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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陸征帆的“強求”是循序漸進,潤物細無聲一般的浸潤,他想一步步侵入千帆的工作,生活,讓他習慣“陳璐”這個人,讓這個人的存在對千帆而言是不可缺少的,然後再走出幕後,揭曉身份,他覺得這麽長時間足夠千帆适應新身份的自己了。

可是一切顯然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餘小魚總是催快他的計劃,千帆的身體狀況總是逼得他走到計劃的死胡同,他許多次想沖到千帆面前,抓住他肩膀,一字一句告訴他︰“陳璐是梁晟的老婆,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準備好讓她傳達。從來只有我一個人在偷偷地安排一切,接近你,我徐徐圖之,是怕了你再逃。”

沖動這東西,如果是對着空氣,那麽再強烈的沖動也是毫無用武之地,沒有對象洩得很快。所幸現代科技讓沖動的人随時可以把沖動通過電波傳達到位。陸征帆按了一串號碼,沒有署名。那十一位數他在夜裏按了無數次,閉着眼楮也不會按錯,他想告訴他︰“讓大哥幫你,大哥不想你這麽累。”

餘小魚對顧桓說︰“你看你輸了,帆哥還是正常人會沖動的。”

很不幸的是,陸大爺一生彌足珍貴的一次沖動毫無成效,千帆在飛機上關機了。

沖動“哧溜”一下溜走了,連尾巴揪不到。

千帆一下飛機就叫g市的冷空氣襲了串連環噴嚏,以一陣聞者驚心的咳嗽收尾。他捶胸長嘆︰“g市不歡迎我,出師不利呢。”

秀秀裹着羽絨服,手都不拿出來,行李全讓千帆拿着,聽到自己老板的喪氣話,在那“呸呸呸”︰“老大,有你這麽滅自己威風的嗎?您老人家這是熬夜通宵久了,鐵打身子生鏽了懂不?該保養休息了。”

“胡說什麽呢!罰你拎行李!”千帆的公司,女的能當男的用,男的完全是牲口,所以秀秀無所謂地聳聳肩,悶頭在後面跟着。

休息了一晚,千帆的咳嗽由幹咳轉為濃痰,秀秀聽他咳出來的悶聲,擔心他的肺漏氣了,于是嘗試勸阻他要不要先去看醫生,

雖然秀秀知道,在拼命三郎面前說“休息”是會被狠狠批評積極漠視的。

千帆一擺手︰“走,好不容易約到王老板,今天怎麽也得在酒桌上把合同簽了。”

秀秀眉頭緊鎖,張了張嘴還要阻止,只好嘆氣地給餘小魚發短信︰“餘董,大事不妙,陸總要犧牲在前線了!坐标g市君越酒店!”

那邊餘小魚呵呵一笑,把短信轉發給了陸征帆。

你不是特別能忍嗎?急死你!

直到拿到了合同書,千帆還沉浸在不可思議的順利中。今夜,他信了那句樸實的箴言︰好人有好報。

王老板是秀秀,王文秀的親爹。

千帆突然想起當日在g市車站的候車室撿到那丫頭的情形了,一切仿佛就在昨日。

她一個小丫頭片子幹什麽離家出走,秀秀說,我爸要娶我同學了,你說我該怎麽稱呼那個同窗四年的人?

秀秀一不做二不休,在他爸老牛吃嫩草那天做了個壯舉,離家了。反正他爸篤定她就是個混吃等死的人,離開他爸的錢就過不下去是吧,那行,離給你看。

王老板見到秀秀那一刻的臉色別提多精彩了,後來又一個勁地握千帆的手,道不盡感謝,又時不時插幾句責罵秀秀的話,罵完又後悔,目光中滿是疼惜和關愛。

所以千帆熬夜加班修改拟定了許多次的經銷商協議完全沒有用武之地,王老板拍他肩膀介紹︰“我王某人的恩人,看中咱們這塊市場,諸位說我能不幫?能不開路?”

其他人是低一級的經銷商,是王老板這棵大樹的枝枝桠桠,紛紛很捧臭腳地附和。

千帆這場談判贏得不費吹灰之力。他在酒桌上不知道厮殺多少回,這還是頭一回贏得這麽輕松,他有些做夢的感覺。

當然,他有醒不來的感覺還源于他這次真生病了。

年年寒冬胃疼是常事,比女生的例假還準時,所以痛起來是家常便飯,再痛也習以為常了。可今年胃疼加發燒咳嗽頭暈,真是三管齊下的折騰。

雖然合同簽的痛快,他還是不可避免地喝了酒。

秀秀早被他爸拎回家噓寒問暖了,臨走前,秀秀不放心叫了司機送他回酒店,還給他準備了常吃的正露丸。

王老板見了,在一旁深有意味地摸下巴。

秀秀不羞反惱︰“我老大有對象的!你別意淫!”

