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們坐在沙發上,完全沉浸在了每個人自己的小世界裏,艾薩克兀自沉思着,良久無言,以至于我以為他已經睡着了。但接着他嘆了口氣:“你,嗯,你向姚夫人介紹時說我是你的男朋友。”
我驚訝地眨了眨眼:“是的。”
“我從來沒有被介紹為是某人的男朋友過。”
我從來沒想過他會不願成為我的男朋友:“這麽介紹可以嗎?”
他收緊了摟着我的胳膊,“當然可以。”
我笑了起來,然後吻了吻他的頭頂:“很好,因為在我看來你已經當我的男朋友當了好幾個星期了。”
他靠着我的胸口咯咯笑了起來。然後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接着開口道:“卡特,你晚上要留下來嗎?”
也許他感覺到了我的僵硬,也許他聽到了我胸口如擂鼓的心跳,因為他飛快地補充了一句:“米西就在這兒,所以你不需要回家照顧它,而且你也可以從我家出發去上班。如果你願意的話,米西甚至可以明天繼續留在這兒……”
我微笑起來:“我想反正米西待在這兒的時間比待在我家還久了。”我摟緊了艾薩克,然後再次吻了吻他的頭發,“我很願意留下來。”
他突然局促地坐起身來:“我沒有,我還沒有确定我是不是準備好了……”他猶豫道,“……你知道,就是上床。你對我已經很耐心了,但是我……”
我也坐起身,然後用手捧起他的臉。“嘿,艾薩克,聽着。我不是在眼巴巴盼着什麽,特別是上床。我們在卧室裏做的那些事情已經足夠了。你知道有些同性情侶從來不會做全套,因為他們不想這麽做或是他們不喜歡這麽做,又或是因為其他不管什麽原因。而這種原因有很多很多——”
“我想做。”他打斷我。“我想做,總有一天要做的。”
“只要你準備好就可以。”
他微笑起來。“你對我真好。”
我溫柔地親吻着他。我想告訴他我愛他。我想讓他知道這點,但有些因素阻止了我。愛是一種會吓到他的東西,他對布雷迪的反應就是證據。事實上,不是愛使他惶恐,而是他反複痛失所愛的經歷使他惶恐。
因此盡管我非常想說那三個字,我還是沒有開口。相反的,我們叫了晚餐的外賣,然後躺到了床上。今天真是心情跌宕起伏的一天,因此以爬到床上并将他擁在懷裏作為結尾真是太完美了。
但是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讓我一整周都念念不忘。每一次我看到他,觸碰他,跟他說話,這三個字都徘徊不去。就在我的腦海深處,我的舌尖之上,然後當我周四看到他時,我說出了口。
艾薩克和我吃完晚飯之後站在廚房裏,我告訴他我去拜訪了姚夫人,就像我之前許諾過的那樣。我解釋了自己如何帶着小樹苗過去,如何和姚夫人一起把它種在花園裏。我管這叫做“對胡子先生的紀念”。
艾薩克沉默着,有些失神。他低着頭走向我,攥緊了我的T恤,然後把前額抵在我的肩膀上。“你人真好。”他喃喃道。
我撫摸着他的頭發,将他擁進懷裏,吻了吻他的頭側。他好像有什麽煩心的事,他的腦海裏在想事情。
也許這是錯誤的時機,我也不該開口,但我還是用手捧起他的臉,輕聲道:“我愛你。”
他僵住了。
我可以看到他的胸口劇烈起伏着,然後他小小地後退了一步。他的嘴張張合合,而有那麽一會兒,我滿心雀躍地以為他是要告訴我他也愛我。
但是他沒有。
“噢。”
那就是他的回答。噢。
“卡特,我——”
“沒關系的,艾薩克,”我輕聲說,“如果你不愛我也沒關系。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
他重重地咽了口唾沫,然後搖着頭說道:“我,呃,我……不能……”
他不能。我突然覺得自己愚蠢至極。我怎麽就沒有預料到這一出呢?他都不允許自己去愛布雷迪,那他怎麽可能會愛我?
