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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另一邊,千帆下了車,同手同腳地上了樓,眼楮都快發直了,腳步透露着心事重重。他想,陸征帆不是看出來什麽了吧?

他抱着那摞紙,熨帖得胸膛溫暖,仿佛陸征帆的手掌按壓在上面。千帆嘆氣,還是別打擾餘小魚了,他自己都為情所困。

少年不識愁滋味。而今識得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眼下卻是冬季。這個冬天的雪花還沒來,但足夠濕冷。千帆進屋了摸一把脖子,涼飕飕的,圍巾落陸征帆家裏了。

他直挺挺地躺床上,腦袋空白地無從下手整理他對陸征帆的情感。

他一向是個做事講究循序漸進的人,他有的是耐心和毅力,對于自己想要的東西。這點其實跟陸征帆很像,陸征帆足夠理智和冷靜,他比千帆強的是,他更有計劃性和決斷力。而千帆呢,雖然在社會底層打滾的閱歷較陸征帆豐富多了,但那畢竟是苦難生活的經驗,土槍土炮跟精良裝備,他到底還是略遜一籌。

千帆至今為止,做過最瘋狂最沖動的事是離“家”出走;那麽陸征帆則是,打算考慮下要不要面對自己的心,去喜歡千帆。

如果不要,他打算跟千帆斷了來往。他不喜歡猶疑不定,他喜歡單刀直入,解決問題更喜歡一筆勾銷。

于是兩個人,在同一片夜色下,發着各自的愁,愁的終點又是同一個︰該怎麽看待對方。

葉松被陸征帆約出來,心裏不可謂不驚,他曾經以為他們的友誼完了,在他約了陸征帆去mb酒吧又爽約之後。可見男人的友情并不是那麽容易玩完的。

他到的時候,陸征帆幫他叫了酒,自己喝了不少,但離醉還遠着很。

葉松︰“你這是有心事?哎喝了多少?算了你有分寸得很,就連喝醉也醉得分寸,更何況你還沒醉。”葉松拍了拍他肩膀,把唠叨的特色發揮得淋漓盡致後,自己點一根煙,“說吧,我今天讓你樹洞一下。”

陸征帆不跟他?@攏骸澳闳绻不兌桓鋈耍 墒侵 雷約夯岣歉鋈舜?O眨 慊夠嵯不堵穑俊br />

葉松彈落煙灰,奇怪地問︰“為什麽不?”

“你會帶給他危險。”

“那就把危險清空了不就好了?”

“這種危險不是你說清就能清的……”陸征帆悶了一口酒,一下子仿佛滄桑了有十歲。

葉松太明白他指的危險是什麽了,他轉過去看陸征帆,擺出促膝長談的架勢︰“我勸你一句,能脫手盡快脫手,就你目前的……工作。老頭子棄了很多棋子,最近他在轉移葉家人,還有許多你想不到的産業,都在專業人員的指導下秘密轉移。他這些年一直在幕後,你在前面活動,等他一撤,毫無疑問的,你必首當其沖。你覺得值嗎?你這些年撈過什麽?房子就一棟,車子就一輛,我早就讓你攢着,就當給陸謙攢的。等你找到他,你一無所有,還背着一身的各種債,你覺得好嗎?”

“唐僧,謝謝你的好意。”

“你又來了,謝謝我的好意,然而你依然我行我素,對吧?那行,我們就說眼下的,你這是鐵樹開花,喜歡上哪家姑娘了?哪家姑娘這麽倒黴被你一個窮光蛋看上了?”

陸征帆丢給他一記眼刀,懶得跟他掰嘴皮子,直接說︰“不是姑娘,是男的。”

葉松今天受到的震驚大于前面的人生經歷總和,他拍了拍大腿,只憋出兩個字︰“男的?!”

“能正常點麽,你不是男女通吃的嗎?怎麽跟沒見過世面的人似的鬼叫鬼叫的。”

于是“沒見過世面”的人盯着陸征帆看了幾眼,問︰“對方是你,我還怎麽正常——快跟我說說,誰家小夥子這麽倒黴催的,叫你這個一腦門官司男看上了?”

“你別老倒黴倒黴地形容我看上的人成嗎?最起碼我不濫不渣我特別忠誠!——是我司機,你知道他吧?”

“那個小帆啊?他看過去還那麽小你忍心下手啊老男人!”

“葉松你要是還不正常說話我們關系要破裂了。”

葉松正色︰“我說呢你以前助理的老婆都生完孩子了,你也沒喊他回去上班,還給了他更好的工作,原來是舍不得新人吶!”他看陸征帆要發作,趕緊把話題拉回來,“那小帆還不知道咯?”

