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盼君十載,終得花燭(上)
“阿離,不能讓他得逞!”無争堅定道,“我去退了這衣裳!”
“不必了。”詹星若頭都沒回,淡淡道,手放到腰間,“太子殿下,臣要更衣了,能麻煩您回避一下嗎?”
無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跟着詹星若一路進了寝宮,詹星若背對着他,背影有幾分單薄。
“你我從小相識,這有個所謂?”無争道,“阿離為何突然跟我如此見外?”
“臣從今日起,已經嫁與顧成淵。臣要更衣,太子在這裏,不合禮法吧。”詹星若說着拉開了腰上的帶子,無争轉過身,用扇子擋住嘴,被詹星若這麽一說,他倒覺得有幾分道理,這種事要是被顧情添油加醋說出去,自己恐怕就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伴随着無争開扇子的聲音,詹星若微微轉過頭,眼睛裏盡是失望。
都是男兒身,無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羞什麽,回頭一想,那顧成淵究竟在求什麽呢?想着想着腦內突然浮現出無數龍陽之景,無争從未見過,自也是憑空想象。
突然臉一紅,失去了判斷能力,快步溜出去了。
顧情已經在無争心裏坐實了“龌龊”二字。
詹星若把衣服換好,自己忍不住轉了一圈,嫁衣金絲刺繡,美玉做墜,做工精細又不落俗套,看來是請了巧匠花了心思的。詹星若估摸着,做這樣一件衣服出來可不是什麽容易事,估計顧情早就開始準備了。
若真如無争所說,是那天在顧府打的賭,那麽那日月亮下親吻他的顧情,就已經在心裏暗暗許下情愫,要再接他回顧府看月亮了。
詹星若又想到那天來月渚送酒的顧情,裝作好像很委屈的樣子,自己還忍不住心軟了,想想就氣不打一處來。
更讓詹星若生氣的是不争氣的無争,從頭到尾都從未察覺到他的心意。
詹星若走出來,這一身紅的确厚實了不少,無争聽見那玉墜相撞的聲音,回頭看了看。
從未見過詹星若穿白以外的顏色,早上詹星若的紅衣裳不過是在宮裏随便覓了一件,做工粗糙,不像顧情送來這件,甚是華麗大氣。
詹星若從無争旁邊路過,面無表情道,“臣去了。”
“阿離…”
無争站起來,不知說什麽是好,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詹星若推開門,被顧情派來的人扶上車,然後再眼睜睜的看着車隊敲鑼打鼓的把人接走。
更過分的是還要處理顧情留下來的“彩禮”,裏面的确都是好東西,無争自幼就反對他父皇奢侈浪費,見不得別人浪費,更不允許自己浪費,結果今日收到顧情的彩禮,卻突然有了全都砸爛的沖動。
但沖動終究拗不過多年的習慣,無争最後還是沒舍得砸,羞恥的收下了。
另一邊,詹星若啓程後,轎子一路走的四平八穩,不搖不晃,詹星若一直思考着陳江跟他說的話,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走出好遠了。
他掀開一個簾子角,王叔看見了,立刻問道,“詹軍師可有吩咐?”
詹星若對老人家一向以禮相待,搖了搖頭,“老人家一直在走嗎?”
王叔點了點頭。
“上來坐着吧。”詹星若道。
“老奴不敢。”王叔道。
其實王叔剛才一直是坐在前面的,歲數大了坐久了腰疼,就尋摸着下來走走,趕巧讓詹星若看見了。
顧情對王叔敬重有加,要不是陸忘遙和飄搖都被他給安排出去,顧府實在沒有放心的人了,他也不會麻煩王叔這一趟。
而王叔倒是樂意至極,從前看顧情東奔西走,從來不說想要個媳婦,他給顧情物色過幾個姑娘,都被顧情婉拒了,直到他看見顧情為了詹星若成天茶不思飯不想,才明白了顧情的意思。
王叔已經失去了一個乘風侯,一心就想顧情能過得平安幸福,聽聞顧情想拜托他把詹星若娶回來,得知顧情真的有成家的想法,王叔高興的不得了。
“有何不敢?哪有晚輩坐車長輩走路的道理。”詹星若道。
王叔擡頭看了看詹星若,剛開始心裏還有點抗拒,現在仔細一看,這孩子越看越順眼,王叔笑了笑,“老爺沒讓,老奴不敢。”
“您就上來,回頭我和他說。”詹星若道。
“這,這太麻煩您了。”王叔道。
“老人家不必多禮。”
詹星若探出頭來,朝前喊道“停轎!”
幾個大漢得令,便放下轎子。
詹星若站起身去接王叔,這才看清外面的路,那紅毯南北望去,皆是不見盡頭,跨過山繞過水。詹星若忽然想起,顧情對他說的:願護軍師腳不染纖塵,原來是這麽個意思。
他把王叔撫上車,便開口問道“老人家,請問這紅毯,究竟多少裏?”
老管家想了想,“買空了中原,老奴實在記不得了。”
詹星若嘆了口氣,“怎麽能這般浪費?”
