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直到第二天去上班時,我依舊很生氣。他那樣無禮的行為讓我目瞪口呆。我們本來擁有一個完美的下午,而且我和艾薩克相處得越久,我就越明白自己喜歡他。并不只是喜歡……我愛慕他。
但是他的情緒變化無常,而且他的脾氣暴戾。
我知道那只是他的某種防禦機制,我也能夠理解。但我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變臉,是我說了什麽還是我做了什麽導致了他對我那一通長篇大論的指責。
我幾乎難以成眠,因為我一直在腦內循環回放我們的對話,于是到了早上,我又疲倦又暴躁,而且坦白說,我就是對他很生氣。
我幹脆不睡了,轉而帶着米西去晨間散步,希望能借此讓自己的腦袋清醒一下。因為今天是周日,所以理論上說我是不用工作的,但是我覺得既然菲爾茲醫生已經退休了,那麽我多考慮一些寵物醫院的事情也是應該的。一個上午過去,我幾乎完成了一天的工作,而且感覺很不錯。疲憊,但是心情好。
直到蘭妮從我辦公室的門口探進頭來打斷了我。“裏斯醫生?”
“有事嗎,蘭妮?”
“二號線有電話找你,”她說得很輕,很顯然是因為不确定我現在算不算在上班。“是艾薩克·布萊尼根打的電話。我跟他說了你不是今天的值班醫生,但他堅持要找你。”
堅持。我就知道他會這樣。
我朝蘭妮笑了笑。“謝謝。我這就接電話。”
她轉身離開,而我則盯着電話上不斷發光的按鈕。我完全猜不到這通電話将會是什麽內容,不知道他是打電話來抱怨我,還是想告訴我他要換一個異性戀的獸醫,或者是向我道歉。
對于艾薩克來說,以上所有選項都是有可能的。當我意識到這三種情況可能會一起出現時,我嘆了口氣。
我拿起話筒,按下那個發光的按鈕。“你好,我是卡特·裏斯。”
那邊沉默了片刻。“呃,卡特,我是艾薩克。艾薩克·布萊尼根。”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局促,甚至是有些抱歉的。在我明确話題發展的方向前,我依舊裝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艾薩克,有什麽可以幫你的嗎?”
“我以為你今天沒有在工作,”他說。“我給你的手機打過電話,但是轉接到語音郵箱了。”
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哦,我把它設成靜音了,”我心不在焉地說。手機上顯示有三條未接來電。一條是昨晚的,兩條是今天早上的。我一下子意識到了什麽。“布雷迪沒事吧?”
艾薩克清了清喉嚨。“噢,它很好,”他輕柔地回道。“這不是我想打電話給你的原因。”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不得不問他:“那你為什麽要給我打電話,艾薩克?”
他再次清了清喉嚨,我覺得我聽到了他那邊坐立不安的,或是挪動座椅的聲音。“我想和你道歉。”
我依舊不敢相信他剛剛說了什麽。“道歉?”
“是的,”他難過地說,“我之前對你很無禮,我覺得很抱歉。”
“艾薩克,這沒什麽,”我告訴他,盡管我敢肯定我的語氣聽上去完全不是這樣。
“不,這的确有什麽。”
“艾薩克,”我開口,但是他打斷了我。
“你可以過來一趟嗎?”他飛快地說。“我知道考慮到現在的狀況,我的請求有些過分,但是我會準備好午飯的。這是我最起碼能做的了。”
我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嗯……”
“一點左右?”
“你是沒怎麽被拒絕過吧,對嗎?”