“我該走了,”我輕聲說。我很尴尬,而且坦白說,我就像被一拳擊中了腹部,感覺到了一陣反胃。“我會打電話給你。我,嗯……只要給我點時間調整,”我說着從口袋裏掏出鑰匙,然後繞過他走向前門。
“卡特,求你了……”
“別這樣,”我告訴他。不要讓我們之間變得更糟。不要可憐我。不要告訴我你從來不曾想過要愛我。不要告訴我你只想做朋友。真的不要。“求你別這樣。你當然沒辦法愛我。我早該知道這一點的。艾薩克,我……我會打電話給你的。”我再次這麽說道,然後離開了他家。
我其實不确定什麽時候會打電話給他,也不确定我會在電話裏說什麽。我需要一到兩天來好好理清剛剛發生的事情,也可以說是我需要一點時間來舔舐自己的傷口。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家,完全沒有胃口吃晚飯,因此我帶着米西去散步,然後在臨近午夜的時候上床盯着牆壁直到不知幾點鐘才最後睡着。我早早地出門上班,而沒過多久,我的手機在口袋裏響了起來。
他的名字出現在了屏幕上。艾薩克。
但是我不能接。我還沒有做好聽他跟我分手的準備。我需要更多的時間。我知道我不應該怪罪于他。這其實不是他的錯。但我還是在怪他,在我的心底某一小塊地方,我就是在責怪他。這比把錯誤攬到自己身上要輕松一些。
因為如果我沒有開口說那三個字,所有的一切都會仍然完美。
可惜事實并非如此。
因為現在我知道了他的心意。
當我們的最後一位患者離開時,天已經快黑了,而我錯過了三通艾薩克打來的電話。他留了三條語音信息。第一條是:“卡特,我們需要談談。請打電話給我。”第二條是:“卡特,求你了。”而第三條只是電話挂斷的咔噠輕響。
所以當我坐在辦公桌後,而我的手機第四次響起時,我點開了屏幕,盡管我并不想接電話。我以為我會看見艾薩克的名字,但并不是。這是漢娜打來的。
我按下接聽鍵:“嗨,漢娜。”我的語氣聽起來挺冷漠,就連我自己都這麽覺得。
“卡特,”她松了一口氣,“我都要開始擔心了。”
我悲傷地笑了笑:“我在忙工作,抱歉。”然後我想是不是布雷迪出了什麽事,“布雷迪還好吧?”
“布雷迪很好,”她說,“但是艾薩克不太好。你們倆到底怎麽了?”
“你說艾薩克不太好是什麽意思?他沒事吧?”
“生理上講,他沒事。”她告訴我,“好吧,前提是他自己不要吃錯藥。”
我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她真的很會說話。
“但他的精神狀态很不好,”她輕聲繼續道,“他不肯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卡特,他從來沒有對我隐瞞過什麽事,而你又不接他的電話。所以,他到底做了什麽?”
我嘆了口氣:“這不是他的錯。”
“他做了什麽?”她又問了一遍,“他一副死樣,你也一副死樣,而且他還躲在自己的房間裏。我猜他正窩在床上,用被子罩着自己。他全身上下都是一股做了錯事的味道。”
我用大拇指和食指按了按眼睛,然後嘆氣道:“我跟他說我愛他。”
漢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
“然後就沒有了,他并不愛我。”我直白地說道。
“他這麽說的?”
“呃,沒有,”我承認道,“但他不需要說出來。他的表情就已經說出了所有我該知道的東西。”
“可他是愛你的,卡特,”她嚴肅地說道,“他真的愛你。我知道他是真心的。”
“但事實看起來不是這樣的,漢娜。他說他做不到,”我輕聲說道,“所以,不管怎樣我要謝謝你,但是我要挂電話了。”
“請你不要放棄他,”她幾乎是絕望地說道,“他很害怕,也很固執。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馬上就把他拽來跟你道歉。”
盡管心情不好,我還是微笑了起來。“謝謝你,漢娜,但其實沒有必要那麽做。我覺得我還沒有準備好聽他要和我說的話,但是請告訴他我會在一到兩天內給他打電話的。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好嗎?”然後我加了一句,“謝謝你,漢娜,謝謝你做的每一件事。”
當我回到家後,我照常帶着米西去散步,然後随便吃了點東西,最後由于前一晚的睡眠不足,我倒頭就睡了過去。
我還不太确定周末要幹什麽。周六應該是要下雨的,所以我決定回去工作,但是周日的天氣晴朗,我在想我可以去找一下艾薩克之前說過的那條遠足小路。
周六我早早就去上班了,做了一些文書工作,然後清理了一下庫存,直到中午飯點的時候才看了眼自己的手機。沒有未接來電。沒有信息。有一件事比艾薩克連打三次電話給我更糟,那就是艾薩克再也不打電話給我了。
我把手機扔在桌子上,然後拿起我的三明治,但很快又把它推到一邊。我的房門一直開着,但蘭妮還是敲了敲門。她微笑着說:“你還好嗎?”她滿懷關切地詢問。
我朝她微笑了一下:“嗯,我很好。”
她看上去并不相信。她沒有離開,而是走進我的辦公室。“你看上去心不在焉而且愁容滿面,”她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在想你和艾薩克·布萊尼根之間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我雙眼緊盯着她:“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她會心一笑:“因為他現在就在候診室裏。”
我瞪大了眼睛:“他來了?”