王叔也點點頭,“老奴人微言輕,管不了老爺。還請詹軍師多加管教了。”
被老人這麽一說,詹星若不由的別過頭,“我只來七天,到時便走。”
“您哪怕就來七個時辰,過了顧府的門,我們這些下人便都認了您了,老爺更是。”王叔緩緩道,“老爺兒時命運作弄,不得幸福,如今将至而立之年,又對嫁娶只字不提,幸虧有您出現,老奴才能稍微放心,若我有日離去,知道老爺心有寄托,也就能放心走了。”
王叔說的深沉,詹星若自然不把聰敏用在老人家身上,還沒反應過來王叔話裏話外的意思,就忙着安慰王叔。
“還請軍師不要怪罪老爺不周。老爺只是希望能讓你感覺,嫁到顧府是幸福的。”
王叔又道,“但老爺從未幸福過,自然也拿捏不好分寸。”
詹星若一愣,回望顧情的人生,命運對他的确有些不公平。
“顧老爺做的已經很周到了。”詹星若安慰王叔道,但打心眼裏他也是這麽想的,顧情的确已經做的很好了。
“對了。”王叔說着從衣服裏拿出一個翡翠镯子,“這個,請詹軍師收下吧。”說罷雙手捧着镯子遞到詹星若面前。
“這萬萬不可。”詹星若道。
“老奴侍奉老爺多年,就一直盼着把它送出去,老奴就怕老爺孤獨終老,如今軍師來到顧府,老奴的心也算撂下了。還請軍師收下吧。”王叔說着,牽着詹星若的手,将镯子放在他手裏。
詹星若極力的想解釋自己只留七天,卻又不知從何開口,只得收下了。
一進顧府,詹星若竟緊張起來,轎子上的流蘇一晃一晃,讓他看不清外面的景色,只感覺那轎子停了下來。
王叔輕聲道“詹軍師,到家了。”
詹星若點點頭,這一路嫌礙事,從沒帶過蓋頭,但王叔也從沒說什麽,因為顧情囑咐了,一切都要随詹星若高興,他不帶便不帶。
可是到了顧府,一要下車,這蓋頭就突然有用了,詹星若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顧情,總覺得十分的難為情,便臨下車抓着蓋頭蓋上了。
王叔扶着他走了幾步,自然就要交給顧情了,詹星若微微擡起頭,透過紅紗能隐約的看見顧情,顧情帶着小心翼翼的笑容,向他伸出手。
詹星若自知沒法躲,便将手遞上去,整個顧府頓時熱鬧起來,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好不自在。
顧情微微低下頭,輕聲問“軍師一路奔波,可要休息一會兒?”
詹星若想了想,自己還有很多問題想要問顧情,外面太吵不方便,于是點了點頭。
“那我扶軍師回房。”顧情道。
詹星若感覺到顧情那只手涼的厲害,看來緊張的不只他一個人。
進了房間,顧情關上門,詹星若不說話,顧情也不說話。氣氛變的越來越讓人不想開口說話。
顧情看着詹星若出神,甚至忘了眨眼睛,直到眼球幹澀難忍,才恍惚見想起應該主動和詹星若說說話。
顧情靠過去,雙手輕輕握住詹星若的手,詹星若對他這樣的接觸早已習慣,但今天卻格外的想躲。
顧情也沒像往常那樣抓住他,任他躲了。
“軍師不用怕,情什麽都不會做的。”
顧情道,“讓軍師過來已經很難為軍師了,這樣情就滿足了。”顧情微微一笑,俯下身問道,“軍師,我可以替你把蓋頭掀起來嗎?”
那聲音柔柔的,努力想掙得詹星若的同意,詹星若鬼使神差的點點頭。
顧情慢慢的掀起蓋頭,看見詹星若也有點害羞的樣子,垂下眼眸不看他,心髒突然狠狠的蹦起來,顧情的動作僵在半空中。
詹星若不知顧情為何還不把蓋頭拿掉,就擡起眼睛看他,卻見到顧情一滴眼淚掉下來。
一瞬間兩個人都傻了眼。
詹星若的心裏像被人擰了一下。
顧情把蓋頭拿下來,睫毛還濕着,他都不敢想真的有這一天,軍師從這一刻起就是他的人了,哪怕只有七天。
能擁有心愛之人,共度餘生,是顧情抛開財富,權利和地位藏在心裏最深處的夙願。
一朝實現,竟讓他不知所措。
“你哭什麽。”詹星若見顧情這樣,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又不會安慰人,只能僵硬的問了一句。
顧情搖搖頭,眼睛裏又是一片亮晶晶,“我以後能像愛人那樣對軍師好嗎?”顧情顫抖着問,“軍師以後能別再把我的禮物還給我了嗎?”顧情說着眼淚又不停的滑出來。
詹星若看傻了眼,伸手去替他擦,卻被顧情抓住放在嘴邊輕輕親吻着,還不停的念叨着,“我喜歡你,我真的好喜歡你,真的好喜歡你,軍師我真的好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