“呃,”他猶豫了一下,似乎确實需要回想一下。“對,是沒怎麽被拒絕過。”
我笑了:“好吧。我會在一點半左右過去。到時候見。”當我挂斷電話時我還在微笑。其實我是可以在他指定的一點鐘到達的,但是我決定要讓他等上一回。
* * *
我到達了艾薩克家,當我按響門鈴的時候其實并不确定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本以為開門的會是漢娜,不料卻是艾薩克一言不發地扶着門等我進去,然後布雷迪搖着尾巴,帶着笑臉跑過來迎接我。我拍了拍它,然後轉頭去看艾薩克關上大門。他看上去有些緊張。
他穿着牛仔褲,T恤和他的名牌太陽鏡,看起來一如既往的英俊。我在一旁等着他關門,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了出來。
“請進,”他輕聲說,“我已經把午餐準備好了,就在廚房裏。”
“其實你沒必要這樣,”我一邊說一邊穿過起居室走向開放式廚房。“但還是要謝謝你的邀請。”
情況有點尴尬。我覺得有點不自在,對此行的目的也依舊摸不着頭腦。
“這是我最起碼的能做的了,”他說道。他的聲音很輕柔,但也很直接。“我之前對你很無禮,我很抱歉。”
這是個非常真誠的道歉,我無法懷疑他的誠意。“我接受你的道歉。”
他點了點頭,幾乎露出了一個微笑,然後他轉向冰箱拿出一盤冷切雞和沙拉。他把盤子擱在料理臺上,接着再次轉身從櫥櫃中取出兩只空盤子。我在猶豫要不要上前幫忙,但他所有的事都做得有條不紊。
當他把餐具放在料理臺上時,我嘆了口氣。“艾薩克,我也要跟你道歉。”
他很快把臉轉向我。“為什麽?”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慢慢吐出來。“好吧,首先,我不應該和你說診所裏的其他同事的閑話。這麽做太不專業了。而且不管凱特是不是喜歡我,或者她是不是我喜歡的類型都無關緊要。事實上,她工作得非常出色,沒有她,我沒辦法很好地完成我的工作。”
艾薩克轉開了臉,就好像他不同意我說的話。“這顯然不是你的錯。是我提起這個話題的。”
“是這樣沒錯,但是,”我承認了這點,“我還是不應該多嘴。”
“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雖然我并不是很認同你的說法。”他有些不服地回道。
我搖了搖頭。我就知道他不認同我的說法。“本性難移”這個詞從我的腦海裏冒了出來。不需要認識太久,就能猜出艾薩克鮮少會認為他自己錯了,而我有些好奇對我道歉這件事會對他造成多大的傷害。這讓他的道歉稍微多了一點意義。
艾薩克遞給我一個空盤子,另一只手朝雞肉沙拉示意了一下。“請自便吧。”
“好的,”我回答道,然後把他的盤子也裝滿了。當我把他的午餐遞回給他時,我說道,“我還應該為……嗯,跟你說女性不是我喜歡的類型這件事道歉。”
他把他的盤子放在料理臺上,嘴巴張張合合,随即他的臉上竄起了一抹薄紅。“別為那個道歉,”他輕聲說,“我很高興你對我說了這件事。”
他很高興我和他說這件事?
在我開口之前,他飛快地轉移了話題。“冰箱裏還有一壺水,你能幫我拿過來嗎?”
“當然,”我一邊說一邊按他要求的做了,而他從右上方的櫥櫃裏取出兩個玻璃杯。我把水倒入兩個杯子裏,然後把一杯擱在他面前的料理臺上,我執起他的左手溫柔地引導他的手指握住玻璃杯。
他臉紅了,他的聲音聽上去好像屏住了呼吸:“謝謝。”
我幡然醒悟。他很高興我告訴他我不喜歡女人,當我觸碰他的手時他臉紅了,漢娜說過他喜歡我。是那種喜歡的,喜歡我。
考慮到我也沒什麽可損失的,我深呼了一口氣,然後問道,“艾薩克,你是同志嗎?”
他把臉轉向我,看上去對我露骨的問題萬分震驚,緊接着他的臉紅透了。我沒有給他尴尬的時間。相反地,我輕笑着問:“所以,有看上的人嗎?”
“過去十八年裏沒有。”他面無表情地說。
“噢,該死,”當我意識到我剛剛對一個盲人說了什麽時,我一下子叫了起來。“我說的見不是看見的那個意思,我說的見是指跟某人看對眼的意思。”
艾薩克對我笑了起來。“哦,這就說得通了,”他揶揄地大笑道。“你是說約會是嗎?”
“是的,約會!”我叫道。“該死,我很抱歉。”
艾薩克再次笑了起來。“沒關系的,卡特,真的沒關系。我只是在開玩笑。你可以說類似于‘你真應該看看這個’或是‘你有看上誰嗎’這些話。我不會覺得被冒犯的。”
我松了口氣。“天啊,真抱歉。”我再次和他說。
他對我露齒一笑。“別道歉了,喝口水吧,”他建議道。“但願有助于把你那通那啥話灌回肚子裏。”
我朝他翻了個白眼,盡管他壓根看不見。而他依舊微笑着把盤子擱在料理臺上,然後繞過我,從下方的臺子裏拖出一張凳子坐下了。
“我們也可以坐到餐桌邊吃,你覺得呢?”
