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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戰必攻城

阿拉布托位于應昌城南約九十裏,是一座在平原上拔地而起的孤山,同時也是風月明進軍應昌路線上的必經之地。

阿拉布托山勢險峻,運輸隊最好是從山腳下繞行通過,這就給了北元軍從山上伏擊的機會。身為名将之後的賽哈帖木兒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一旦明軍的後勤補給被切斷,風月明和朱棣将成為困于應昌城下缺糧斷草的孤軍,戰場也将重新被他們來去如風的北元騎兵所主宰。

況且明軍新勝定然驕狂,他們正面作戰雖士氣如虹,卻容易忽略補給線上的破綻。此乃打擊他們致命破綻的最好時機。

面對翻盤的絕佳機會,賽哈帖木兒沒理由錯過,所以他來了,帶來五千精銳,埋伏在阿拉布托,等待明軍運糧隊的到來。

他沒有等到運糧隊,在度過了又累又餓的一整天後,他等來了風月明的一萬琅琊鐵騎。

賽哈帖木兒舉刀沖鋒,借助高坡優勢從山上向山下的風月明殺去。然後他的北元騎兵就陷入了和攻破沙城時同樣的困境。各種陷阱陷坑出現在他的前方,從高處沖下的北元騎兵來不及收勢,紛紛跌入陷坑,一時間馬嘶鳴人驚呼,北元軍連遭算計,開始陷入潰亂。

于是風月明出動了,他手持龍膽槍,一馬當先殺入敵陣,槍影連閃,所過之處北元騎兵紛紛落馬。琅琊鐵騎緊随主将掩殺,軍心動搖的北元騎兵由潰亂轉為潰敗。

賽哈帖木兒見勢不妙撥馬就走,風月明目光緊鎖,低下身子伏于馬背,逐日駒箭矢一般穿過亂軍,緊追賽哈帖木兒。

賽哈帖木兒回頭一看風月明追來,連揮馬鞭催馬疾行,随即又彎弓搭箭,一連射出五箭,都被風月明閃過。

風月明從馬上直起身子,縱聲喊道:“你家主子敗勢已成,應昌城破只是時間問題,不如投降,本将軍絕不虧待閣下。”

賽哈帖木兒見風月明越追越近,知道跑是跑不過了,調轉馬頭抽出寶劍,向風月明迎過來。

風月明輕輕停在賽哈帖木兒面前,看着他決絕的樣子笑了:“怎麽,想和我打一架?”

賽哈帖木兒不說話,揮動寶劍就向風月明砍過來,風月明龍膽槍橫舉,封住這一劍,又道:“不如這樣吧,咱們打個賭如何?我和你單挑一場,你贏了,我放你回去,我贏了,你就乖乖投降,并且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殺你,怎麽樣?”

賽哈帖木兒又一連三劍,風月明守得密不透風,巋然不動。

賽哈帖木兒道:“你明知我論武功不及你,才開出這樣的條件。”

風月明笑道:“那容易,只要你能接我一招,就算你贏。”

賽哈帖木兒哂道:“你又想玩什麽花樣?也太小瞧人了吧?”

風月明緊盯着他的眼睛又道:“敢不敢。”

賽哈帖木兒道:“來就來,我還真不信了。”

“看招!”風月明沒再廢話,龍膽槍打橫掄了過去。

賽哈帖木兒做好準備,側身用寶劍一擋,封架住風月明這一槍:“一招已過,你贏了嗎?”

風月明沒說話,只是笑看着他。而本以為已操勝券的賽哈帖木兒剛一放松,就感到一股沛然真氣如狂潮一般從自己的寶劍上湧了過來,他整個人就好像被一個壯漢狠狠推搡了一下,一個重心不穩竟然從馬背上跌落在地。

“你說呢?”風月明坐在馬背上,看着地上狼狽的賽哈帖木兒。

賽哈帖木兒眼中初時是被戲弄的憤怒,片刻後轉做苦笑,搖搖頭道:“我怎都是比你不過,罷了,我願意歸順大明。”

“從此我們不再是敵人,而是朋友了。”風月明友好地伸出一只手,把賽哈帖木兒從地上拉起來,又道:“乃叔擴廓帖木兒一代名将,我主萬歲一直心向往之卻終不得用,今日得了将軍,也算了卻一樁心願。”

兩人一路并辔回營,燕王朱棣站在轅門親自相迎,和風月明一起把賽哈帖木兒帶入明軍大營。賽哈帖木兒看着一個個怪獸般高高聳立的樓車,不禁感慨:“從今往後漢人再不怕與蒙古騎兵平原上的對決。”

他好奇地繞着樓車轉了幾圈,再嘆道:“這樣龐大的一座樓車,加上将士和武備,總重量何止千斤,可想而知這樓車的輪軸定然是當世最頂尖的工藝。”

“将軍好眼光!”方瑜的聲音從後響起,他一身儒衣,灑然而至,“樓車的輪軸,既要能承其重不變形,又要推行順暢阻力小,這當然是樓車最核心的技術所在。”

風月明向賽哈帖木兒介紹道:“這位便是樓車的設計者,參将方瑜。”

賽哈帖木兒盯着方瑜,緩緩點了點頭:“聽說當初沙城一戰,也是方參将運籌帷幄的結果,方參将之大才,可見一斑。”

“過獎過獎。”方瑜嘴上雖然假裝謙遜,但從他語氣卻很顯然的能夠看出,能得到敵将的親口贊賞,他樂開了花。

“燕王下一步想作何打算?”賽哈帖木兒問朱棣。

朱棣若無其事地道:“當然是繼續進兵,攻打應昌城。”

賽哈帖木兒盯着朱棣的眼睛,忽又問道:“那麽燕王是僅想攻占應昌這大草原的閘口要塞呢,還是想徹底打敗也速疊爾的北元政權?”

