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風雨欲來,風雨欲來(下)
“這,這,不行,小姐現在外面太危險了。”小夥子拾起鑰匙手足無措。
“怕什麽,要是真打到了太尉府,還能繞給這屋子不成,讓我出去。”
小夥子低下頭,他除了反複的說“危險”意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他耳根子一軟,聽不得章溪嬈求他,但是真的要章溪嬈出來,他又能保護得了嗎。。,他知道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握緊手中的鑰匙。
章溪嬈急切的拍了拍門,催促着小夥子。
在她心裏,從前的父親可不是這樣的。小時候一家三口常去落華寺,落華寺是整個京城最有名的大寺,無論是本地還是過客,都要到這裏燒香拜佛,求個平安。
但是章溪嬈不願意進去,只站在門口等着,因為門口的彌勒佛是笑着的,轉過去的菩薩卻板着個臉,章溪嬈很害怕,她母親就蹲下來牽着她的手。
“四大天王不是更兇一些嗎?小溪嬈怎麽不怕呢?”母親笑着問。
章溪嬈嘟着嘴,“爹給我講,四大天王是風調雨順的意思,我不害怕。”母親一笑,轉過頭來看站在一旁的章繼堯,“能不能麻煩相公再講講菩薩的故事。”
章繼堯聽見呼喚,也笑了笑,蹲下身,一手牽着妻子,一手摟着章溪嬈,“好好好,都講。”他道。
章溪嬈回憶起來,父親本該是這樣的,而不是和一群世家大族聚在一起,草菅人命。
“哐啷”一聲,鎖頭掉在了地上,章溪嬈與小夥子隔了多日再一次面對面,小夥子那皺着眉,異常難為情的表情,有點好笑,但竟讓章溪嬈怎麽也笑不出來。
“小姐還是別去問了……”小夥子道。
“我父親是好官,好官就應該光明磊落,還怕我問兩句話嗎。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章溪嬈道。側身從小夥子旁邊跑了出去,只留下淡淡的百合香。
無争從大牢裏出去,皇城早上還安靜的很,此刻卻亂作一團,皇上正和道長閉關修煉,誰也不見,修煉場裏三圈外三圈圍的全是兵。無争早知道了自己父親的所作所為,知道多耗無益,便轉頭去和陳江會合。
陳江的精兵以最快的速度回了皇宮,風雲驟變,剛剛還刺眼的太陽,不知不覺間就被烏雲吞了下去,黑壓壓的的大軍把皇宮緊緊圍住。
“太子,末将來遲了。”陳江見到無争,抱拳道。
“不遲。”無争擺手,将陳江迎進太子府,“蠻夷的大軍為什麽一路破到皇城我們才接到消息,從孔覆一把軍隊帶回來到現在才短短幾天。”
“按照從西北來這裏的時間算,蠻夷和孔覆一,應該是無縫交接。他們應該在就往東北去了,孔覆一一撤并,他們立刻就進來。詹軍師一早猜的沒有錯,就是從東北進來的。”陳江道。
“他們是怎麽藏到現在的,這一路沒有燒殺搶奪,我們就一點消息也沒有收到。”無争疑惑。
“我知道。”陳江忽然想起來,說道,“前兩天顧老板給我寫了一封信,說他在東瀛的商道被人給占了,還是運的大米來月渚的東北,問我是不是安排了兵力在那邊。”
“東瀛?章繼堯為了不讓我們發現,一直從東瀛運糧給蠻夷的軍隊,那他是什麽意思?目标就是皇城?想一舉吞了我們。”
“我猜是。”無争點頭。
“可是,要真從東瀛過來,要跨兩次海,這期間的損耗和費用,也太大了。”陳江不解。
無争被陳江這麽一提,覺得也有道理,但旋即想到了自己從前一直和詹星若在查的案子,又覺得不是沒有可能。
“十多年前,章繼堯就開始抽月渚的白銀軍饷,數量不大但十年來一直沒有停過,倘若那筆錢他一直攢着,從東瀛運糧供應軍隊也不是不可能。”
“這,這,他蓄謀了這麽久?”陳江緊張的攥緊拳頭,“這樣說了,這一戰,章繼堯是勢在必得了。”
“可以這麽說。”無争點頭,他不是不慌,而是不知道該怎麽辦,老皇帝閉關不見人,禁衛軍又調不動,京城四方,只靠陳江一人,怎麽守的過來。一顆汗珠從無争額頭落了下來。
忽然,門外侍衛急急跑來。
“報太子!門外有人求見!”
“這個時候見我,是誰?”
