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芳華易逝,大夢一場(下)
在一旁看熱鬧的喬三娘笑着搖搖頭走開了,槍王望了她一眼。
“你又笑什麽?”他問。
“笑你。”喬三娘道,“他沒什麽大礙,別耽誤我們喝酒。”就說轉身走了出去。
老槍王又看了一眼詹星若,“既然是你認識的人,你就照顧好他吧,讓他醒了就快走。”老槍王對陸忘遙說。
陸忘遙呆呆地點了點頭。
不一會,飄搖拿着幹衣服來了。
兩人都蹲在詹星若床前。
“給他換上吧。”飄搖道,兩人的氣氛還有點莫名的尴尬,陸忘遙不敢直視飄搖,只點了點頭。
“這是顧老爺傾心之人啊。”飄搖垂下眼眸,“為了顧老爺千裏而來,”他掐着詹星若手腕的脈搏,看見了胳膊下不少淤青和劃痕,“受了不少苦。”
他眯起眼睛對陸忘遙笑了笑,“喜歡的人變成這樣,如果我是顧老爺,一定心疼死了。”
陸忘遙臉一紅,低下頭,“行,行了。你快熬藥吧,我幫軍師把衣服換了。”陸忘遙說着,手剛落到詹星若襟前,就被詹星若一把抓住了手腕。
詹星若驚起。
“顧情…”他喘着粗氣,好像剛從某一個困頓的噩夢中蘇醒過來,恍惚的念着顧情的名字,額頭上一層薄薄的汗。
“詹,詹軍師?”陸忘遙被掐着手,也吓到了。
詹星若趕緊松開。
“這是哪裏?”他問。
“這是…”陸忘遙不知道怎麽說,“詹軍師你千裏迢迢過來,不知道是哪裏嗎?”
詹星若呼吸慢慢平緩下來。
“老将軍呢?”他問。
陸忘遙一頭霧水,看向飄搖。
“什麽老将軍?”飄搖不解,“師父?”他猜測道。
得知還有人能救顧情,詹星若便馬不停蹄地趕往天關,三天的路程幾乎不休不眠。
為了快點去還抄了近路,在樹林裏被劃了一身的傷。
等到顧府的時候還碰巧下了場雨,詹星若那時候就淋濕了,一直沒好好休整過。
開門的是冬至,冬至一見詹星若就不由得肅然起敬,縱使詹星若現在狼狽不堪,在他心裏也依舊是紅色宮門下那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仙般人物。
“詹,詹軍師?您怎麽來了?老爺現在不在家。”冬至道。
“我找王叔。”詹星若回答。
王叔再見到詹星若,也差點沒認出來。下了場雨把阿修羅的毛都沖幹淨了,天剛放晴,阿修羅抖了抖,身上好像鍍了一層微微的金光,王叔認得這馬,想想便心慌起來。
他把詹星若拉進屋去,吩咐下人快給煮幾個連湯帶水的熱菜。當年的乘風侯也好,現在的顧情詹星若也罷,在王叔眼裏不過都是孩子,孩子就應該被好好照顧着。
王叔上了歲數,自己身體也扛不住,偌大一個顧府,顧情不在家還要他打點着,他咳嗽了幾聲,詹星若微微皺眉。
“王叔,近來可還好?”
“歲數大了。難免的。”王叔笑了笑擺擺手,聽出了詹星若語氣裏的擔心。
“有什麽急事也得先吃飽,身體是本錢吶。”王叔道。
詹星若只得點點頭,從衣服裏拿出顧情的信遞給王叔。
“這是顧情讓我給您的。”
“老爺怎麽了?”王叔立刻拆開信,擠着眼睛一個字一個字的讀着。
“顧情現在身中劇毒,短期內沒辦法回來。太子府的太醫已經全部來試過了,皆束手無策,顧情說信上之人或許能救他,托我把信送給您。”詹星若解釋着。
王叔的眉頭緊鎖,“那我立刻啓程。”他道。
“王叔!”詹星若叫住他,“還是我去吧,長途奔波,我怕您身體吃不消。”
王叔捏着信,詹星若看着他,又道,“交給晚輩吧。”
在顧府匆匆吃了一頓飯,詹星若便啓程了。
他向王叔問了路,決定親自去找這救命之人。
“可能與我說說我到底是去找何人?”詹星若臨行前問。
“此人乃當世槍王的徒弟。傳說是位毒師,但也有說是藥師的。他曾來過顧府一段時間,專門煮藥給老爺。”王叔答。
“那此人便算可以信任了?”詹星若問。
王叔點了點頭, “老爺的身體的确多仰仗他了。”
詹星若眨了眨眼睛,“槍王”兩個字在他腦海中劃過,勾起了一些模模糊糊的記憶。
“終焉可是與他請的?”詹星若問。
王叔一頓。
“請您務必告訴我。性命攸關,顧情的事情我已經全部都知道了,您沒必要再替他隐瞞了。”
王叔嘆了口氣,“是。”
“杏花酒可也是?”詹星若問。
