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思君不已,終有重逢(上)
“忘遙,不得無禮。”顧情制止道。
陸忘遙馬上把笑憋了回去,然後湊到顧情床前,再次問道“和你打仗的是誰?是陳江嗎?”
“嗯。”顧情點頭應道。
“我可聽說過他,你倆到底碰沒碰上啊?”
“碰上了。”顧情回答。
“碰上了你還能不受傷?你這麽厲害啊?”陸忘遙一臉不相信的表情,說着又伸手到顧情胸前拍了幾下。
“陳江的槍法有點像…顧懷風。”顧情道。
陸忘遙和飄搖一齊擡了頭,“不過不是很成熟,破綻百出。”顧情又道,“他的槍法沒有那麽好學,也沒有那麽好忘,練不好,忘不掉,就只能走火入魔了。”顧情淡淡道,念出乘風侯的名字,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那陳江呢?他怎麽樣?”陸忘遙還惦記着少年時期的憧憬,問了問。
“受點小傷,應該沒什麽大礙。”顧情回答。
“情兄,你真厲害啊,你居然能讓陳江受傷。”陸忘遙不禁感嘆道。
顧情笑了笑,他曾經聽乘風侯提到過幾次陳江這個人,當時陳江還是個小兵,但是乘風侯覺得陳江很有前途,不怕吃虧,不怕挨打,不怕挨累,也不怕死。他覺得陳江跟他自己有點像,又有一些地方高過他,就總是跟小顧情提起。
小顧情不知道一個小兵能有什麽地方高過乘風侯,乘風想了想道,“他真的不怕死,我可能從前是,但現在不是了。”他說。
當日邊界交戰,顧情聽聞對面是大西北趕回來的陳江,不知為何竟然有點下不去手。
他何止能讓陳江受傷,甚至能取陳江的命,陳江當然知道,但是兩人對戰之時,他從未退縮半步。
顧情打心底覺得,這樣一員良将,到底應該留給生他養他的月渚。
顧情搖搖頭,握住陸忘遙的手,“忘遙,呂弦很快就會來找我興師問罪,不久我還要出征。”
“興師問罪?為什麽?你不是贏了嗎?”陸忘遙有些緊張,不解的問。
“呂弦要的不是勝利而已,他想我追過去,他最終的目的是吞并月渚,我打贏了,卻沒乘勝追擊。”
“那,那怎麽辦?”
“沒關系,我自有辦法說服呂弦。只是戰場風雲無常,如果我出了意外,我希望你能,”
“我就去救你!”陸忘遙搶着說,也緊緊握住顧情的手。
“不懂事啊你。”顧情微微一笑,輕聲說,明明在埋怨,聲音卻很溫柔。
“回頭再和你說吧,來客人了,你要好好招待人家。”顧情說着看了看飄搖。
“他就是這樣,讓你見笑了。”顧情道。
一旁看到發呆的飄搖立刻搖了搖頭。
“我覺得……很可愛。”飄搖越說聲音越小,低下了頭,但是幾個人離得近,彼此都聽得一清二楚,這下是陸忘遙不好意思了,他還沒被人這麽說過,就一下站起來,推着飄搖走開了,“走走走我給你安排地方去。”
飄搖突然被推開還有些不明所以,邊走邊回頭和顧情囑咐着“顧老爺這段時間務必靜養!”
陸忘遙把飄搖帶出去老遠,好在顧府的地方有的是,總是不缺他一個人住的地方。
“你先在這兒湊合一下,回頭我和我哥說一下,他同意了你才能跟着我們。”陸忘遙對飄搖說道。
飄搖低下腦袋,點了點頭,陸忘遙看了看他,正色道“我剛剛說的是認真的,如果我哥哥有危險,無論如何我都會去救他,你也看到我哥哥在幹什麽了,跟着我們很危險的,你還是回去吧。”
陸忘遙剛一轉身,卻被飄搖一把抓住,飄搖的眼睛總是亮晶晶的,他望着陸忘遙,目光異常地堅定。
“我不怕,我想保護你。”
三月的風親吻着陸忘遙的眼睛,他一直看着飄搖,這次飄搖卻沒有害羞地松開手,而是一直緊緊地攥着他。
三月份的月渚還是很冷,無争沒有權利管戰争,但是又閑不住,看見詹星若一早就走了,他也不知道詹星若到底去忙什麽了,就自己一身便衣出宮了。
太子出宮的次數,可能比往外走私的太監還多。
無争從十來歲開始,就總是出宮體察民情,起初他後面跟着一群人,擡轎子的擡轎子,牽馬的牽馬,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太子一樣,每到一個地方,地方官員都會十分周全地安排一番。
漸漸地,無争就明白了這其中的道理,這樣出去是什麽都別想查到的,等詹星若來到他身邊,他就一身便衣,只和詹星若一個人出去。
旱情雖說吞噬了大半個月渚,但是京城看起來總還過得去,三月雖然還是冷,但是雪多多少少已經開始化了,相比起去年這個時候,已經算是上天開恩了。前一陣子從江南運來很多米,加上月渚儲備的小麥,已經可以勉勉強強度過冬天了。
另外,冬天已經快過去了。
無争在京城的小巷上緩緩地走着,目光流轉在周圍叫賣的人身上,很多小販開始重新出攤了,有賣胭脂的,有賣發釵的。
“公子!買盒胭脂給夫人吧!”一個姑娘叫住無争,無争回過頭,笑了笑搖了搖頭,“我還沒有夫人。”無争說着走下馬來,到姑娘跟前,問道“姑娘可是最近才出來賣胭脂?”
