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039
朗歌照例在消毒水的氣味中醒來,旁邊坐着助理劉江。
“現在幾點?”朗歌問。
“九點半,競标會十一點開始。”劉江把準備好的衣服拿出來擺在旁邊,圍着老板的病床轉了半圈,努力發揮自己貼心小助理的本職,“要我給你穿上嗎?”
朗歌眼皮一翻,“滾。”
劉江怔了一下。朗歌無論是工作時還是私下裏都是個文雅的人,常年在商海裏沉浮,用詞考究到标點符號。
現在居然直接爆粗口了?
劉江連忙往外走,臨出門前還扒着門框問,“老板,需要特殊服務不?”
朗歌懶得理他,扶着床頭的欄杆艱難的坐起來,用熨帖齊整的西裝蓋住自己半殘廢的身體。許風沐這兩天跟前跟後的照顧雖然算不上無微不至,但對他的恢複還是有很大的作用。
每次想到身邊守着的是誰,朗歌都恨不得馬上康複,把他按倒在床上。
朗歌挪出病房,劉江跟在門外想攙扶一把,被他避開了。
“出院手續辦好了?”朗歌虛弱的戳在地上,風大點就能把他卷上天。
“好了。”劉江點點頭,看着他的目光裏充滿擔憂。這樣的老板怎麽看都像一朵虛無力的嬌花,分分鐘能吐血三丈那種…
朗歌無視了他驚恐地視線,一路飄搖着走到電梯間,身體一歪靠在牆上,臉色蒼白。
劉江心驚膽戰的跟着,手一直舉在半空中,就等他哪步栽了過去扶一把。但朗歌雖然看上去半死不活,命還是挺韌,愣是□□到競标會門口。
朗歌坐在車裏微微阖眼,他的私人秘書連忙圍上來,替他打了層粉遮擋病态的面容。
朗歌唇微微開合,問,“聯系許經理了?”
“是,他帶着競标書,在裏面等着了。”劉江頓了頓,又補充,“聽說這場競标有些意外,正廣那邊臨時改了方案,也不知…”
“劉江,”朗歌睜開眼,平淡的望着他,“看破不要說破。”
劉江震了下,連忙點頭。
門口距離競标會場的距離并不遠,朗歌卻走得格外艱難。他舉着香槟杯,每一步邁得很慢,假意跟左右的人微笑寒暄,談天說地,實際上只有朗歌自己知道,他站在這裏都需要極大的屹立。
許風沐靠在位置上,打了個哈欠,眼睑下的起了淡淡一層青。他望着坐在前排的鄭明淵,內心毫無波動。
那天許風沐最終沒有扣動扳機,也沒有威脅什麽。計謀潰敗,鄭明淵的垮臺是遲早的事,要治他的人那麽多,沒必要他特意動手。
身邊的位置陷了下去,鼻息間彌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許風沐頭也沒回,把手上的合約書遞過去。
朗歌的目光在他手指上停了會,盯着他掌心的薄繭,雙手交握搭在膝蓋上,整個人松弛下來懶散的靠在椅背上,只有眼睛散發着神采,“沐爺,我沒力氣。”
許風沐斜了他一眼,收回文件翻開,逐條給他念。
事逼朗歌又打斷他,“沐爺,我不想聽。”
許風沐把文件随手一扔,傾身過去拿了個保溫杯過來,在他開口之前警告,“不要試探我的容忍度。”
朗歌識相的接過保溫杯,把沒說出口的‘喂我’咽回肚子裏。
十一點整,臺上做了一排人宣布競标結果。朗歌像是真的沒興趣聽,一直勾着許風沐說話。
許風沐被他磨得煩,說十句應一句,朗歌也不覺得無趣。
“……經過多方面考量,我們打算把這個機會留給亞諾公司。”臺上的黑衣服男人宣布完後,率先鼓掌。朗歌欠身而起,露出完美的微笑朝周圍鞠躬致謝。視線落到鄭明淵身上,他刻意停了下,才斂起視線。
簽完協議,朗歌剩下的半條命也快廢了。他還記得剛才在競标會場看到的情況,問,“鄭明淵身邊那個用槍頂着他的,是你的人?”
“那是警察。”許風沐懶懶的打了個哈欠,困得神志不清,“我去找他的時候,就讓警察在下面等着了。”
朗歌立刻理順了前因後果,“沐爺真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換個稱呼。”許風沐說。
“阿沐。”朗歌叫的親昵了些,問,“你要不要靠我身上睡?我全身上下都可以借給你。”
許風沐嫌棄的撐起眼皮,掃了眼張開雙臂的半殘廢。
“改天吧。”
“好。”
…
亞諾和正廣在慶祝聯合競标圓滿成功,一條新聞在整個東平掀起動蕩。正功太子爺鄭明淵锒铛入獄,背後牽扯出一系列豪門的驚天密聞。
消失幾個月的鄭功成終于獻身,他獲救後一直在警察的保護中做恢複治療,現在身體各項功能已經正常。他出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律師團起訴自己兒子鄭明淵和夫人胡麗,罪名多的訴訟書印了厚厚一沓。
與此同時,許風沐一紙辭職書交到人事部,潇灑的跟正廣劃清了界限。
“阿沐,你這就沒意思了。”亞諾的辦公室裏,朗歌耐心的剝開葡萄皮,一顆一顆喂進許風沐的嘴裏,“所有人都等着看鄭功成痛哭流涕跪在你面前,求你原諒的戲碼,結果你就這麽走了?”
“有什麽可看的。”許風沐對鄭功成沒有父子親情,卻也沒有愛意,無非就是個知道名字的陌生人。他把資料都整理好擺在旁邊,避開嘴罵,“你夠了,這玩意太酸了。”
朗歌悻悻的收起葡萄,繼續問,“聽說鄭功成到處找你,要把資産全部轉移到你名下,你打算怎麽辦?”
“呵…”許風沐勾起唇,對這種說法很是輕蔑,“我需要他施舍?”
朗歌最喜歡他這副狂傲的樣子,傾身湊過去,“那你施舍施舍我啊……”
許風沐被他啃了一口,揪住朗歌的頭發把他拉起來,反剪雙臂按倒在桌上,“啧,你先把這堆破事搞完。”
朗歌擡頭,看着堆積如山的文件,也萌生了想辭職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