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千裏紅毯,靜待君來
下了朝,孔覆一跟着章繼堯回了太尉府。
無論哪朝哪代,最忌諱的就是官員結黨營私,老皇帝沒糊塗的時候,下朝了都沒有官員并肩一起走,生怕被誰報上去彈劾了。現在老皇帝成天沉迷丹藥,早就沒心思管這些了。
從前孔覆一還擔心和章繼堯走得太近會不會被懷疑,但是現在看來,就依老皇帝的狀态,是沒什麽大事兒了。
孔覆一的肩膀還隐隐作痛,他依稀記得鬼面那一槍,明明就能一槍戳死他,偏偏往上挑了一下,他也不明白鬼面的意思,在心裏想了想,猜測着可能是鬼面被傷了腰,刺不準了。
“太尉,屬下該死,我實在是沒想到……他竟然能……”孔覆一道。
章繼堯只其實已經發過火了,這個時候冷靜了不少,只是快步地在前面走,背着手,沒有回頭看孔覆一,“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章繼堯道,“你可知道,那陳江究竟哪裏受了傷?怎麽這就退兵了?”
“我……,我與他對話之時,并未看見他身上有多嚴重的傷,也可能是天太黑了我沒看情,但是陳江身上的盔甲一點也沒壞。”
章繼堯點點頭,自言自語道,“這可不像陳江的性格。依他的作風,寧可全軍覆沒,也不會退出,這是為什麽……”
“太尉,屬下有個想法。”孔覆一道。
章繼堯側目看了看他,這孔覆一不過是個粗魯的武将,只知道聽命令辦事情,認得錢,認得女人,唯獨不認得字。
“你能有什麽想法?”章繼堯帶着諷刺,好像打心眼裏就沒想聽。
孔覆一也品出了章繼堯的意思,想了想還是開口道,“我覺得陳江退兵,可能是因為一個人。”
“哦?是誰?”章繼堯似乎有點興趣,孔覆一又接着道,“是……乘,乘風候。”
“他?”章繼堯一聽到這三個字,立刻皺起了眉毛,“什麽乘風候,早就沒有乘風候了,顧懷風就是顧懷風。”
“是。”孔覆一趕緊低下頭。
“你為什麽覺得因為他?”章繼堯接着問。
“我與那鬼面交了幾手,那鬼面的槍法,與那乘風候,如出一轍啊太尉。”
孔覆一話一出口,章繼堯立刻停下了腳步。
“此話當真?”
“千真萬确。”孔覆一道,“沒有章法,卻又防不勝防,除了乘風候,還有誰能用得出來?”
章繼堯搖了搖頭,“不可能,顧懷風早就死了。”
“可是……”
“顧懷風的人頭,是我親手斬下來帶回京城的,這還能有假,莫非他還能借屍還魂不成?”
聽着章繼堯那極其肯定的聲音裏又帶着一股對乘風候的不屑。
“是,乘,顧懷風的人頭是您親自斬下來的,這倒是……”孔覆一叫習慣了乘風候,突然改口還覺得不舒服,章繼堯從不叫私下一直都直呼乘風候的大名,就算是在乘風候手下的時候,也從沒叫過一聲将軍。
孔覆一平時也很少有什麽想法,他知道自己是個沒讀過書的粗蠻之人,被章繼堯一反駁,頓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嘶……”章繼堯捋着胡子,若有所思道,“不過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有一個人,不是我親手殺的……”
“什,什麽?”
“顧懷風的兒子,顧情。”章繼堯道,“當年那詹星若比我先一步去了軍營,把那小雜種放出去了。你這麽一提醒,我當年派人去殺的,莫非不是顧情?”章繼堯緊鎖的眉心緩緩舒展開。
“這鬼面帶着面具,就是怕被人認出來吧。估計他是不知道他那不識相的父親,握着的是多麽特殊的槍法,這天下,除了他父親,我可沒見過第二個人。”
章繼堯緊鎖的眉心忽然舒展開,大笑了幾聲,“我斬草除根的日子到了。”
孔覆一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到底說了什麽,就連忙跟着點了點頭。
“太尉說的是。”
章繼堯笑過了,才忽然想到,“天關那江南的提督,是你去聯系的吧?”