“別小帆小帆的,他跟你同齡!快23了!你就是縱欲過度晨昏颠倒,看過去比他老。”陸征帆報了仇,特別爽,然後才回答︰“他不知道,也許。”

葉松暗想,我不跟你計較你說我老,是的,就今晚!他問︰“你要追人家呀?”

“剛才我的話都白說了?”

“我不會有你那些顧慮。”葉松開始發揮他“普度衆生”的慈悲為懷,“一輩子就這麽短,更何況我們在這樣的生活背景中,哪天一不小心就' 嚓',戴手铐了蹲獄了,還不如把握眼下快快活活地過日子。就算一輩子無風無浪地過,那也得路見心動一聲吼啊,該出手時就出手,風風火火往家扛啊,你說對不對?出手慢了那是別人的,再搶過來多費勁。”

“而且啊,我十幾歲時也擔心,我這樣尴尬的身份還去禍害人家男孩子女孩子,唉。後來想,你情我願,好聚好散,起碼在一起時開開心心的,這樣多好,互相是對方回憶裏的美好。我就是一無是處,但給人留下了好的回憶和經歷,也是功德一件吧?”

“歪理!那你怎麽就沒一個長久的?還美好回憶了,敢情您以後是活在記憶裏的人了?”

葉松嘆氣︰“我倒是想長久,都是對方說分手,說什麽跟我在一起感覺不到我的愛,只有疼愛,這算什麽嘛,疼愛不是愛了?”

“那你疼愛你的哈寶吧,是那種愛嗎?”陸征帆問。

哈寶是葉松養的薩摩耶,這汪星人過的日子比陸征帆舒坦太多。

葉松腦子卡殼,閉嘴了。他沒安靜幾秒又開口︰“說你的事怎麽扯到我?今晚跟你說的正事你也考慮考慮,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陸征帆若有所思地點頭。

葉松說的他不是沒想過。當年葉老明明白白告訴過他,他這個“養子”将扮演的角色,以及他會得到的資源,陸征帆是無條件答應與服從。不然呢?那時候他如果拒絕能全須全尾離開葉老的宅子?

最有可能的下場是他的存在會被抹殺掉。他不是沒做過把人抹殺掉的事,他太清楚葉老的行事風格了,要麽服從要麽永遠沒辦法開口說話。

可是葉老待他的感覺對比其他棋子,還算是如沐春風了,因為陸征帆能力卓然,因為陸征帆的軟肋太好拿捏,而且時效夠久。不比其他人,得了足夠的好處就能把軟肋當脊骨抵抗。

最後是以卵擊石,得了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陸征帆要找弟弟陸謙,陸謙一直沒有線索,只要陸謙沒找到,陸征帆就會很聽話,辦事穩妥。

而且陸征帆除了陸謙,沒有其他牽絆。打蛇打七寸,但陸征帆的弱點沒幾個人知道了。

葉老也有他的算盤,他這老奸巨猾的人,怎麽能讓最得力的養子在計劃成功前找到弟弟呢?所以說,葉老手裏不是沒有關于陸謙的線索的,只是他拿到的不比陸征帆多多少,他知道陸謙離開買了他的那戶人家後,去了哪裏,被誰收養了。

最新線索是,陸謙在哪座城市出現了。葉老還在讓人調查中……

陸征帆和葉松是怎麽也不會想到,這麽多年的苦苦尋找,不是他們資源不夠,誠意不夠,是運氣不好,葉老的人總是先一步抹掉陸謙出現的痕跡。

葉老怎麽能心冷心硬至此?他不是不知道陸征帆幾十年如一日尋找陸謙的苦心,他不是不知道陸征帆在得知他的資源可以借給他尋找弟弟那一刻有多開心,他怎麽能?

可是他能,因為他心裏有着比親情更重要的物質。

混混沌沌睡了一夜,千帆醒過來,感覺整個城市從秋天直接跨入冬季了。窗戶下的樹被昨夜一陣風剝去了最後幾片葉子,孤苦伶仃地只剩下光禿禿樹枝,朝天空擺出張牙舞爪的讨要的姿勢。陰雲密布,似乎醞釀着下一場冷空氣,千帆打了個噴嚏,此時還穿着短袖短褲的他在窗前瑟瑟發抖。

撫平了一陣寒毛,手臂又迅速爬起一片。突然胃一陣痙攣,這下好了,老毛病造訪了。只要天氣驟冷,他的胃病就如約而至,這麽多年沒有一次缺席。千帆抱着肚子慢慢挪到衣櫃前去翻冬衣。

三分鐘換好衣服,兩分鐘收拾了個人衛生,他按着腹部站在窗前适應外面的冷空氣,這時候發現眼皮底下有一輛熟悉的車子開進來。

那是陸征帆的車,他哪裏能不知道。

陸征帆下車,擡頭就發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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