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028
西區今天非常的忙,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穆瑞甚至忙出了朝堂之上權傾天下的日理萬機。
首席大太監小矮子顫巍巍抖着搜查結果,捏着嗓子細聲細氣給他彙報,“穆局,咱們下午查出來的資料全報上來了。”
穆瑞咂了一口濃咖啡,移過兩只烏青烏青的黑眼眶,幹耗着撕裂的破鑼煙嗓朝他吼,“大聲點說話,你搞個娘娘腔是打算入宮當宦官嗎?”
周圍穿來穿去的人總算從忙碌中偷到五毛錢的笑點,餘額哈哈哈完後又行屍走肉的繼續執行各自的任務。
矮警官斜着眼瞪了半圈,手裏捧的兩頁紙燙的厲害。他心虛地幹咳兩下,癟着音佯裝正兒八經的樣子彙報,“殡儀館發現的四十九具屍體你安排我們找死者身份,根據咱們西分局整個下午的對比調查确認了其中的三十三具,還有十六具正等待公安內網更缜密基因核查。目前我們調查的三十三具屍體身份都是——
查無此人。”
穆瑞端着瓷缸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把瓷缸裏的黑褐色液體灌溉到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裏。他放下瓷缸地,眼珠子直直瞅着桌面上自己的手機,仿佛對這個結果沒啥反應。
隔了半分鐘,他問,“查無此人是什麽意思?”
“在我們目前能夠獲取到的資料裏,沒有其中任何一具屍體的信息。無論是查他們生前的學校單位社會關系,結果都是空白的。我們試着用他們的基因對比過去發布的失蹤人口和基因庫中的消息,通過初步比對試圖看有沒有之前備案的失蹤人口,還用有指紋的幾個對比本市居民身份證的采樣信息,結果都找不到相似的。”
喧嚷的辦公室驟然安靜下來,矮警官深吸了一口氣,沉重地繼續說。
“他們像是從來沒來到過這個世界上一樣。”
沒有資料。
沒有全屍。
沒有社會關系。
活着的時候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在死亡後殘缺的屍體成為籠罩整個東平的謎團。
穆瑞保持着之前的姿勢沒動,依舊盯着桌上的手機問,“各位,大家都是警校畢業或者通過正當考試才得到這份工作的警察,這事你們怎麽看?”
聚在辦公室裏的十幾個人在沉默中互相看着,視線交彙中能感覺到對方目光裏的推卸。
從畢業開始就跟着穆瑞幹的高警察垂着腦門想了會,掂量着回答,“穆局,我剛畢業沒接觸過大案子,遇上這種事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但是我覺得吧,人活着肯定會有存在的痕跡。”
“嗯,沒錯。”穆瑞總算擡起頭,沉重裏透着狠勁的目光在他們臉上轉了一圈,“西區一直太平,其實我也沒接觸過大案子。但現在事情已經擺在眼前了,咱們是東平的公安,就有義務查清楚此事的來龍去脈。小心求證看不到效果,就應該大膽假設。為什麽系統裏找不到他們的資料?因為他們從生到死,根本就沒有享受過‘公民’或者說‘人’該有的待遇!”
事實已經很明顯了,一天忙碌下來衆位警官心裏大致都有個譜。
但被穆瑞簡單直白的說出來,效果還是相當震撼,有幾個警察細細的躲在人堆後面抽氣。
“大家都看見過屍體了,有看的仔細的,也有看的不仔細了,屍體上怎麽傷的大家也有個大概的概念。”穆瑞扶着桌沿,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把手機握住,平常還挂着笑的臉墜着千斤愁苦,把他眉間的皺紋又拉深了三道。他吞了下口水,艱難地給他們講述着正常人無法想象的事實,“死者們屍體上除了缺胳膊少腿,還有很多共同點,他們年紀都差不多,二十來歲。體形都瘦,像是發育不良,個個皮包骨頭。還有他們身上的傷…不是一次性的,而是很多新傷舊傷層層疊層層。這從側面反映一個問題,我就不讓你們猜了——死者們長期都處于被虐待的環境中。”
抽氣聲此起彼伏,更加明顯。
