽然将她看做童話裏吃了蘋果而香消玉殒的公主。不多停留,他利索地爬上了屋頂,就坐在涼然的左側。

不可能注意不到赫洛的行為,涼然微微轉過頭:“早。”

他看了她一會兒才放空了目光:“你說我們離開孤島之後會一起到達同一個地方呢還是回到自己當初離開的地方呢?”

這樣的問題聽上去太過樂觀,涼然突然的笑意中包含着另一種奇特的情緒。他挑眉:“怎麽,你也對我們的新計劃沒有信心嗎?”

“這樣更不容易失望吧。” 她又咬着右手大拇指指甲,赫洛依舊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如果首領們并不喜歡你的提議,就此分崩離析你準備怎麽辦呢?”

“他們——”赫洛扒了扒頭發,“當然這也是一個問題。如果他們都不乖乖聽話,我就綁了我需要的角色和我們一起上路。”

“我們……”她看向他,目光一淩,“有人來了。”

随着涼然的尾音,特裏莎帶着幾個首領走來,看特裏莎飛揚的神色,大約脆弱的聯盟關系是保住了。

其實赫洛裏歐根本不屑帶走其他人,那些人不過算是個拖累和道義的擋箭牌罷了。

大部隊在一個黃昏向北方遷徙,很快就到了“神遣使領域”的邊界。穿過了薄膜一般的界限之後就看到了漫天卷起的黃沙,一些人當場就退縮了,畏懼地張望着四周,最終在發覺處于領袖地位的人無論如何都要繼續的決心之後只能選擇盲目地追随。沙漠的白天溫度高日照強,很容易曬傷和脫水,夜裏雖然溫度低些,好歹還是比較安全。在能力者微調了溫度以後,衆人開始了新的征途。

畢竟有前人探訪過沙漠,所以首領們可以指導衆人基于前人的經驗順利地前行。赫洛表現得很是閑适,看着身側得人或樂觀或壓抑地随着大部隊,偶爾會擔心一陣兒等到出了沙漠之後要怎麽繼續。他把行進線路和新的想法都記錄在提前做好的簡易記錄本上,這樣讓他覺得更心安。

直到某天他在拿記錄本的時候帶出了一個卷軸。

就像是從記憶的深井中打撈上來的“獵殺無愛者”懸賞。

對啊,“無愛者”,他差點在層層的黃沙之中忘記了這個人。

他當即尋找到埃德溫一把抓住對方:“你快看看,能看到‘無愛者’嗎?”

埃德溫環顧了一下之後搖搖頭:“我還是只能看到島外圍,還是沒有她的蹤影。”

“是嗎……”赫洛若有所思的低下頭,“以後還是別忘了探探她的蹤跡。”

埃德溫不自覺地壓低了音量:“這段時間我有注意觀察‘無愛者’的動向,不管怎樣我都沒有在島外圍看到她。”

她不在島外圍嗎?

赫洛也咬起了大拇指的指甲。難道她真的到島中心來了?可是——赫洛望着一陣熱風吹起的揚沙,一些微燙的顆粒貼上了他的臉頰,灼熱的感覺清晰地傳達到了腦海——少年已經死去了,她一個人怎麽能有辦法在島中心存活那麽長的時間?聯盟都是靠着衆人的力量才勉強維持下去的。

難道她已經死了?我們離開以前還是以後……

赫洛緊緊握着手中的懸賞卷軸。

卷軸還在的話,她就還活着。

到底是生是死啊……

難道她有那個本事自己一個人存活?怎麽,過去殺的人屍體都存起來當糧食嗎?

太不可信了。怎麽看,都覺得她已經死了才是眼下最可能的局面啊。

可是卷軸還在——這矛盾到底要怎麽解決?

等等——

赫洛忽然想到了什麽,他展開了卷軸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獵殺無愛者。

目前島上有一個人,用全部的愛做了交換。這個人非常危險,懸賞将其獵殺。

所以,那個可以一擊置人于死地的女子,她真的是“無愛者”嗎?并沒有誰證實過她的身份啊。少年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是“她到底哪裏得罪你們了”,如果那名女子真的只是一個普通人,那麽少年就能說這樣的話——“她并非是‘無愛者’你們為什麽要這樣追殺她”。

那麽這個女子真的是死了,少年才孤注一擲地前來複仇嗎?

所有人都以為在頒布懸賞是到達島上的人才會是“無愛者”,可這樣的推論根本就沒有依據。為什麽不可以是早就到達島上的人呢。

如果那個女子不是“無愛者”,她死了,真正的“無愛者”還活着,這卷軸還存在的矛盾就能解釋了。

那麽這個卷軸,這個卷軸上活着的人究竟是誰?

如果瞬殺的女子并非“無愛者”,真正的“無愛者”是誰?

現在整個島上的人都已經結盟了,這就意味着——真正的“無愛者”一直潛伏在他們的身邊!

赫洛一瞬收起了卷軸,寒意突破沙漠奔騰的熱浪包裹了他的身體,他的心在襲來的寒冷中顫抖。

“哈,我在自己吓自己吧……”這怎麽可能。他自言自語。要讓他相信他現在目之所及的人中,有一個隐藏自己的利爪,僞裝成無辜的模樣潛藏在暗處随時準備殺了他人嗎?這真的可能嗎?那些人的恐慌那些人對待離開這裏的希望,真的是假的嗎?他不想相信。

可是——如果真的是我們一直都追錯了人,那麽錯的“無愛者”是不是真的已經死了,那麽我們現在确定的所謂失蹤就是真的“無愛者”殺了假的“無愛者”嗎。瞬殺女子失蹤是在當初制定了“森林降雨”的計劃之後,那麽知道計劃的人中就有真的“無愛者”嗎?——是了,真的“無愛者”必須趕在大家殺掉假“無愛者”之前殺了她,再将她僞裝成失蹤,這樣才能隐藏自己的身份。那麽,真的無愛者,就在諸位首領之中了?首領才知道“森林降雨”的計劃啊。

而且,殺了假“無愛者”身邊少年的,也是真“無愛者”吧,為了避免從少年的口中透露出假“無愛者”的身份。如果真的是這樣,真“無愛者”的力量是使心髒破碎嗎?

真的有可能嗎?從來沒有聽說過誰有這樣的力量啊。或者真“無愛者”有這樣的力量但是隐藏了起來嗎?

而且,當時在場的首領,只有冢原奇先生一位吧,難道他是真“無愛者”?

這絕對不可能,冢原先生的力量是治療,他怎麽有那個本事碾碎少年的心髒?而且“無愛者”沒有愛,根本不可能像冢原先生那樣有着激動的情感或者保護他人的出于愛的表達。“無愛者”應該是沒有激蕩的感情的,就像……

就像涼然一樣。

赫洛感到眼眶有些酸痛。

涼然,涼然……這怎麽可能,這不可能。

涼然,“森林降雨”的計劃在那天夜裏告訴過她,少年到大本營來的時候她也在現場。

這不可能。

赫洛覺得眼前是一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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