蘭妮微笑着點點頭:“他早些時候打電話給前臺詢問你今天是否當值。我說你不當值,但是人在醫院,然後問他是否需要其他醫生幫助。他說不用,然後就挂了電話。接着他就出現在醫院了,他說他不是來看急診的,布雷迪情況很好,但他想和你談談。”然後她有些悲傷地微笑道,“你真應該去看看他。他,呃,那個,他……你也知道外面下着雨,對吧?”
“當然,”我回答道,盡管我并不确定她的意思。我還沒有從艾薩克來診所的消息裏回過神來。該死。他就在這兒。他可真是迫不及待。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讓我惴惴不安。我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謝謝,蘭妮。”
“如果你想私密點,我可以把他帶過來,就帶到你的辦公室?”她問道,看起來她很清楚這是一次私人的拜訪,而且對于兩個男人鬧感情糾葛這種事毫不在意。
我考慮了一下我想在哪裏進行這場談話,但發現其實這并不重要。“沒關系的。我可以過去見他。”
我穿過走廊,狠下心來準備告訴他不用再困擾了,我不會再來打擾他的,然後我就看到了他。他就坐在那兒,坐在候診室裏,布雷迪在他的腳邊,而他們倆都被淋成了落湯雞。
噢,我的天。我的心一下子揪緊了。“艾薩克?”
他朝我發出聲音的方向轉過頭,然後站了起來。
“你都濕透了!”
“外面在下雨,”他說道,“我坐的公交車,所以我必須得下來走一個街區的路。”
蘭妮在我身邊嘆了口氣,一臉被萌壞了的表情。我朝這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男人搖了搖頭,然後向他走過去,将他的手搭在我的手臂上。“走這邊。”說着,我将他領到了診療室裏。
一關上我們身後的門,我就質問起了他:“你到底在想什麽?!”
他因我的語氣而瑟縮了一下:“你不接我的電話。”
“外面下着雨,還很冷,艾薩克,”我指出這些顯而易見的事實,“你為什麽不讓漢娜開車送你?”
他聳了聳肩:“我們吵了一架。”
我嘆口氣,扯了扯自己的頭發,然後搖着頭走向置物架,抓了幾條毛巾。而他就那麽站在那兒,濕漉漉的,看起來既拘束不已又脆弱不堪。我走回到他身邊,慢慢取下他的墨鏡,擦幹他的臉,然後用毛巾擦拭他的頭發。而他也放任我這麽做。通常情況下他總是堅定地要證明自己的獨立性,但此刻我将他擦幹時,他卻只是乖乖站着。
但緊接着他哆嗦了起來。
“我必須要送你回家。你凍壞了,”我告訴他。然後我看着同樣濕漉漉的布雷迪。“你們倆都是。”我盡可能地把布雷迪也擦幹,做完這一切之後,我把艾薩克的墨鏡遞還給他。
他把墨鏡擱回檢驗臺上,然後抓住了我的胳膊,用他那看不見的藍眼睛看着我。“卡特,請你先別做這些事了。”
“艾薩克,沒關系的,”我語氣虛弱地說,“那天晚上的事,是我不應該開口。我很抱歉我把一切都毀了。”
“什麽?”他問道,“不,卡特,不是這樣的,不要道歉。我才是那個需要道歉的人。我當時的反應很糟糕,我希望我能收回一切表态。我希望能補救回來。”他搖了搖頭,“漢娜跟我說她和你談過了,而你的回答聽上去像是一個分手告別。然後她因為我對你這麽壞,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哦,這可真是雪上加霜。“所以你現在來這裏就是因為漢娜給你壓力了?”