“東平、尤其是西區,往前追溯二十年都沒有大的人口失蹤案,各派出所登記的常住人口都能對上,可現在躺在那裏的屍體有四十九具!四十九啊,還只是這一次,在我們沒查的時候,該有多少?西區流動人口少,沒有旅游景點,大規模外來人肯定會引起注意,所以死的人只能是本地了。現在排除掉所有外界因素,剩下的無論你們信不信…那都是真相了。”
矮警官在靜寂中把資料放在穆瑞的桌上,強壓下情緒跟他彙報,“穆局,死者們的骨齡确定了,都是二十五歲左右。”
二十五歲,剛邁入青年的門檻,奔向大好的前途。
矮警官的話給沉重的氣氛又蒙上一層悲痛。
穆瑞從喉嚨裏笑了聲——比起笑,更像是嘲諷。
“都是二十五歲啊,看來我推測沒錯。我剛剛坐在這裏,還一直試圖找證據否定我的推測。”他身體虛晃兩下,擡起胳膊扶住矮警官勉強穩住,從胸腔內吐出一口氣緩緩說出自己的推測,“死者們很可能是從出生開始,就被一群有特殊愛好的人圈養折磨,直到他們長大到二十五歲,再被殘忍的殺死分屍…或者反過來,他們眼睜睜望着自己的四肢被人割下來——”
“穆瑞副局長!”從外面跑進來一個剛從市局調來的小民警,急火火的竄到他跟前彙報,“穆局,上面領導得到消息給市局施壓了,要我們馬上撤回市局安分做好自己的工作。領導們還說,西區馬上要大規模改建招商,讓你別擴大事情影響。”
簡而言之:壓下這個案子。
穆瑞之前設想過領導們會參與,可沒想到會參與的這麽快,幹預的這麽徹底。正當他消化這個消息時,沉寂了六個小時的私人手機終于再度響起。
來電人:朗歌。
“喂,怎麽是你給我打電話?”穆瑞覺得失望,他還以為是許風沐想通了來幫忙辦案。
“沐爺在急診室處理燒傷,我替他報個警。”朗歌慢條斯理的說着,字裏行間滲着輕慢,簡直想讓聽衆點個加速乘八百,“出個警呗,西二院有人蓄意縱火。”
“什麽?”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平常閑到長蘑菇的西局居然能一天出兩次警。穆瑞狠狠錘了下椅背,朝矮高兩位警官招了下手,“小高,小袁,西二院發生縱火案,你們去看看。”
穆瑞急躁躁囑咐完,正打算挂電話。
朗歌又溫吞吞的補充,“對了,沐爺答應幫你查案了。”
穆瑞遲鈍的反應神經愣了半秒鐘,剛要慶賀,挂電話比語速快的朗歌那邊已經響起了盲音。
朗歌把手機扔到後座,側過半身打開副駕駛車門招呼許風沐上來。
許風沐右手被火燎得滿是泡,加上之前讓鋼筋砸過,整條胳膊裹得嚴嚴實實。他在車旁邊愣了下,确認是他名下的白賓利,刮了朗歌一眼坐上來。
朗歌拿目光在他身上轉了兩圈,确定除了右臂沒有傷到其他部位,無比自然的傾身過去替許風沐綁好安全帶,又從他口袋裏摸出車鑰匙。
金貴的肉體湊到跟前,許風沐隐約嗅到他身上傳來的…跟他家裏空氣味道同樣複雜的熏香氣味,還混着股子藥材特有的木香。
差點被失火的事情沖昏了頭腦,這少爺是個藥罐子來着。許風沐偏過身避開和他的直接肢體接觸,朗歌也很有分寸的保持在安全距離外。他沒急着兼職司機,而是開啓了車內的安全系統。
朗歌勾起風流浪蕩的笑,好整以暇跟他談起條件,“沐爺,你胳膊受傷了很不方便,去我家休養吧,我會照顧你的。”
“你這算是趁火打劫?”許風沐難以置信地動了下右手,“你以為這點小傷能礙到我?”
“怎麽可能,你倆胳膊都斷了,還能身殘志堅的修煉鐵頭功。”朗歌半恭維半怼,有理有據跟他解釋,“我是真想照顧你,你住我家以後做心理咨詢也方便。”
許風沐定定望着他,微微眯起眼。
“朗詩很喜歡你,”朗歌無恥的把弟弟搬出來當籌碼,“你還跟他有約定,而且我認為你能幫助他恢複。”
“那行吧。”反正他過去生活随意,卷個草席在天橋底下就能湊合一夜,何況是朗歌的金窩。
朗歌變态歸變态,危險性倒不大。
再說,住哪都要被他跟蹤。許風沐無趣的想着,膝蓋上多出來一疊卡片。
“禮物。”朗歌發動引擎的時候,輕飄飄說着。
仿佛把東平商界政界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詳細資料和聯系方式全部拱手送人,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關系巨網,不如他為他征途鋪一塊磚。
車開到半路,許風沐才拿起那些名片,“你知道我要去穆瑞那邊了?”
“我已經通知過他了。”
“……”
你到底是怎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