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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25

西區殡儀館常年籠罩在黑暗裏的停屍房被翻了個底朝天,小警察們把沒能入土為安的屍體全都搬出來,擺在赤|裸的陽光下。

等待火葬處理或家屬認領的屍體揭了那層遮羞布百城頭尾相對的兩排,觸目驚心的在朗朗乾坤下抨擊所謂的‘平安西區’。

“天…”饒是東局趕來支援的、處理過多起命案的警察也忍不住倒抽氣,捏緊鼻子離開老遠,生怕沖撞了枉死者的怨靈。

停屍房總共搬出來一百三十三具屍體,其中四十九具屍體帶有非正常死亡的痕跡。這些屍體的主人以年輕女性居多,中間夾着兩個男性,和一個從屍體上根本分不出男女的‘第三性’。

殘留的軀骸沒有零件完整的,最輕度是燒傷燙傷,再是沒眼沒皮,缺胳膊少腿剜掉肉只剩骨頭。

他們身上帶着各種各樣被淩|辱的痕跡,施虐手法成熟老練。

從現場工作人員的反應中能夠發現,這些怪異的屍體在殡儀館的大部分工作人員中應該是公開的秘密。

即使警方出示了搜索令,包圍了停屍房,他們仍舊選擇負隅頑抗,拼死不肯讓警方闖入停屍房。

同樣的事情他們做了多長時間?類似的屍體他們處理了多少?

這些年西區平安安定的表象下面,到底有多少枉死之人悄無聲息的離開這個世界?

“查,我們一定查!”穆瑞在向上級彙報工作時,後背爬起密密麻麻的冷汗,“我已經讓他們盡快确認這些屍體的來源,生前信息,還有殡儀館從建館至今的收屍登記了,等回去、不,現在就成立專案組,保證徹查此事!”

在他地盤上出的事,可他在西區呆了幾年都沒能察覺,還晃晃悠悠混吃等死。要是沒有許風沐發短信來提醒,可能到他卸任的時候,也不會發現這些暗無天日的罪惡。

死相凄慘的屍體放在哪裏都會惹人注目,圍觀群衆會立刻選擇報警。

但現在暴露在陽光下的四十九具殘屍卻能悄無聲息的流入殡儀館,大概過兩天就只剩一撮比較輕的骨灰,過程中根本沒有驚動任何不相幹的人。

不難猜測,他們罪惡殘忍的殺人方式應該有個相當完整的體系,甚至連事後處理都考慮到位,仿佛無形中拉開一條井然有序的流水線。

在許風沐沒通知前,甚至在他正給領導打電話的這一刻,到底有多少人在經歷這道恐怖的流水線?

“局長,西區分局情況你知道,基本都是小偷小摸的事情。這麽大的案子,我…我們、可能整個東平城的警察可能都查不過來。”穆瑞站在兩排屍體中間,沉重地壓抑感讓他無法喘息,“殡儀館負責人交代,從他上崗到現在十多年,這些屍體沒斷過。送過來的門道多,他們只負責處理,收好處費,具體來路不知道。一件兩件可能還好辦,數量這麽大,肯定有個相當成熟的團夥和堅硬的後臺。”

“殡儀館以前經過轉讓,更早的員工暫時還在找,沒辦法追溯是啥時候開始的。現在的老板姓金,我已近讓小張帶人去抓了。”穆瑞覺得眼前明亮的光線過于刺眼,但他不能低頭,只要低頭就必須跟躺在地上的殘骸對上眼。

躺在地上的屍骸不能說話,可他們臉上身上每道傷疤,都在明晃晃的諷刺整個公安系統的無能。

公安公安,本來是應該保障公衆的安全。

現在卻只能恐懼的看着他們死去的屍身。

“局長,西區出事我沒發現,是我的責任。但這擔子太重了,我…”穆瑞的眼睛被太陽閃的睜不開,身影虛晃了下,幾乎要被無形的重擔壓塌。

雨越來越小,漸漸收了聲,茶幾上并排擺着兩瓶未開封的藥和半杯水。

朗詩扒在門邊,目送白車離開前院。他沒有抱小猴子,蜷縮的腳趾都充滿不安,卻固執的守在門口目送車子離開。

直到車輪摩擦水泥地帶起的呼嘯風聲徹底消失,他才縮回腦袋,若有留戀的關門上鎖。

“他叫許風沐。”