“小的不知,他帶着面具,讓他下馬也不下,手裏還拿着槍。”那侍衛說道。
無争與陳江四目相對,立刻想到了同一個人,于是兩人一起匆匆迎出去。
只見顧情一身銀甲,與蒼穹中混沌的雲融為一體,黑馬踏了踏蹄子,顧情低下頭,将鬼面推上去。
“太子殿下,好久不見。”
“顧,顧成淵,你怎麽來了?” 無争問道。
顧情從馬上跳下來,将馬缰遞到侍衛手中,“我為什麽不能來?”邊說邊進了太子府。
陳江一愣,這身銀甲,讓他不自覺的想起了十多年前,自己還在大西北的時候。他從小侍衛手中接過顧情的馬缰,看見顧情的背影,不住的想起乘風侯,愣了兩秒才又跟上去。
“軍師在哪?”一進太子府,顧情就直接問道。
“與你何幹。”無争幹脆道,顧情突然停下來,回過頭,眉頭緊鎖,“讓我見他。”他道。
“不行。”無争從顧情身邊走過去,“正是戰亂時期,他還有要務在身,你不要打擾他。”
“你什麽意思?”顧情兩步追上去,抓住無争,“告訴我他現在在哪?他是不是有危險?”顧情問,無争一肚子的話卻沒法告訴他,他閉上眼睛,咬着牙道,“阿離的囑咐,叫我不要告訴你,你就莫要為難我了。”
無争說罷,甩開顧情的手。
“他去做什麽了?”顧情還要問無争,卻被陳江抓住了手腕,“顧老板,冷靜一點。”陳江道,“現在的情況特殊,你就算見到了詹軍師也幫不上他什麽。萬一再給他填麻煩,那就更亂了。”
顧情這才慢慢送開了無争。
“報将軍!蠻夷大軍已破外城,朝這邊來了!”一個侍衛跑進來道,
三人交談沒幾句,前線的消息就頻頻傳來。
“章繼堯已經開始行動了。”陳江道,“守住皇城,我們必須馬上迎戰。”
“我明白了。”顧情站起來,握住終焉,“我來會會章繼堯,陳将軍守住東門,不要讓他的援軍過來。”
“好。”陳江也站起來,剛要披甲上陣,卻突然想到不妥,不知道留在西方城外的孔覆一軍隊到底有沒有進來,萬一被孔覆一夾擊,顧情的仗就不好打了。
“西方不能留空檔,我們這樣,很容易被埋伏。現在蠻夷大軍把皇城外圍了一圈,不知道他們從何處開始進攻。”陳江道。
“章繼堯既然進攻了皇城,那目标定是龍椅無疑,破正門是最快的,一定要重兵把守。”
“只是現在兵多将少,四門難以守全,留一處破,全盤皆輸。”陳江道,“而且我們的人和蠻夷比起來,數量微不足道。”氣氛一瞬間凝重起來。
這時候,太子府客廳的門忽然被人敲了敲,衆人回過頭,只見飄搖微微喘着粗氣。
“我,我可以去守西門。”
“飄搖,你怎麽來了?”顧情一驚。
“顧老爺放心,忘遙很安全。我也想,做能守護他的人……”飄搖小聲道。
無争看着飄搖,還不知道他是怎麽進來的,莫非是侍衛見他面善便放進來了,可是這紅色的眼睛再怎麽面善,也要通報一聲。
無争本以為他就是個跟着顧情的藥師,現在看來得重新審視了。
“請陳将軍分我一支軍隊給我,我去把守西門。”飄搖道。
陳江點點頭,“馬上就走。”
“那我去後門!”無争也站起來。
“不可。”顧情道,“皇城後門有護城河,蠻夷水性不好,一般不到逼不得已不會打渡河戰,太子你就留在皇上內。”
“這算什麽?”無争生氣的站起來,一章拍在桌子上。
“你不能死。”顧情拽住無争的衣領,那帶着鐵甲的手指格外有力,無争貼近他便能感受到顧情身上的寒氣,“你們家的爛攤子,還得你來收。”他道,“你以前都答應過軍師什麽,說話要算數。守好皇位,打仗由我們來。”顧情道,松開了無争,和飄搖陳江兩人整好盔甲,上馬離開了太子府,留無争一個人愣愣的坐在椅子上。
無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大雨終于下來了,雨水咆哮着,沖刷滿是污垢的皇城,黑色的人頭攢動着,和滾滾烏雲連成了一片。
這一天,終于到了。
太尉府的長廊,竟意外的曲折,章溪嬈頂着崩進來的雨水,快步的穿過長廊,朝着章繼堯的房間跑過去,卻見章繼堯已經穿好了盔甲,他還從沒見過穿盔甲的父親,一時愣住不知道說什麽。
章繼堯回頭看見了她,頓時皺起眉,“你怎麽出來了!”他喝道。
章溪嬈這次沒有怕,而是大喊着問,“父親到底要做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
“大人的事,你莫要多問。”章繼堯道。
“父親你,是騙我的嗎?”章溪嬈哽咽。
章繼堯停下手裏的動作,側過頭看他的女兒。
“父親沒騙你。”
“你殺人,放蠻夷,你做的這些,到底是為什麽?”章溪嬈一字一頓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