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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029

“我在西二院的停屍房救下了一個小姑娘,五六歲的樣子,有人放火想燒死她。”到達朗歌家的別墅前院,許風沐從車上下來,避開那套監控系統才提起下午的事情,“院方說是線路短路引發火星,點燃了停屍房的易燃物。事實上西二院都是低壓,産生火星的概率很低,而且停屍房環境相對潮濕,難道指望屍體自燃嗎?”

“失火的事情等下再讨論,如果這真的是人為縱火,沐爺你不覺得奇怪嗎?”夜幕降臨,朗歌擡頭望了眼二樓打開的那扇窗戶,比了個手勢把許風沐呆到後院,跟他坐進空曠的涼亭中繼續剛才的話,“一周之內,西區發生三件案子,你都在現場。”

許風沐岔開腿,刀鋒般的唇抿的更薄,顯然也意識到這個問題。

“過度的巧合一定是必然,這三件案子或許沒有直接聯系,但肯定都跟你有關系。”朗歌眼底飛快的閃過一絲哀傷,晚風鑽過旁邊的樹葉,新綠的樹葉沙沙作響。

樹欲靜,風不止。

“有人…或者有某個團體,想把你卷進去,沐爺。”正因為覺察到這一點,朗歌才沒有讓他繼續呆在中央二街那個毫無安全感可言的公寓裏。

“我知道…”許風沐身體微微後傾,眼底澄澈清明,薄唇悠悠吐出後半句,“我認命。”

意料之中的答複,朗歌聳聳肩,把話題拐到最開始,“你說有人放火燒死一個五歲的小姑娘,為什麽會這樣覺得?”

許風沐把裹得嚴嚴實實的右手搭在桌上,對于意外負傷這件事明顯不是很開心,“我在西二院大廳正跟院長和鄭明淵說話,有個護士跑出來說停屍房起火,有個小姑娘在裏面。緊接着我旁邊有個挺瘦的年輕女人失魂落魄的跪倒在地上,說她女兒在裏面。西二院的停屍房在住院部的地下二樓,要穿過大廳繞過兩排住院樓,才能到停屍房所在的樓裏。五歲的小姑娘在停屍房,她媽媽怎麽可能放心的呆在大廳?”

“聽你的描述,更像是蓄意引起你的注意了…”朗歌對親情的感知很淡薄,分析不出五歲小姑娘去停屍間,她媽媽留在幾十米外的大廳是否正常。

他的七情六欲只剩下愛,變态到極致蔓延人骨血乃至侵蝕生命的愛意。在唯一的情感支配下,朗歌聽完整個故事只覺得這是個吸引許風沐鑽進去的陷阱。

用無害的小女孩當誘餌,悲痛的母親做引子,讓許風沐奔赴火海中。

背後的謀劃者應該是想害許風沐,或者要他的姓名。朗歌的感性系統覺察到危險的氣息,嘴角的笑意帶上些許陰森,目光愈發柔和了。

許風沐沒注意到他的變化…倒是注意到他眼裏的溫情,但沒有太在意。朗歌在追他,用那種惡心的目光盯兩眼也算正常。

“我跟院長問了停屍樓的位置,穿過大廳和兩排住院樓,黑煙已經從地下二層冒到樓外了。裏面電梯沒辦法用,我通過樓梯跑到地下二樓,遠遠聽到小姑娘的哭聲。樓梯有燒過的痕跡,臺階上還殘留着灰燼。但是你知道,水泥地不算是可燃物,除非有人放可以燃燒的東西。”許風沐仔細回憶着失火的細節,越發肯定那不是簡單的短路造成的失火,“樓梯口溫度很高,到處都是黑煙。我順着哭聲下到二樓,小姑娘就在走廊上站着,兩邊都是冒火的房子…像是我們在西二區殡儀館看到的那種,但門板是木制的,全部都燒起來了。”

“停屍房門板是木制的這件事,聽起來非常可疑啊。”朗歌用手肘撐在當中的石桌上,拖住腦袋跟沒骨頭似得整個人一歪,另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敲起鼓點,“地下二層濕氣重,容易有蟲蟻出沒。尤其是西二院靠近山,比其他地方更潮,我別墅的木制家具都經常發黴…你确定門是木制的?”

