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卡姆倉惶落跑之後,羅伯有那麽一會兒盯着門,不知該怎麽把這尴尬的一刻抛諸腦後。
他覺得自己的言語有點兒調情的意思,但也只是有點兒。他同樣會對瓦珥,甚至肯尼——直到底的牡鹿酒吧老板——這麽說話的。肯尼每次碰到有可能有那麽點性暗示的話,似乎都忍不住要妖媚地“哦~”一聲,再挑起眉毛。卡姆的反應肯定是過激了吧?
他是不是以為羅伯在挑逗他?來勢太猛了?
也許這個想法讓他覺得沒趣?畢竟在年齡上兩人還是有一定的鴻溝。再誠實點兒說,還有魅力方面。羅伯至少長卡姆十歲,就算是年輕十來歲,他也不可能在身體方面壓過卡姆。卡姆·麥克莫羅在格莫拉舞池中搖擺扭動的姿态再次一次閃過羅伯的腦海。
這想法沒什麽營養,羅伯冷酷地壓制住它,走向廚房清點櫥櫃裏的東西,想想該做點兒什麽吃。看到泰式紅咖喱時,他停了下來,希望卡姆喜歡吃辣的,然後就着手動起來。
他把粘稠的配料搗到一起時,聽到卡姆在樓上的聲響。地板咯吱咯吱的聲音和水沖在浴缸裏的聲音。這是他獨自一人住以來,長久沒有聽到過的住家聲音。
聲響喚起了他對卡姆高大、美麗、光裸、潮濕身體的沒用的想象,不論他多努力,羅伯就是不能将這些想象驅逐出去——每個咯吱聲和水濺聲都在他腦海裏一遍遍地重複這些畫面。
事實就是,他非常好奇卡姆在那層衣料下的身體是什麽樣子的。某些部分還是非常明顯的。他寬肩長腿細腰,無須脫衣便能完美展現。羅伯想知道的是更小,更細微的細節:他結實的胸膛上的毛有多厚,他的乳頭是小還是大,肚臍眼兒是凹的還是凸的。那些隐藏在衣物下的皮膚具體是什麽膚色……
當他思索這些美妙的細節時,羅伯不舒服地咬着下唇。這些問題不是那種他每天要想一百次的标準性幻想——性幻想可以輕松地被打包送走。不,這次不同。他忍不住對卡姆抱有的非常私密的好奇遠比只想操他來的更深刻。
他想要欣賞。
他想要描繪。
樓上,水流走時浴缸發出汩汩的聲音——卡姆肯定是出浴了。這種想法引發了另一種幻想,這次是卡姆邁出浴缸,水滴緩緩劃過他的胸肌……
羅伯吞了吞口水。
老天。
他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準備食物,切菜,炒菜,攪拌,調味,直到一鍋冒着騰騰香氣的咖喱終于在爐子上咕咕慢炖。
他剛關火,卡姆就下樓來,他的腳步敏捷又規律。一想到再次要見到他,羅伯突然愚蠢地緊張起來。他從廚房臺子上取出一對兒紅酒杯,然後從冰箱裏拿出一瓶白蘇維濃。卡姆進廚房的時候,他正邊開瓶子邊擡頭看,表現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又見面了,”他說。“澡泡得不錯?”
卡姆穿着寬松褪色的牛仔褲和一條繃在胸肌上的純灰色T恤。他赤着腳,深色的頭發還是濕的。他看起來如此誘人,羅伯感激自己還有個廚房臺子遮擋逐漸漲大的yin莖。
卡姆當然對此毫不知情。他踱步進廚房,笑容毫無保留——他再次重回自信的自己,而且是更好的狀态。他臉上的笑容比羅伯以前看到的要更加真實。大大的、異常甜美的笑容讓卡姆的左臉頰上凹下一個小酒窩。
“我泡了個特別棒的澡,”他聽起來很滿意。“我的屋子只有個小淋浴,要這還不算糟糕的話,燒水器兩天前罷工了。”他陶醉地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聞着真棒。泰式菜?”