朗歌情緒第一次在沒有吃藥的情況下漸漸趨于穩定。

他雙手交錯規矩安穩的坐在沙發上,後知後覺的想,許風沐的血肉真是從骨子裏透着溫暖,被他抗進車裏的瞬間,傳來的溫度簡直要把人燙傷。

朗歌斟酌着措辭,給朗詩介紹,“他是我…”

“藥。”朗歌輕輕走過來,雙手放在朗歌的膝蓋上,低聲重複一遍,“他是藥。”

“不,他是人…”恢複過來後,朗歌敏銳的注意到在許風沐出現後,朗詩發生了些微的改變。他把弟弟抱起來放在旁邊,兩個人依偎着。

“可能他真的是藥,是我生命裏最重要的,無法替代的一部分。朗詩,你會喜歡他嗎?”

朗詩沒有回答,他安靜靠在朗歌身邊,本能的抱住哥哥的一條胳膊。

平常總能給他帶來安全感的身軀,冷冰冰的少了點什麽。

沒有剛才的那個人溫暖。

沒有太陽,今天。

朗詩望向陰霾的天空,他突然很想看看久違的太陽。

西區分局迎來前所未有的熱鬧,空蕩蕩的大院被臨時撥來的警務人員填的滿滿當當,所有人都處在一種陀螺式的忙碌中。

“…先安排下去,盡快确定這些死者的身份,生前職業經歷,受教育程度家庭背景之類的。再找人去查殡儀館,看能不能找到之前類似死者的資料,确認個大致數量。”穆瑞簡單交代兩句,又火急火燎跟電話對面的領導溝通,“聽着呢聽着呢,我剛跟你說了,缺能用的人,能用的!你派來再多打雜的警務,把整個東平的警察都喊過來,咱們還是缺能用的人。”

矮警官得到指令,連忙跑到資料室把四十九具屍體的照片用黑白油墨打印出來,一人一份派發下去。

有膽小的警察分到死狀格外恐怖的,吓得尖叫一聲別過頭用兩根手指嫌棄的捏住A4紙的邊角,小聲嚷嚷着,“能不能給我換一張,我不敢看。”

穆瑞私人手機的屏幕一直停留在短信對話框,聽到尖叫吓得手一哆嗦,沒寫完的手機發出去半條,“哎呦這邊亂的…你行行好別請個菩薩來給我們供着了。其他分局的領導們年齡大,眼花耳背走路慢,更不合适,其實查案子,我早就有個人選。”

上午九點多,許風沐發過來的短信:查殡儀館

四個字愣是吝啬的連标點符號都沒加。

穆瑞收到消息相當慎重,連忙組織所有能用的人去殡儀館調查。調查的過程收到了現場人員阻礙,但總體相當順利,明顯是有人提前鋪過路。依此案的規模,肯定有後臺。他一個小小的副局,即使敢無視龐大的後臺查人,可能也熬不住上面給的壓力。

敢徹查這事的人實在太少了,正好許風沐算一個。

不能放過他。

“我推薦的人叫許風沐,不是哪裏的警務但是在警校混過。你應該認識,以前你來警校演講還誇過他。”發出去的半條短信還沒編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殡儀館的案子比我想的大,你知道我沒啥用,你來幫’

許風沐短信隔了會發到手機上,四個字縮成了一個:不

穆瑞看到短信的時候,耳朵裏聽見平常撐死抓個小偷小摸的值班警察們接收到任務怨聲載道。

“天吶,這都沒人樣了怎麽查?”

“真恐怖,我等會還要吃飯呢。”

“別考慮吃飯了,我晚上可能會做噩夢。”

“別考慮吃飯做夢的事了,今天沒進度全部加班,有空吵吵快點多幹活。”穆瑞嫌他們吵,揣着兩個手機縮到離間局長辦公室,繼續那頭的領導彙報,“我知道他中途退學,但是本事你看到了。他半年下的功夫,比我十年都多,而且還有…那些關系網在。”

‘再考慮考慮啊,你知道我是個辦案靠場外求助,出警前還得先蹲坑的廢物,這麽大的案子我連頭緒都沒。你就算不肯插手,在旁邊點兩句都行。’穆瑞短信打的飛快,毫不留情的把自己損了個底朝天。

“我覺得他肯,我想法子溝通。只要許風沐肯查,哪怕讓我把位置讓出來,跟他整容換臉幫他當富二代都行!”

同樣的話他又換了人稱,忙不疊給許風沐發過去。

許風沐回: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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