“不是!”他叫了起來,“好吧,她是說了很多一針見血的話,但她是對的,我很抱歉,卡特。我從來都不想傷害你。這是我最不願意做的事了。你必須得相信我。這對我來說很艱難,但我在努力了,”他語無倫次道,幾近失措的邊緣。“我希望我們能回到那一刻再重來一遍。”他剔透的藍眼睛盈滿了淚水,“我只能來你工作的地方。我知道這不符合職業規範,但是我從來沒去過你家。我沒法自己找到那裏,而你又不接我的電話。我很怕我會失去你。”
我的心一沉。“艾薩克,我跟你說我愛你,”我輕聲說,“然後你拒絕了我。那我還能怎麽想?”
他的眼淚滑下了臉頰:“你可以想我是在害怕。想我不願失去你。想你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事情。”他垂下頭聳了聳肩,“想我也一樣愛你。”
“什麽?”
“你能再說一遍嗎?”他問道。
我搖了搖頭:“再說一遍什麽?”
“告訴我你愛我,”他說着用手擦幹了臉上的淚痕,無視了我的問題,“再說一遍,就像你那天晚上說的一樣。”
我搖搖頭:“艾薩克,我認為這不是個好主意。”我不認為自己的心能承受得了。
他皺起了眉:“求你了?”他向我伸出手,撫上了我的臉頰,然後沿着我的手臂摸到我的手掌,拉着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臉上。他的手在顫抖着。“我們當時就像這樣,然後你吻了我的前額,”他說着閉上了眼睛,新湧出的淚水挂在了他的眼睫上。“求你了。”
我向前傾身,閉上眼睛,然後将我的嘴唇印在了他的前額上。
他用氣聲說道:“然後你告訴我你愛我。”
“艾薩克……”
“求你了……”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的雙手緊緊地抓着我,好像害怕我會跑一樣,“再說一遍吧。我想要修正這個錯誤。”
盡管我的內心告訴我不要說,但我想我已經沒有什麽可失去的了。所以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喃喃着說出了那三個字:“我愛你。”
而他終于恢複了呼吸,幾乎要喘不上氣來,然後他靠着我,将臉埋在我的頸窩裏:“我也愛你。”
“艾薩克?”我輕聲說着,将他拉開看着他的臉。
他的眼睛依舊緊閉着,他的前額對着我的額頭,然後他喃喃道:“我愛你,”再一次地,“我很抱歉。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我眨了眨眼睛,腦子裏一陣暈眩。
“這是我在第一次時就應該說的話,”他說道,他的眼睛通紅而濕潤,悲傷深深地刻在他的臉上。“我當時就應該告訴你的。我不該那麽害怕,但我當時确實害怕了。事實上我現在依舊感到害怕。我很抱歉我傷害了你。”
我捧起他的臉,将自己的唇壓在了他的唇上,以一個溫柔的吻來作為回答。他喘着氣,但也回吻了我,然後為了能用胳膊環着我并且擁抱我,他才稍稍退開了一些。
而當我把手臂伸進他的夾克并且環抱他的時候,我可以感受到他渾身有多濕而且多冷,他在我溫暖的懷抱裏瑟瑟發抖。“艾薩克,”我一邊說着一邊離開了他的擁抱。“我們等一下再來說這個,至于現在,我要帶你回家。”
他依舊在發抖,但還是點了點頭。我把墨鏡遞回給他,攥緊布雷迪的牽引繩,拍了拍這只表現出色的狗狗,把濕毛巾扔到髒床單的置換籃裏,然後帶着他走出房間。蘭妮看到艾薩克扶着我的手臂走出來時愉快地笑了起來,而我告訴她,我現在要帶艾薩克和布雷迪回家。
我讓艾薩克留在雨篷下,這樣我可以先把布雷迪安置在我的吉普後座上,然後,當我淋着大雨跑回去把艾薩克接過來時,我基本上已經和他們濕得差不多了。我調高了空調溫度,接着,我沒有送他們回艾薩克家,而是帶他們回了我家。
“我們為什麽要去你家?”艾薩克問我。“我們從來沒去過你家。”
于是我告訴他:“因為我那裏有生火的壁爐,況且布雷迪也需要暖一下身子。”
“哦,”艾薩克說道,努力掩飾他的牙齒在打顫。然後他輕聲問道:“它應該不會有事吧?”