那姑娘倒沒多想,就點點頭,“是啊,前陣子飯都吃不飽啊,哪有力氣做東西。”
“那最近是?”
“官府給我們撥糧了。”那姑娘也有點好奇,“咦?公子不是這裏人嗎?”
無争笑着搖搖頭,“我途徑此地。”
姑娘點了點頭,突然袖子被一拽,原來她身後還有個胖娃娃,那娃娃探出頭來,看了無争一眼。
無争本來還笑着,卻被這一眼看的笑不出來了。
那孩子臉上帶着一個惡鬼的面具,手裏拿着一根長長的木棍,無争微微皺起眉,不禁多看了一眼,那胖娃娃立刻躲到姑娘身後去。
姑娘把娃娃抱起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用手把娃娃的面具推了上去,那娃娃顯然沒怎麽挨過餓,臉上的肉一顫一顫的,還揮着木棒,嘴裏叫着“放我下來!我要大戰陳江!”
姑娘抱着撲騰的胖娃娃,顯然有點費力,只得放他下來,“不好意思公子,舍弟吓到你了吧?”
無争趕緊搖搖頭,“無礙無礙。只是不知,令弟扮的是誰?我聽聞陳江是月渚的一名大将軍。”
“啊,這個呀。”姑娘笑笑,“公子你有所不知,前兩天陳江大将軍從西北大老遠地趕回來,就為了和天關一個帶着鬼面具的人打仗。”
無争裝作驚訝的點點頭,“那後來呢?”他問道。
“我聽人傳,陳江居然一點都沒傷到那個鬼面,而且鬼面明明能打贏,卻突然退兵了。”姑娘笑了笑,“聽那些晚上偷偷出來喝酒的男人說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現在都已經傳開了。小孩兒都争搶着學呢。”姑娘道。
無正點了點頭,作為回禮,還是買了一盒胭脂。
“公子既然沒有心上人,買胭脂做什麽呢?”姑娘打趣的問。
無争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總會有的。”說罷便轉身離開了。
三月的京城已經漸漸地有了複蘇的跡象,無争一路快馬加鞭趕回太子府,剛一到門口卻看見面色凝重的陳江從太子府裏出來。
身為太子的他,竟然不知道陳江為什麽會來太子府。
陳江倒是沒什麽大反應,見到他就行了個禮。
“末将參見太子殿下。”
“不必不必。”無争扶着陳江,離近了就更看見他臉色的不自然,“将軍可有受傷?”
“小傷,無足挂齒。”無争點點頭,輕聲道,“那就好,那就好,将軍務必保重身體。”
陳江沒有說話,只是又向無争鞠了一躬,“末将告辭了。”陳江道。
無争點點頭,目送着陳江離開。
“我已經把乘風候的事情都和他說了。”
無争正看着陳江走遠,卻被身後詹星若的聲音拽回了思緒。
“阿離?”無争轉過頭,“你找他來的?”無争問道。
詹星若點了點頭。
“我只是覺得那鬼面有點蹊跷,叫他守着點打。陳江一直把乘風候視作信仰、目标,乘風候謀反,是他解不開的心結。”詹星若道,“今天我幫他解開了。”
“如果他告訴了章繼堯,那,”無争有點擔心,卻被詹星若打斷,“他不會告訴章繼堯的,陳江不是那樣的性格,另外,他就算會背叛你我,也不會背叛乘風候。過後我再和你細說。不過還有一件事情,可能需要我們跑一趟。”詹星若道。
“什麽事?”無争問。
“剛才陳江和我說,他之所以被狠狠地壓制住,是因為對面的鬼面,用的是乘風候的槍法。這些年來學乘風候槍法的人不盡其數,但無一成功,只有陳江算是比較精進的人,但是他卻被壓制住了。而且那人槍槍避開要害,不然他現在早就殘廢了。”
無争皺起眉,“你的意思是?”
“陳江我已經囑咐好了,這裏反正不需要我們。我懷疑一個人,我想去一趟天關。”詹星若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