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別
“赫洛你還在愣什麽!你要背叛我們嗎!殺了她啊!”埃德溫手中揮舞着長刀,直直朝着涼然沖過來。
不……她……
下一刻埃德溫就扭曲地停下了步伐,直直倒在了地上,鮮血從他口中流出。
……她也可以在一念之間殺了你們啊,為什麽要送死……
涼然同樣是手一揮,四周埋伏着的一些人統統摔出,還沒有來得及變換一個姿勢就被碾碎了心髒。她沒有半點松懈,也沒有半點慌張,就如同完美的機器一般進行着精致的切割,所有前赴後繼的人都不能多活過一秒。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赫洛就仿佛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一般,身側就是殘酷的屠殺,他仿佛是屏幕以外的看官,沒有恐慌,沒有悲痛。
後來他感到推在他身上的力道,他不過是個脆弱的人偶,下一刻就墜入湖中。他漸漸下沉,透過湖水看着青白的天空。雪白的光線刺破碧藍的湖泊直射入他眼中,他看到破碎死亡的人體同樣被清掃入湖中,細密的血線織成了厚重的網,裹得他無法呼吸。
涼然……他在心裏喊着。水面嚴格地劃分出兩個世界,即使無論哪個世界,都充斥着死亡。生命和心髒都在以極快的速度衰亡着,他如同回到了獲得機會之前的狀态,尋求終結作為歸宿。時間從他眼前匆匆流過,他最後又看到了她,她的眼中星辰永恒——你可是,我們的希望啊……
那一刻他的眼睛重新有了光彩,就仿佛是充好電的機器,整個人恢複了力量,努力向上游去,破水而出。
希望啊,最後的苦難啊……
哪怕眼眶流着血,他也要親眼看着自己的落幕。
岸上早已是另一番光景。唯有涼然一人站立于此,成為浴血的王者,同盟的屍體或完整或破碎地散落四處。
赫洛也不知道為什麽,此刻他只想笑。他微低下頭,正看着倒在涼然腳邊的特裏莎死不瞑目的模樣。
忽然,特裏莎無神的眼睛中迸發出激蕩的光彩,她掙紮着坐起身來抱住了涼然的手臂,與此同時身旁還有不少人也死而複生一般地動了起來。特裏莎看到赫洛,朝着他大喊着:“……赫洛……殺……”
她還沒有說完便再次倒下,涼然不過輕輕一揮手,所有蟄伏着的力量又都歸于了平靜。她環顧了一下四周,注意到了有所動作的都是有治療能力的人,喃喃道:“原來醫生可以複活一次。難怪那少年能跑出來壞事。”
他看着她,心裏所有的千回百轉最後不過暗自嘆息。
我不甘放棄,是不想死于蠻荒。
我此刻放棄,是因為只能如此。
“你殺了我吧。我不能指望原來的‘朋友’出錢贖人,現在島上就我一個人也殺不了神遣使完不成懸賞。本來也沒多久可活了,在這破地方多待一陣兒少待一陣兒能有多大差別。”他最終開口,淡然得像是再說着別人的事情,無關生死。
涼然似乎遲疑了,一直沒有動作:“我并不想傷害誰,但是誰若是想要殺了我,我也會殺了誰,這難道是不公平的嗎?”
公平與否,是他能決斷的嗎?
她遲遲沒有動作,赫洛在心底暗笑。難道我還能變成她心裏的毒瘤?
“永別了。”她和往常一致的平靜的聲音傳來。
一切都歸于寧靜。
涼然垂下手臂,靜靜地看着湖面。就如同頃刻間失去了聽覺,她看到湖對面搖擺的枝葉,卻聽不到任何聲響。空氣變得粘稠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啊,我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本應寂靜無人的湖邊,突然傳來了男子冰冷而戲谑的聲音。她驀然睜大眼,一瞬間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瞳孔收縮的力量。她微微偏過頭,便看到了那個一身白衣的銀發男子,帶着他弧度惡劣的笑容。
“司洛威斯……”她緩緩喚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