“那便不清楚了。”王叔答。
“那藥師叫什麽?”他又問。
“飄搖。”王叔想了想道。
詹星若皺起眉,忽然想到太子說的,顧情腰上的傷口處理的及時,這樣算來,應該是剛受傷飄搖就幫他處理了傷口,按詹星若的猜測,飄搖當時應該就在戰場附近。
那鬼面另有其人的問題,似乎就要迎刃而解了。
“我來顧府的那些日子,飄搖在哪裏?”詹星若問。
“這…我也不知道啊。他的行蹤一向不與我們說,都是老爺直接交代好的。”
“那段時間他走了?”詹星若問。
“是。”
“我一來他便走了?”詹星若又問。
王叔想了想點了點頭。
詹星若恍然大悟,心裏被狠狠地敲了一下,全身上下都走過一遍涼意,那些紛雜的情緒一瞬間又收回心髒,轉化為搏動的熱血。
他知道陳江一直在學乘風侯的槍法,可十幾年過去,依舊不能在現乘風侯的驚世之槍。從小學起的顧情自然爐火純青,可那為頂替的冒牌“鬼面”為何也可死死地壓住陳江。
詹星若自诩閱将無數,要論天賦異禀,那陳江也算得上一位,陳江尚且十年摸門路,那假鬼面又要多久才能完全習得精髓的。
除非一點,他也像顧情一樣,自幼就被傳授了那套槍法。
“飄搖可與顧情自幼相識?”
“不是。”王叔搖頭,“是請回終焉以後。”
詹星若點點頭,心中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想。
若是自幼相識,兩人還可能是一起同乘風侯學槍,若不是,那便是各自學起。這槍法如若只是乘風侯一人的秘籍,那另外一位傳授飄搖的人該是誰呢?
“飄搖可算是我的長輩?”詹星若問。
“與你相仿。”王叔答道。
詹星若深吸一口氣。
很多年前,他尚沒有考取功名步入仕途,那時候抗擊蠻夷的也還不是名震四海的乘風侯。
他聽父親講,西北大将軍和他的副将,是父子三人。
“那便是賭上一家人的性命鎮守西北?”小詹星若問道。
他父親點點頭,“正是,一家都是忠肝義膽。等你長大,你我也可父子同朝,為皇上盡一份力。”
小詹星若到是沒心思想那個,又問,“若是戰死沙場,家裏的女人該怎麽辦?”
他父親只笑了笑,“将軍槍法出名,一家人都英勇無比,我月渚西北大軍固若金湯無人能敵,你不必擔心此事。”當時父親這樣對他說道。
“槍法出名…”詹星若努力的回憶着父親的話,嘴裏碎碎地念叨着。
當時的詹星若很在意這件事,直到他知道兩名副将全部戰死,大将軍的屍體都沒找到,才把目光從西北收回來,心痛不已。
“大将軍或許沒死…”他忽然想到,如果一切都如他推測的那般,或許槍王就是當年消失的老将軍。
詹星若一路策馬狂奔趕往王叔所說的地方。
雨停了,詹星若從床上坐起來,終于看見了飄搖的廬山真面目。
“是誰教你的槍法?”他問。
飄搖警覺地皺起眉,詹星若把目光投向陸忘遙,“我睡了多久?”
“才一會兒。”陸忘遙答。
“帶我去槍王那裏,不能再耽誤了。”
“軍師,到底發生了什麽?”陸忘遙不安地問。
“顧情身中劇毒,蠻夷大軍犯境。”詹星若答道,“我需要見槍王。”
陸忘遙一愣,轉頭看了看飄搖。
“槍是師父教我的。”飄搖道,“你既然起來了,就自己把衣服換了,我帶你去見師父。”
喬三娘晃了晃酒壇,發現酒已經見底了,雨也停了,再喝下去也是沒趣。
“沒想到你現在還是很能喝酒。”喬三娘笑。
“你不也還是。”老槍王接了一句。
“呵,我看你是心中愁得慌吧。多少年了又被人喊了一句老将軍?”
槍王低頭搖了搖,“往事何必再提。”
“想必是有求于你了。”喬三娘站起身道,“奉勸你一句,自己做的選擇就莫要後悔,可沒人再給你收拾爛攤子。從前送槍就老是埋怨自己選錯人,我看你是老糊塗了。”
槍王一笑,“怎麽,十多年沒見喝完酒就走?”
“我可沒你這麽悠閑,我還有我要做的事情。”喬三娘拍了拍衣服道。
“對了,還沒問你歸來為何,這些年又去了哪,不過你既然沒死,我也大概能猜到,是回家了吧。但你回來不是為了見飄搖,又是為了什麽呢?”槍王問道。
“回來殺人。”
“殺什麽人?”
“漢人啊。”喬三娘的目光忽然閃過一絲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