“我保證它不會有事的,”我告訴他。
“我之前沒有意識到有這麽冷。”
“艾薩克,現在差不多是冬天了!”
“我知道,”他說着搖了搖頭,“我只是顧不上了。我必須得和你談談,所以我什麽都顧不上了。”
我一邊嘆氣,一邊把車停在我家門前。“來吧,我帶你進屋。”
我扶着艾薩克的手臂,領着他登上我家前門的臺階。“這裏有六級臺階,”我告訴他,“然後是一個小的門廊和裏面的另一級臺階。這是棟平房式的小房子。”我補充道,希望能讓他對自己所處的地方有一點形象上的感受。
我打開房門,米西跑出來迎接我們,顯然它見到布雷迪比見到我還要熱情。我一邊領着艾薩克走進前廳,一邊解釋道:“我帶你去洗個澡暖暖身體,然後在你洗澡的時候,我去給布雷迪生火。”
我的浴室和艾薩克的比起來很小。我向他展示了各種物品擺放的位置,先是廁所,然後是淋浴間。“水龍頭在十二點鐘方向,香皂在九點鐘方向。當你洗好出來的時候,你的毛巾就挂在扶手上。”我拉着他的手向他展示,“我就在前廳那,如果有什麽需要你就大聲叫我。”
他踢掉鞋子,然後我拿着他的鞋子和夾克去爐火邊烘幹。他的衣服全濕透了,所以我補充道:“我給你拿一些換洗的衣服。我會把它們放在臺子上。”
“好的,”他輕聲說道,“謝謝你,卡特。”
我幫他擰開水龍頭,讓熱水傾灑下來。我啄了一下他的嘴唇:“別客氣。”
* * *
當艾薩克喊我的時候,我已經換上了幹衣服并且生起了火。我走進浴室然後微笑了起來。我給了他一件我以前的運動褲和寬大的運動衫,而我必須承認,我很喜歡看他穿着這些。
我牽起他的手,然後帶着他走進起居室。“狗狗們已經占據了爐火前的最佳位置,”我告訴他,“所以我們只能坐在沙發上了。”
當我們坐下之後,艾薩克把臉轉向爐火的方向,很顯然是在感受皮膚上的暖意,聆聽這棟陌生的房子裏爐火的聲音,或是雨聲。也可能兩者都有。“布雷迪怎麽樣了?”
“它很好。差不多要睡着了,”我寬慰他,“我想它只是想在閉上眼睛之前看你一眼。”
艾薩克點點頭,但是什麽都沒說。他有些坐立不安,然後他清了清嗓子:“所以你,嗯,想談談嗎?”
“是的,我覺得我們需要談談,”我告訴他。我深呼吸了一口氣。“艾薩克,我跟你直說吧,我之前很受傷。對我來說,跟你說出那些心裏話并不容易。”
“我知道,我很抱歉,”他已經說了二十幾遍這句話了。
“別道歉了,”我告訴他,“我知道你并不是有意的。”
他的聲音是如此的輕,以至于我幾乎聽不見他說了什麽。“你的心意依舊沒有改變嗎?”
我大笑起來,然後牽起他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你這個傻瓜,我的心意當然沒有改變。我又不是那種每天都會墜入情網的人,只要你願意,我們就在一起。”
他悲傷地微笑道:“我不想讓你離開我。”
我将一條腿繞過他,調整了一下我倆的位置,這樣他就能坐在我的雙腿間,而我也能将他擁入懷裏:“那就不要拒絕我。”
他依偎在我的懷裏,緊緊地摟着我,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我問他現在是不是夠暖和了。
“是的,謝謝你。”他點點頭,然後離開我的懷抱坐直了身體,“卡特,我能向你提個要求嗎?”