孔覆一一愣,道,“是我。”
“好。那就還得麻煩你和我一起跑一趟了。”章繼堯說,“上一次,幫月渚運米的可是有名的大商人顧成淵,聽說那小呂王也成天供着他,傳聞鬼面就聽他一個人的,我看沒這麽簡單。”章繼堯道,“我要會會那顧成淵,是不是顧懷風的小雜種,我一眼便知。”
“是。都聽太尉的。”孔覆一道。
入了四月份,月渚漫長的冬天終于可以算是過去了,風也沒那麽涼了,柳樹抽芽,地面的積雪也開始融化了。
詹星若只穿了一身單薄的紅衣服,頭也不回地走在無争前面,無争覺得心裏愧疚,難受得要命,就上去拉住詹星若的手,把自己的鬥篷脫下了給詹星若蓋上。
“太子不必了,等臣去了天關,自然就暖了。”
詹星若道,那聲音讓無争好像一下又回到了冬天。
“阿離,你這是什麽話。千錯萬錯都是我,你別凍壞了。”無争還是執意想要詹星若穿上。詹星若卻不像往常一樣,回過頭對他抿嘴微微一笑,而是毫無反應。
詹星若呼了口氣,停下腳步“算了,無争,我不想再和你做無謂的計較了。”詹星若道。
無争心裏的大石頭好像突然落地了,忍不住笑出來。
“阿離,我就知道,我們這麽多年的感情。”
“不是感情。”詹星若幹脆地否定道,“我去找了陳江,陳江身上的傷并不重,讓他倒下的是心病。”
“心病?”無争不解。“什麽意思?”
“你知道陳江和我說了什麽嗎?”
無争搖了搖頭,“不知道。”
“他說鬼面用的,是乘風候的槍法,就連不打他要害,故意放水的手法,都是一樣的,轉腕,擡肘,所有的細節都一樣。”
“那這麽說,鬼面一定就是顧成淵了。”
詹星若點點頭,“要怪只能怪乘風候那一□□法太難學。會的人太少,任誰和他交過手,都一定會留下深刻印象。”
“原來如此,那我們直接去找顧情。等等不對,那我那天見的鬼面,就是顧情?”
詹星若點點頭。
兩人回到太子府,詹星若坐了下來,對無争道,“現在只差最後一步,我去天關,三天左右就到顧府,到時候你就再去求見鬼面,你看那鬼面還在不在。”
“我知道了。”無争點頭。
“我那邊,有什麽變動,我會随時寫信聯系你。”詹星若道。
話音剛落,一個侍衛匆匆忙忙跑進來,還一臉笑容,“報太子,接親的車已經到了。”
這侍衛當然不知道要被送出去的人是詹星若,還以為是哪個公主,無争的女人緣可是甚好,他這些妹妹,放着那麽多王爺不要,偏偏就願意找他這個大哥。
捂着側目看了看穿着一身薄紅的詹星若,也不知道詹星若哪弄來這麽件衣服,又尴尬又心疼,臉上的顏色很難看。
“行了,我知道了,下去吧。”
侍衛還沒察覺到,樂呵呵地退下了。
無争一走出門,差點被顧情氣暈過去。
那紅毯已經鋪到他的門口了,他一跨出太子府,就踩在了紅毯上。
“這,這成何體統!誰讓你們進來的!”無争怒道。
來接親的人是王叔領來的,王叔一臉笑容,低頭行了個禮,從袖子裏拿出一塊太子令牌,“太子殿下,這是我家老爺前段日子從太子那裏借來的,老爺吩咐,這次用完,就還給太子。”王叔道。
無争拽過那令牌,一下想起,那天被顧成淵威脅,丢給他的,卻忘了要回來,結果回頭被顧成淵擺了一道又一道,顏面盡失,無争一氣之下将令牌狠狠地摔在到了地上。
“什麽狗屁老爺!”無争道,“就是個卑鄙小人!”
王叔倒沒什麽反應,還是面帶微笑,顧府那些下人也是個個低着頭,彬彬有禮,這麽一顯,無争好像異常地粗魯。
“今天是老爺大喜的日子,還希望太子別動氣。”
“他大喜,跟我有什麽關系,我想生氣就生氣。”無争惱羞成怒,大聲道。
“老爺說了,這些年辛苦您照顧詹軍師,為此特讓小的準備了彩禮。”王叔道,拍了拍手,後面陸陸續續走上來好幾個八擡大轎,個個都是虎背熊腰的大漢擡着,一放到底下,還發出重重的一響。
“金銀,財寶,布匹,美玉,佳釀,珍馐。應有盡有,還請太子殿下笑納。”
無争這一下更是氣不打一出來,但是王叔畢竟是老人家,無争剛剛喊了兩嗓子,雖說是沖着顧情,但終究是不禮貌,再生氣也只能往肚子裏咽了。
詹星若聽見外面吵鬧的聲音,便走出去看,面無表情地看着外面那通紅的一片。
王叔看見了詹星若,向他行了個禮。
“老人家不必了。”詹星若道。
“詹軍師,老奴特來請您回家。”王叔道。
詹星若垂下眼眸,沒有應。
王叔回過身,從侍女那借來一個檀木的扁盒子,打開來,裏面是疊好的紅衣服。
“老爺說這一路折騰,怕涼了詹軍師,特地為軍師準備了衣裳。”
詹星若從王叔手裏接過來,點了點頭,“我這就去換。”轉身邊進了屋,無争趕緊追進去。
“阿離!”
詹星若把那紅衣拎起來看了看。“知道我穿得薄特意又送一件,這鬼面就是顧成淵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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