“沒錯——紅咖喱。雞肉。希望你喜歡吃辣的。”
卡姆的笑容更加明朗。“愛死了。”
“幸好,我放了很多辣椒粉進去。白葡萄酒可以嗎?”他一邊問一邊把瓶子沖卡姆的方向亮了亮。
“聽起來不錯,”卡姆輕松地回答。
羅伯拿掉木塞,倒了滿滿的兩大杯,把其中一個推向卡姆。
“坐吧,”他沖臺子末尾并排的兩個高腳凳點點頭,卡姆順從地跳上其中一個。他坐下時,羅伯忍不住看過去,發現柔軟的牛仔布料繃在他肌肉結實的大腿上。
天哪,他到底犯什麽病?他得打住自己對這個男人的視奸。他一點兒都想不出卡姆會對他稍感興趣的原因。
羅伯強迫自己轉身,忙着做米飯。
“再有十分鐘就好了,”平底鍋一在爐子上冒泡泡 ,他就宣布道。
卡姆的肚子恰好在這個時候咕咕叫起來,他大笑起來,随後羅伯也笑了。兩人在眼神交彙中分享着樂趣。卡姆笑起來很迷人,羅伯想,溫暖又有感染力,讓他露出平整雪白的牙齒,臉上的酒窩再次閃現。
等卡姆的表情上有了一抹好奇時,羅伯發現自己早就不笑了,他在盯着卡姆。他尴尬地挪開視線,舉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自己坐在另一個吧凳上。
“那麽,”他一坐下就開口,“聽起來你最近不怎麽走運,車子抛錨,燒水器又罷工。”
話音剛落他就希望自己這些話沒說出口。卡姆似乎洩了氣,笑容消失了。“确實不走運,”他垂下視線看向臺面,“其實最近有點兒致郁。”
他看起來如此憂心忡忡,羅伯不禁想他是否不止在說他的燒水器和車子。那天在咖啡館他就是這樣的面容,好像被什麽看不見的負擔壓住了。突然間,羅伯有種勢不可擋的迫切感,想要為他做點兒什麽讓他感覺好一些。
“你知道——”他張嘴。猶豫了半晌,他迫使自己繼續。“我一直想跟你談談我們年前的那場……誤會。”
卡姆擡起頭,眉毛警覺地皺了起來。“誤會?”
羅伯清清嗓子。“呃,關于你在船屋賣飲料。”
“哦。”在等羅伯不吐不快的時候,卡姆的表情破裂了。
“其實,這段時間我為我倆之間發生的事情感覺很糟,尤其是我們這邊還叫了委員會的人來,而不是先找你談。”
卡姆深色的眼眸很難讀懂,但最後他說,“我承認當時我确實很生氣,但是現在——怎麽說,我能理解你為什麽打電話叫他們來。”
“其實不是我打的電話。是瓦珥。直到後來我才知道。”
卡姆看起來像被驚到了。“是瓦珥?”
“是的,不過她是出于好意。她是為了保護我。瓦珥很忠誠,但是有點兒沖動。當她看見你所做的事情之後,沒經大腦就把委員會的皮特叫來了。他們斷斷續續在一起過。然後皮特做得有些過頭了——也許是為了取悅瓦珥——整件事都太過火了。之後我告訴她,她應該讓我跟你交涉,但那時我和你已經吵過了。”他頓了頓,真誠地加了一句,“在那之後我應該跟你好好談談,但是我沒有。我一般不會那麽小氣,而且事實上之後我都對此感覺糟糕透頂。所以——我很抱歉。”
卡姆觀察了一會兒羅伯的表情。“你道歉道得真大方,”最後他說。“尤其是考慮到當時是我做了不該做的事情。”頓了頓,他補充道,“不得不說,我也為我們的吵的那一架感到過意不去。之後我意識到沖進咖啡館裏發火指責你,做得太過火了,但我太尴尬了不敢道歉。”
羅伯短促地笑了一聲。“真的?我以為你是生我的氣,尤其是你周五都不去牡鹿酒吧了。”
“天哪,并沒有,”卡姆喃喃道。“我不去了是因為我知道每個人都聽說了我倆發生的事情。我猜他們都會覺得我是個混蛋,我不想幾杯酒下肚以後被人挑明了說。而且——”他突然停住。
“而且什麽?”