“不用了,這樣就可以,”我告訴他,然後也拖出一張凳子坐在他身邊開始吃我的午飯。
艾薩克吃了幾口之後,又說道:“對你之前的問題的答案是:沒有。”
“沒有?”
“沒有,我沒有在和誰約會。”
哦。
“你呢?”他問我,然後又吃了一口生菜和番茄。
我咽下嘴裏的食物,然後喝了口水。“有段時間沒有了,”我承認道。“之前有個男朋友,但是差不多一年之前分手了。”
艾薩克點點頭,一副處之泰然的樣子。“他叫什麽名字?”
“保羅。”
“你們是為什麽分手的?”
天哪,他打起直球來還真是一點不腼腆。“呃,我們想要不同的東西。”這是委婉的說法。
“什麽東西?”艾薩克追問道。“事業,家庭?”
我用叉子叉了一個小番茄。“看起來是他想要和別人上床。”
艾薩克送往嘴邊的叉子停在了半路。“哦。”
我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是的,那感覺不太好受。”
“哦,”他再次說。他又吃了一口雞肉,然後若有所思地咀嚼着。“那就是你搬到這裏,找了個新工作的原因嗎?”
我搖了搖頭,但随即我就意識到我必須得說出來才行。“不。不,完全不是這樣。就像我說的,這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在這份工作出現之前我已經走出這段陰影很久了,但當它出現時,我覺得這是個絕佳的機會讓我的生活繼續前進。”
“做得有理。”他贊同道。
“那你呢?”我再次問道。“前男友們如何?”
他聳了聳肩。“很久都沒有過了,”然後他又修正道,“我曾經在學校裏和一個男生玩過。我猜那應該算是你說的約會。”
“他叫什麽?”我問道。他看上去有點猶豫,于是我加了句,“公平一點,我都說了我前男友的。”
他笑了。“丹尼爾。”
“丹尼爾怎麽了?”
“他們搬走了,”艾薩克說。“我們那時候太年輕,并不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真的。”
我也笑了。“所以你倆就随便搞搞,體驗體驗?”
艾薩克的嘴張大,然後又猛地閉上。他聳聳肩,“嗯,算是吧。”
我對他輕笑。“漢娜知道嗎?”
艾薩克吃完最後一口沙拉,然後點了點頭。“是的,當然。我沒辦法對她隐瞞太多事情。”
我發現自己在微笑。“她現在在哪?”
“在她家。”
我不得不花幾秒思考了一下這句話。“她沒有跟你住在一起嗎?”
“沒有,”艾薩克緩慢地搖着頭說道。“她以前和我住在一起,但是她去年結婚了,有了自己的房子。她的丈夫,卡洛斯,是個非常好的人。”
“你一個人住在這兒?”我不敢置信地問道。“這安全嗎?”
他擡起了下巴,并以一種他好像已經回答過這個問題千百遍的語氣說:“這裏絕對安全。漢娜除了周日,每天從早餐到晚餐的時間段都會在這裏。我擁有最棒的安保系統,這個地方在晚上會上鎖,而且我是個大人。我是個二十六歲的成年人,我應該被允許一個人居住。”
“我無意冒犯,”我真誠地對他說,“我只是對你如此獨立,處理事情和照顧自己都如此熟練而感到驚訝,”
“嗯,實際上我別無選擇,”他告訴我。“我要麽窩在洞子裏混吃等死,要麽就好好生活。”
我搖了搖頭。“你真了不起,艾薩克。”
他聳了聳一邊的肩膀,我知道他并不相信我。過了一會兒,他推開了他的盤子。“卡特,我能跟你說點事嗎?”