“當然,我還不至于被一點火吓得神志不清。”聽完朗歌的話,許風沐也産生了懷疑。潮濕的木頭很難燃燒,而他到停屍房的時候,起火的時間應該不算太久,每間房門都燒得非常旺盛。

太不正常了。

朗歌拿出手機,給助理撥了個電話,“劉江,你去打聽西區…不,打聽整個東平的門窗制造廠家,問他們這幾天有沒有給西二院送過一批新木門。”

許風沐右手麻醉過去,被燙傷的地方發癢發疼。他把手攤平壓在桌下,試圖用石頭的溫度撫平灼熱感。

“我到地下二樓後,發現小姑娘前後左右都在起火,把她整個人圍在裏面。我踢開她前面燃燒的木材,抓起來扔遠,才把小姑娘抱出來。出來的時候她媽媽、鄭明淵和院長在住院樓外面等着,我把小姑娘交給她媽媽的時候,兩個人哭得聽糟心,然後就被院長帶去檢查了。”

緊接着許風沐到急診室處理右手的傷,中途鄭明淵又叨叨個沒完,非要醫生給他打麻醉上更好的藥。周圍來來往往的人挺多,更細節的部分他也記不清了。走出醫院的時候遠遠看到女人和她女兒跟院長在一起,兩個人回過頭看着許風沐,眼裏的神色十分複雜。

“原來你直接上手,難怪傷的那麽重。”朗歌對其它陰謀的部分漠不關心,只記住了許風沐受傷的原因。

他在得知許風沐鑽進火場,當即想要沖過去把他拉出來,在等待消息的短短幾分鐘裏,每秒都在壓制把西二院夷為平地的沖動。朗歌不動聲色走出涼亭,向前看了眼發現月光下朗詩抱着小猴子,猶猶豫豫的往他們身邊走過來。

“他不是不能出門嗎?”許風沐湊到朗歌身邊小聲問。

這事逼難道在騙他?

不像啊。

“白天不能出門,因為他被拐走的時候是白天。”朗歌低聲回了句,站在原地等朗詩一步三頓的走過來。

平常他活動的範圍撐死到大門外的臺階,整整四年沒有離開過屋子的範圍,今天居然已經能走到後院了。

真是奇跡。

“哥哥,”朗詩在離他們還有三步的時候停在宅子的陰影裏,前方月光特別明亮,宛如白晝。他抱住懷裏的小猴子,怯生生打量許風沐,糯糯地叫,“藥哥哥。”

哥哥,要哥哥?

什麽意思?

許風沐聽得雲裏霧裏,十分糊塗。

朗歌倒是聽懂了,他跨過去蹲在朗詩面前,指着許風沐教他,“沐哥哥。”

“呃…”聽朗歌叫沐爺已經習慣了,猛地他開始叫哥,讓許風沐整個人虎軀一震。

算起來,朗歌年歲要大幾個月。他出生在皚皚白雪的十二月,朗歌出生在春晖融雪的二月天,真要排起來他還要叫——

“其實你正常叫我名字,就已經在叫哥了。”朗歌從他的表情裏看穿了許風沐的想法,他拉着朗詩的手,招呼許風沐,“走吧,沐哥哥。”

“你名字真占便宜。”許風沐悶悶跟過去,暗自重複了兩遍他的名字。

朗歌,朗哥…

他們開始商業合作後,好像還真叫過幾次他的全名來着。

啧,又讓這事逼占了便宜。

朗歌帶他走進房子裏,裝飾依然是許風沐見過的一分為二。

朗歌指了指古典風格的半邊給他介紹,“那裏是我父母以前居住的地方。”他又指了指現代風格的半邊,“以櫥櫃為中線,整個東邊都是我的卧室和書房,你要想找我可以過來。”

許風沐一臉無動于衷,顯然對于找他這件事沒什麽想法。

“客房和朗詩的卧室在二樓…首先确認一下,你的恐同應該不針對小男孩吧?”為避免多生事端,朗歌提前問道。

許風沐跟朗詩隔着朗歌對視了會,他很久沒接觸過這麽大的小男孩,不太确定是否會對他産生抗拒。許風沐猶豫着伸出手,在他臉上快速的摸了下收回。

還好,沒有什麽惡心反胃的感覺。

似乎還有種詭異的熟悉感,仿佛他以前摸過類似的小臉。

許風沐搖搖頭。

“那好,朗詩半夜睡得不太|安穩,很可能到處亂鑽。他大概經受不住你揍,手下留情。”朗歌表情微妙的看着他們的互動,把朗詩扯過來藏到身後,單手扯開披在外面的西裝露出裏面的棕灰色襯衫扔到茶幾上,“走吧,我帶你去參觀房間。”

“好。”許風沐毫無疑心的跟在他後面,順着臺階走上二樓。

朗詩留在客廳裏,把朗歌亂七八糟亂扔的衣服撿起來,感覺到哥哥今天情緒亢奮的可怕。

而且,他剛剛似乎對自己露出了…殺意?

朗詩抱緊懷裏的小猴子,瑟瑟發抖的想,不就是因為藥哥哥沒有摸他的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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