“當然。”
“請不要無視我的電話。”他垂着頭說道,然後他重重地咽了口唾沫,“如果你對我生氣了,那就接起電話告訴我,朝我大吼,告訴我我是個混蛋,或是別的什麽都好。”接着他輕聲補充道,“沒有視力已經夠糟糕了,再加上沉默我會招架不住的。”
噢,艾薩克。“我很抱歉,”我真誠地對他說,“我沒有想到這點。我不接你的電話是因為我不想聽到你對我說分手。”我抱住他然後吻了他,“我現在還不敢相信你竟然冒着雨來找我。”
“我在努力啊,卡特,”他輕聲說道,“我真的有努力。我以前從來沒有經歷過這個,要接受起來很不容易。你知道為什麽的……”他傷感地嘆了口氣,“但是我想要愛你。這件事有多令我恐懼,我就有多想要。”
“我也想要你愛我。”
他用手捧起我的臉,然後慢慢地、溫柔地吻住了我。這個吻和以往的都不一樣,更加憐惜,更加鄭重。而我知道這就是了。我想要他。我想讓他知道我有多愛他。
我捧起他的臉,然後抵着他的嘴唇輕聲道:“艾薩克,我想帶你去床上。”
他很清楚我是什麽意思,他急喘了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好的。”
我領着他來到我的房間,然後慢慢地協助他躺在我的床上。我爬到他的身上,來到他的雙腿間,壓在他的身上。然後我吻住了他,全身心地吻他。我用胳膊環抱着他,用胯部推聳他的胯部,舌頭糾纏着他的舌頭。
很快他就扭動着乞求起來,而當我将他脫光并且對他做足準備的時候,我最後問了他一遍這是不是他想要的。他的手撫上了我的側臉,然後他點了點頭。
“來吧。”
我朝他俯下身,将他的腿擡高,打開,然後撫着他的臉親吻他:“如果我弄疼你了就告訴我。”
然後我将自己緩慢地,非常緩慢地推入他的體內。那裏是如此的柔軟,如此的緊致,這種感覺是如此的銷魂。
他喘息着,用指尖摳着我的皮膚,他的雙眼緊閉,然後他呻吟起來:“噢,操。”
我撫着他的臉,試圖不要進入得太急,太深。“你還好嗎?”
他再次喘息着點了點頭:“是的,卡特。噢,老天。”他喘息着說道,并用手指死死地摳着我。
然後我開始動起來,盡根沒入,這使得他喘息着呻吟出聲。我将重心放在一只手上,然後用另一只手握住他的yin莖,一邊愛撫擠壓着他一邊深深地埋入他的體內。
我想讓他感覺舒服,讓他的第一次能爽到。我想讓他知道這種感覺有多棒,我能讓他有多爽。我想讓他的身體熟悉我的身體,感受我壓着他,深入他體內的感覺。我想給他從未有過的美好體驗。
我的手指依舊包裹着他的粗長,同時俯身親吻他的嘴唇、他的脖子。我在他耳邊說着甜言蜜語,灼熱的呼吸使他戰栗着呻吟起來。我想要占有他,擁抱他。我想讓他感受到一切。我用我的唇舌、我的雙手、我的yin莖來虔誠地膜拜他的身體。
于是他的身體到達了所能承受的極限。他擡起了臀部,大張着嘴發出了無聲的叫喊,他那看不見的湛藍雙眼睜大了,然後他射了出來。
他的整個身體都在我的身下顫抖着,而我深埋在他體內的那部分也能感受到他的戰栗。我用雙臂環住他,在他被一波一波的快感席卷全身時緊摟着他,他的高潮使我們倆都動情不已。
快感是如此強烈,如此純粹,深入了我的四肢百骸,精ye洶湧而出,注滿了深埋在他體內的安全套。我失去了對外界的知覺,只能感受到他,他的身體,還有他環抱着我的手臂。當我的意識回歸軀體的時候,他正用手指在我的背上畫圈。
我試圖拉開他,但是他的手臂緊緊地摟着我,就像他不想讓我離開。所以我久久地抱着他,彼此肢體交纏,沒有人說話,只是用柔軟的嘴唇和手指互相愛撫。
最後,我問他:“你還好嗎?”
他點點頭,我可以感覺到他在我的頸窩裏微笑起來。“好極了。”
“那我們去清理一下,然後叫點披薩,晚上就坐在爐火前烤烤火怎麽樣?”
“聽上去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