“當然可以。”
他思考了好一會兒,就像是要在開口前在腦子裏好好組織一下語言。“我一個人住在這兒,而且我完全失明,”他輕聲說。“所以我想你可以明白邀請別人到家裏來對我來說有多困難。”
我點了點頭,然後我再次想起我必須得開口。“當然。”
艾薩克的聲音很輕柔。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如此脆弱的樣子。“我知道麥克斯,我是說菲爾茲醫生,說過我可以信任你,讓你到我家來并且照顧布雷迪,但我想讓你知道我确實信任你。你昨天帶我去了公園,那是很長一段時間來,別人為我做過的最好的事情,但我朝你大吼,把整件事都毀了。我很抱歉我做了那些事。我并不是有意要……我只是……”他聳聳肩略過了那些話。“不管怎樣,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嗯,昨天你說你願意以後再去那個公園,嗯,我也願意。”
我微笑起來,正準備開口,他卻繼續說了下去。
“當然,前提是如果你還願意的話,”他飛快地說,“如果你更想要維持單純的工作上的出診,我不會怪你的,這也很好。況且我們都是同志也不代表什麽,我向你出櫃并不是在暗示你,或者建議你……”
我被他的絮絮叨叨逗笑了。這樣子的他有點可愛。
“我只是覺得應該讓你知道我可以理解,對此也沒有任何意見。我不想讓你心煩,覺得我可能會被冒犯或是想要換個獸醫什麽的——”
我依舊保持着微笑。“艾薩克。”我打斷了他。
他把臉轉向我,然後等我開口。
“閉嘴。”
他張大了嘴。“你在笑,對不對?”
“沒錯,”我大笑着說道。“我很願意再去一次公園,”我告訴他,“我之前過得很愉快。”
他撅着嘴笑了。“你叫我閉嘴。”
我再次笑了起來。“是的,是的,我是這麽說了。”
“你常常叫別人閉嘴?”他使勁憋着笑問我。
“如果有必要的話。”
“好吧,”他點頭道,“我覺得我從來沒被別人要求過閉嘴。”
我大笑道:“我也是這麽想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所以,這周六如何?”
這時我咧嘴一笑。“我會查詢天氣情況,不過我們帶午餐過去怎麽樣?我們還可以帶上我們的狗。”
“我會為我們準備好食物的,”艾薩克說道,“你來操心狗的事情。”
“聽上去不錯。”
艾薩克點點頭。“是的,聽上去不錯。”
有那麽一會兒我們之間是安靜的,因為我們倆還在對彼此微笑着。“嘿,布雷迪在哪兒?”我問他。
“噢,他在後面的房間,”他告訴我,“你想見見它嗎?”
“當然!”我說道。
“你吃飽了嗎?”他問我。“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
“這頓飯非常好吃,”我一邊說一邊收拾盤子,然後把它們放進水槽裏。“你做的嗎?”
艾薩克點點頭。“是的,漢娜通常會幫我準備好食材,或者是留熟食給我,這樣我只要把它們加熱就可以了,又或者她會幫我把食物切好。比方說雞肉,她會切成小塊,這樣我就不用擔心要去切或者吃太大塊的東西,特別是在別人面前。”
這些都是我沒有仔細考慮過的小事。“嗯,你做得很好。這頓飯很美味,謝謝你。”
艾薩克笑了起來,然後繞過凳子走進廚房。“把盤子都留着吧。我等會兒會來洗的。我們去看狗吧。”
他轉身穿過廚房的後門。我之前看過漢娜拿着要洗的衣服穿過那扇門,所以我認為那裏應該通向室外。我跟着他走過那扇門,然後發現自己置身于一間寬敞的陽光房裏。右邊有一扇門,我看到那裏是間洗衣房,但眼下這間陽光房确實很漂亮。
這裏有白色的藤椅和配套的桌子,還有大型的多肉盆栽和櫻草。玻璃窗幾乎占據了整面後牆,從那裏可以俯瞰面積遼闊、修剪齊整的草坪和小游泳池。
而那只金色的拉布拉多正躺在它的床上。當它發現我們朝它走去時,它的尾巴開始以一種歡樂的節奏使勁搖晃起來。它有着一張快樂的笑臉和明亮的眼睛。它看上去正在微笑。
“嘿,布雷迪。”我一邊說着,一邊跪下來拍了拍它作為問候。艾薩克在幾步外站着,他在自己和狗之間設置的那種冷漠的距離顯而易見。
“我們可以把它帶出後院嗎?”我問道。“讓它自己去跑一會兒?”