卡姆聳聳肩,換上一副不在乎的表情,這讓羅伯懷疑他非常介意接下來要說的事情。“而且我身無分文。反正也沒錢出去喝酒了。”
卡姆擺弄着玻璃杯頸身,他的注意力小心地躲開羅伯,駝着背,垂頭喪氣。
我身無分文……
這就是卡姆開始在船屋賣咖啡的原因?突然間整件事情有些說得通了。
“事業起步的瓶頸期?”羅伯輕輕地問。
卡姆沒有擡頭,毫無笑意地笑了幾聲說。“可以這麽說。”
等了一會兒,卡姆溫柔地說。“我知道那是什麽感覺,卡姆。直到過去兩年咖啡館才真正開始收益,而且老實說這還是瓦珥的功勞。第一年虧損,第二年只賺了一點兒。事業起步并非易事。”
終于,卡姆看向羅伯,給了他一個蒼白的笑容。“我以為我已經夠謹慎的了,”他說,一只手耙了耙濕漉漉的頭發。“我可是有資格證的會計師呢。我比誰都清楚有多少剛起步的事業在第一年就夭折了,知道做最壞的打算有多重要。但是這個比我想象的還要受季節影響。冬天就完全沒動靜了——一直到複活節後我才有新的預定。”
“那你還是有預定的?”
“是的——夏天會讓我忙不過來,但除了一點預付,不到四月都收不到款。”他嘆了口氣。“媽的,別聽我說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為啥要跟你說這個。”他狠狠地用手搓了搓臉。
羅伯伸出手,搭在卡姆溫暖結實的肩膀上,輕輕地不帶任何暗示地捏了捏表示安慰。卡姆感到他的觸碰,看向他,他眼眸中一抹疑問,那一瞬間,羅伯似乎感受到兩人之間有一絲微弱的觸動和共識。然後爐子的計時器響起來,打破了凝滞的氣氛。
“米飯好了,”羅伯說着拿掉搭在卡姆肩膀上的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意識到之後,他清清嗓子,從凳子上跳下來。“聽着,要不你先去客廳等着,我去盛飯?你洗澡的時候我把爐火點上了——現在應該很暖。”沒等回答,他轉身回到爐子前伸手夠正在冒泡的平底鍋。
“好,”卡姆在他身後說道,然後停了一會兒,“那我就帶上酒杯,可以嗎?”
羅伯已經去水池邊瀝掉飯裏的水。“好的,謝了,”他轉頭說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太愉快了,不像他自己了。“順便把冰箱裏的酒拿去,好嗎?”
“沒問題。”
羅伯幹活兒時,對卡姆在身後的動作感知深到了荒唐的地步——男人赤着的腳在瓷磚上踏出的聲音,他打開冰箱門取酒時冰箱的嗡嗡聲。
他離開廚房時門咔擦扣上的聲音。
終于只剩他一人了。羅伯停下手裏的活兒,短暫地閉了閉眼睛。他對卡姆·麥克莫羅的反應既讓他興奮,也讓他害怕,程度不相上下。喜歡某人是一回事兒,但是這麽感興趣——這麽着魔是另一回事兒。他已經有幾年都沒這種感覺了。自從安德魯之後就不再有了。這種感覺就好像被喚醒了。就好像重新活過來。而他已經準備好迎接它,甚至還有些等不及。
只是。
他沒理由認為卡姆也會對他有意思。
你是時候給別人一個機會了……
要真這麽簡單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