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襲
……“不需要我來殺了‘目标’了嗎?”涼然平靜。
赫洛微低下頭注視着涼然:“涼然,你為什麽不說‘無愛者’,為什麽不稱她為‘無愛者’?”
涼然注視着赫洛,沉默着,眼眸中是一片沙漠。
“你不能說是嗎?——那個字……”赫洛皺眉。
涼然笑了起來,不再是微涼的月光,不再是垂死的公主,此刻的她,笑如冥界中邪惡的魔王,血色的花朵都為她凋零。
赫洛的眼睛開始流血,他在這一刻醒了過來。
他躺在搭建的簡易帳篷裏,大約是他暈倒以後被當成傷病員擡過來休養了。他脫力一般地躺着,思考着他過去為什麽沒有意識到涼然從來都稱呼“無愛者”為“目标”的問題。
她不說,是因為,作為“無愛者”的緣故嗎?
如果她真的是“無愛者”,他又該如何是好呢?
他想不到,直接起了身,走出了帳篷,不由得想尋找涼然的蹤跡。特裏莎最先發現了赫洛:“你已經好了嗎?怎麽會突然暈倒的,身體沒問題吧?”
他搖了搖頭,這次他看到了站在稍遠處的涼然,表情一瞬間有些不自然。
涼然并沒有看着他,她自己看向北方,仿佛可以直接看到遙不可及又唾手可得的綠洲和雨林。他想從她不見波瀾的眼中尋覓到一絲可以探訪她心扉的線索,只可惜他什麽都看不透。
赫洛注視着涼然的背影,又不忍地轉過頭去。
他不能相信。他沒有任何證據不是嗎?
特裏莎注意到了赫洛的視線,有些戲谑地問着:“怎麽這樣看着別人?”
“……在想以後的事。”赫洛故意回答得模棱兩可。
特裏莎仿佛發現了天大的八卦一般,笑呵呵地走開了。
赫洛緊皺着眉,即便這樣的表情并不适合他。當然是“以後的事”,是生存,還是死亡?是團聚,還是分離?
如果她是……還有未來可言嗎?那又是怎樣的未來呢?
有什麽必要呢。他忽然想到,就放開心來。首先他并沒有證據證明她才是無愛者,而且涼然真的有可以粉碎他人心髒的力量嗎?再來,就算她是無愛者,她不傷害別人,別人也察覺不到她的身份,那麽大家就和睦地一起回去不好嗎?
他深吸一口氣,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在沙漠中的進展比預期要快很多,他們在進入“神遣使領域”的第二周就順利地到達了第二界,據說是有着怪獸的綠洲。大部隊選擇在邊界駐紮休息一天,依傍着茂密的雨林,從林間自由淌過的微風捎來些柔軟的濕意。因為行程中幾乎沒有遇到什麽大的危機,現在大家心态都頗為樂觀,甚至能聚在一起調侃是否能遇到長着翅膀的猴子。
何必庸人自擾?
赫洛看着在人群之外安靜站立的涼然,心中對她“無愛者”的标簽越發深刻了起來。
其實他想克制自己的,但是這并不容易做到。
當一個人的心中放着一些事情的時候,他總是會容易表現出傾向性。
就如同懷疑的種子在他心中發芽,他總是沒有辦法克制它的生長。
大腦在高速地運轉着,他很想就這樣睡着,讓整個身體都休息。
一只黑色的小蟲飛到了他的手臂上,他還來不及把小蟲揮開它就刺破了赫洛的皮膚,一瞬間他的精神就被痛感灌滿,細小的傷口炸裂般地淌着血。
“小心!”他抽出了身邊桌上放着的匕首,狠心剜去手臂和傷口相連的血肉,還來不及說後面的話,前方雨林中就開始騷亂,接着就探出了不少長着骨刺的腦袋——那是類人态的怪物。
“有怪物啊!”營地裏爆發出尖銳的叫聲。
那些怪物仿佛是受到了尖叫的吸引,全都從雨林中奔出朝着人群沖過來,比例失調的長臂輕易就抓住了幾個人,同樣有着骨刺的手掌即刻就撕碎了柔軟的人體。開裂的嘴角仿佛是在微笑,嘴唇顫抖着咬着溫熱的軀體。
難道大家就要死在這裏了?
這一切都太突然了,赫洛沒有料想到,他短暫的走神,即刻回歸了神智,可是他想不出任何解救大家的方法。他的心浸泡在沮喪愧疚和憤怒的血水裏,甚至沒有來得及感知到特裏莎治好了他破碎的手臂。
涼然!
他想到她,四顧尋找着她的身影。她正在人群外圍,處于抗擊怪物的前線。她仿佛不受重力的束縛一般,極為輕巧地閃避開了怪物的攻擊,同時還能用手中的武器斬殺對方。
如果是她的話……
那一瞬間她正借力跳開,落在了赫洛身邊。她還沒有說話,旁邊就沖來了一團黑影,正撞上他們兩人,在地上穩住身形的時候才發現是多麗絲。她整張臉都驚恐不已,大約才從怪物群中逃出來。她看向赫洛的時候眼眸一滞,驚恐地轉過頭去看向涼然,雖然是低語卻足夠被赫洛和涼然聽見:“……無愛者……”
赫洛睜大了眼睛——不,多麗絲讀出了他的心聲!
涼然仿佛沒有聽見一般,下一刻翻身站起,摔開了朝着他們奔來的怪物。她不為所動,究竟是問心無愧,還是在謀劃呢?
她前進了略長的距離,投入了另一個戰場。赫洛覺得有些呼吸困難,拉過多麗絲就要逃開戰局,可這時眼前本距離他們還有很長一段的一個怪物突然消失在了原地,接着就出現在了他們眼前。赫洛根本來不及拉開多麗絲,她就被怪物的手臂貫穿了小腹,緊接着便被整個撕開。溫熱的鮮血噴灑到了赫洛全身,他睜着血紅的眼睛回頭,看到了涼然收回的手臂。
他動不了了。
“赫洛!”埃德溫的喊聲傳來也不能刺激他的神經,他看到近在咫尺的怪物向他伸出惡心的爪子,心裏卻是一片死寂,動不了分毫,接着,怪物就被撞到了一邊,埃德溫站在他面前大喊着,“你在幹什麽!”
他的心裏有一場海嘯,就要蓬勃。他的心裏有一個宇宙,就要爆炸。
“啊!——”他瘋狂般地嘶吼出聲,多麗絲的血液如同血淚順着他的臉頰劃過。
承受痛苦吧!
同一時刻,怪物們仿佛受到了重擊一般倒地不起,緩了一口氣的人們毫不遲疑地砍下了怪物們的頭。
他喘着氣,隔着鮮血噴灑過的戰場,直直看着涼然沉靜如海的眼睛。就像是受了蠱惑,他慢慢走向她,他甚至能看出她維持着戒備的姿态。在他眼中,涼然站在一道漆黑的門前,那道門中照射出刺眼的白光,讓他快要看不清楚她。
她曾經在無邊的黑夜中流過淚嗎?
他在心裏發笑,在意識清醒的最後一秒,抱住了涼然纖細的身體。
他有些冷。
他知道他就要失去意識了。
這大約是最後一個擁抱了吧。
再醒過來後,大約就是敵人了吧。
果然,喜歡的東西,只适合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