艾薩克猶豫了一下。“好吧。”
艾薩克對待布雷迪的冷淡态度令人不安。這只狗被照顧得很好,但是艾薩克從不對它做一般主人都會做的親昵動作,沒有輕拍,沒有在耳後的抓撓或是搓揉肚子。這很讓人傷感。作為一個獸醫,這也讓我很苦惱。不幸的是,我沒有任何專業性的解決方法;沒有哪條法律規定必須要對動物表示親昵。它被照顧得很好,飲食無憂。我記起菲爾茲醫生說過,他只希望他們能夠及時培養出親密的關系。
我們站在後院裏繼續聊天,而布雷迪在一邊嗅來嗅去,撒尿,接着嗅來嗅去。我跳過關于布雷迪的話題,問起艾薩克是否經常游泳,然後他告訴我是的,一天至少一次,有時候兩次。看起來,他把一間客房打造成了健身房,并且熱衷于通過交叉訓練和階梯運動器材來保持身材。難怪他看上去那麽挺拔。
“你健身嗎?”他問我。
“呃,不怎麽健身。”我坦誠道。“我以前在哈特福德時是健身房的會員,但現在還沒來得及找家新的。不過我大多數晚上會帶着米西散步幾英裏。”
“你覺得自己身材好嗎?”他問道,随後又補充了一句,“我只是試圖在腦子裏描繪出你的樣子。”
好吧。“嗯,是的,我覺得自己身材很不錯。近期內我可能做不了鐵人三項,但我體質還可以。”我在想這樣子的描述是否足夠具體,但我很快意識到這大概是不夠的。所以我告訴他,“我身高五英尺十英寸,體重一百五十五磅。”
艾薩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微笑道:“你長得什麽樣?”
我皺起了眉。我有那麽一兩回被告知自己長得有點像科林·法瑞爾,但承認這件事沒有任何意義,因為艾薩克可能連他也從沒有見過。
“呃,我不知道。我覺得就是普通人的長相。”
艾薩克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但是我從他的墨鏡上方,雙眉之間的前額皺起的樣子可以看出他正在思考。“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臉嗎?”他問道。
我看着他,被他的要求給驚到了。什麽?摸我的臉?
艾薩克的笑容很顯然有些不安,或是局促。“因為沒有更好的說法來描述你的長相,我只能用這種方式自己去看。你的眉毛,鼻子,下巴……嘴唇。”
我咽了咽口水。“呃,好吧。”
我站得離他足夠近了,所以我轉過臉正對着他。他慢慢擡起手,然後我握着他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臉頰上。
我幾乎停止了呼吸。
他擡起另一只手,随即,他的手指就開始觸摸我的頭發。“你的頭發是黑色的,對嗎?”
“是的。”
“你的頭發摸上去又刺又軟。”
我笑了。“是的,我把頭發剪得很短,因為它們總是會朝不同方向生長。”
他側過頭,而他的手指正描繪着我的前額,我的眉毛。當他的指尖撫過我的眉毛,眼眶還有太陽xue時,我閉上了眼睛。“你的眼睛是棕色的;你之前和我說過。”
“是的,”我低聲道,“它們是深棕色的,看上去幾乎是黑色的。”
“我把你想象成了藍眼睛。”
我依舊緊閉雙眼,但是我微笑道:“抱歉讓你失望了。”
他輕柔的嗓音離我很近。“我沒有失望。”
随後他的手指一一撫過我的下颚,我的下巴尖,最後是我的嘴唇。
我的呼吸很淺,但我的心跳是如此之響,以至于我都要擔心是否會被他驚人的聽力捕捉到。他的手指如羽毛般輕柔地觸碰,摩挲我的嘴唇,我的皮膚。我緩緩地睜開眼睛,看見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他輕聲道:“你有一雙柔軟的嘴唇。”
我朝他傾過身去。我想要吻他。我是如此難耐地想要吻他,我幾乎可以嘗到他的味道了。但是我不能。
我不應該。
媽的,我想吻他。
他再次舔了一下嘴唇,而我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他用拇指撫摸我的下唇,而我又往後靠了靠。我可以感受他的呼吸噴灑在我的皮膚上,接着他的手輕輕捧起了我的臉。現在不是我準備吻他。
是他準備吻我。
結果布雷迪在我們腳邊呼呼直喘。
艾薩克吓了一跳,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朝狗發出聲音的方向低下頭去。我深深地呼了口氣,笑了起來,雖然有些悵然若失、氣喘籲籲的。我在布雷迪頭上拍了拍。“我覺得它就是有點好奇。想知道我們在幹什麽。”
“噢。”艾薩克說着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我搖了搖頭。天哪。我以前也有動情過,但是從來沒有一次這樣強烈。“我該走了,”我盡可能地用輕快的語氣說道,“我們現在回房間,然後你把門都鎖上,把夜間的警報設定好怎麽樣。”
艾薩克點點頭,然後他把手指插進頭發裏,看上去似乎和我一樣悵然若失。“好主意。”
我深吸了一口氣。“周六的約定我們說好了?”
“是的。”
“很好,”我說,“我很期待那一天。”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