“……什麽叫意淫?”身為一個老年人,也許只讀對了發音。

秀秀不理他,心說︰“我也意淫過老大跟他對象這樣那樣,老大肯定是上面那個的!“

此刻被逆為“上面那個”的青年從廁所出來,吐了個內髒移位,他三步兩搖的,堪堪站不穩。

他好不容易晃到床邊,鞋也沒脫,整個人摔到床上,渾身是一會兒燙,一會兒涼,額頭燙得能燒烤,手腳卻冰得怎麽也捂不熱。

他在意識消失前,知道自己這是生病了。

他給秀秀發了信息,就簡單三個字︰“我病了。”

秀秀在趕去找他老大的同時,把千帆的短信截圖發給餘小魚了。

床頭櫃的手機屏幕亮起,顧桓把手機遞給餘小魚。餘小魚打開看了一眼,樂了︰“哎呀你說,這算不算天助我也?”說着把手機遞到顧桓眼皮底下。

顧桓看一眼就明白餘小魚心裏的打算,他問︰“你每天都活得這麽熱鬧風風火火的,不累啊?”

“操小帆的心我不累啊!”說完又覺得哪不對,他靠向顧桓說︰“老顧,你覺得他們不應該在一起嗎?就按世俗來說……”

顧桓摸着他頭發,親他眼皮︰“我不覺得,而且我也不能有什麽'覺得他們應該如何'的想法。這世上的愛不全是高尚,相愛的未必會走到一起,厮守一生的未必是自己最愛的,有幾個人有那種幸運?我們算一個另當別論。至于他們,只要相愛我都支持。你可以打輔助,但作為你愛人,我不建議你幹涉太多。愛這回事,要當事人自己去摸索和維護,懂嗎?”

顧桓極少跟餘小魚一口氣說這麽長的話,餘小魚有些怔怔的。他咬了咬唇問︰“那我該告訴帆哥嗎?”

“看你。”顧桓抱着他的腰睡覺了。

餘小魚生平第一次經歷靈魂和道德的拷問,他想,千帆這兩年身邊沒一個人并不是他真忙到約炮的時間都沒有,是他不願意,他心裏還有陸征帆的。粗俗地說,他身體記得陸征帆給他的感受,所以,他心裏還有陸征帆的,對嗎?

有人說一個人的一輩子似乎只能真正愛一次,因為在你遇到某個人時,在那段愛着他的時光裏,你消耗了全部的“第一次”︰第一次因為他流淚,第一次因為他幸福,第一次因為他痛苦,第一次因為他擔憂……種種種種不一而足。

後來你再遇上誰,同樣的流淚、幸福、痛苦、擔憂……都不是最初的那麽回事了。

所以很多人會記得初戀特別深刻,大概還因為那個人帶給他們最原始的各種悸動,後來再也沒有那種感覺了。

千帆不是沒遇到有人示愛。在他們那個圈子,他的外形十分出衆了,他曾經也去過幾次同志酒吧,暗示的人很多,他有一次都差點跟人走了,他想知道自己不是非陸征帆不可的,可是在臨出門前他用手指掐了掐自己︰那能一樣嗎?

那個等着炫耀自己把到千帆的人被拒絕後罵了一句神經病。

後來他再也沒去過那個酒吧了。那段時間,千帆就像k市同志圈的高嶺之花,誰都想摘下,誰都摘不下,都抻着脖子在下面觀望。

餘小魚翻了個身,給千帆撥電話。那邊等了很久才接,餘小魚“喂”了幾聲吼︰“臭小子!你再這麽不愛惜身體我要叫陸征帆過來了!”

電話那邊靜了幾秒才響起千帆有氣無力的聲音,竟然帶着點哭腔︰“……哥?哥來了嗎?”

他意識都迷糊了,只聽到了陸征帆要來找他,聲音既委屈又期待,還有一絲不安。這些本能的情緒感染了餘小魚,他罵了句︰“你們這叫什麽啊!”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太困忘記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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