“當然是想徹底打敗也速疊爾,若能把這位北元皇帝的首級帶回應天,定然是大功一件。”朱棣道,“只是這又有什麽分別呢?”

“有!”賽哈帖木兒肯定地道:“如果燕王想要的只是應昌城,那麽現在立刻進兵,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手到擒來,若是燕王想要也速疊爾的命,就不能操之過急。”

風月明點點頭明白過來,從沙城之戰算起,也速疊爾已經連敗了三戰,如今手下頭號大将賽哈帖木兒也歸順了明軍,讓他變如驚弓之鳥,再無與風月明朱棣決戰的勇氣。一旦明軍勢頭不改繼續進軍應昌,也速疊爾唯一的選擇就是棄城逃跑,只要跑入茫茫草海,以明軍樓車的機動力是斷然追之不及的。

朱棣沉聲道:“那如果本王不急于進軍,也速疊爾又有什麽翻盤的本錢呢?”

“有。”賽哈帖木兒道,“早在我們撤出邊牆之時,也速疊爾就派人向遼東的阿紮失裏①請援,算算日子,阿紮失裏的人趕到應昌就是這幾日的事了。”

風月明皺眉道:“我對遼東的局面不是很熟,不知阿紮失裏能帶多少人?能足以改變應昌的戰局嗎?”

朱棣道:“前将軍或許有所不知,阿紮失裏的兀良哈②騎兵質素更勝也速疊爾的北元騎兵,只要有個兩三萬能來應昌,就能大大增強也速疊爾的戰鬥力。”

賽哈帖木兒苦笑道:“據我所知,阿紮失裏此行至少有五萬人。”

“五萬?”朱棣道:“也速疊爾本率十五萬雄兵進犯邊牆,沙城一戰傷亡有六萬左右,關外兩戰又折盡萬,應昌城內可戰之兵力應在八萬上下,再加上阿紮失裏的五萬生力軍,此戰并不好打。”

賽哈帖木兒道:“不錯,如此也速疊爾才有據應昌城和貴軍決戰的本錢。”

“戰必攻城!”方瑜冷笑道:“蒙古騎兵擅長平原作戰卻不擅守城,我方瑜就讓也速疊爾領教一下本人的厲害,聽說應昌城三面環山,到時候也速疊爾遁無可遁,只有乖乖授首一途。”

風月明不解道:“通常來說,攻城乃對敵之下策,攻城一方最少要有守城方兩倍的兵力才好破城。如今我軍只有五萬,卻如何攻下那十三萬軍力駐守的應昌城呢?”

朱棣幫腔風月明道:“昔日諸葛武侯出祁山,以十倍兵力攻打郝昭鎮守的陳倉城,攻城月餘用盡腦筋,卻奈何不得郝昭分毫,如今以方參将之見,如果我們要攻打應昌城,該采取何等手段?”

朱棣說完賽哈帖木兒和風月明一齊轉頭看向方瑜,等待着他語出驚人的答案。

方瑜微微一笑,仿佛十分享受衆人那種疑惑中帶點期待的目光,他背負着雙手,油然道:“孔明打陳倉攻而不克,最根本的原因還是他沒用上那攻城最有效的武器。”

風月明強忍住想笑的沖動,積極配合着方瑜問道:“什麽是攻城最有效的武器?”

方瑜對風月明報以“你懂我”般的輕笑,淡淡道:“內應。”

風月明、朱棣和賽哈帖木兒目光一對,旋即皆陷入沉思,半晌後三個人做出了不同的反應。賽哈帖木兒首先道:“別看我,我肯定當不了這內應。若叫我回應昌城,不按軍法斬首已屬幸運,決不可能再次得到也速疊爾的信任。”

風月明同意道:“的确不能讓賽哈将軍冒險,但除了他以外,又有誰能成為我們的內應呢?”

只有朱棣若有所思地沉吟着,踱步良久,沉聲道:“你說的是阿紮失裏?此人曾在四年前歸降過我大明,後來見也速疊爾坐大又反,說明他對蒙元政權并不忠誠,他看重的只是個人利益而已。”

風月明面露訝色,不禁道:“燕王的政治眼光的确獨到,末将佩服。”

朱棣笑道:“前将軍你總是這樣謙虛,說得本王都不好意思了。”

“那麽何人可當此任?”

“論武功、機敏及頭腦,前将軍不在本王之下,但卻欠缺些政治手腕和對阿紮失裏的了解。”朱棣拍着胸脯道,“看來本王要親自到應昌城走一遭了。”

作者有話要說:

①阿紮失裏:孛兒只斤·阿紮失裏,元朝末代遼王,成吉思汗弟弟鐵木哥斡赤斤的後裔。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藍玉率明軍在捕魚兒海(今貝加爾湖)大敗元帝脫古思帖木兒,脫古思帖木兒僅以數十騎逃遁。随後在奔往和林的途中被也速疊爾所殺。次年十月,故元遼王阿紮失裏、會寧王塔賓貼木兒歸降明朝。其後,明廷封阿紮失裏為泰寧路指揮吏,塔賓貼木兒為指揮同知。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五月,兀良哈泰寧衛阿紮失裏在也速疊爾的煽動下舉兵反明,成為也速疊爾北元政權的重要力量之一。

②兀良哈: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明□□朱元璋置泰寧衛、朵顏衛、福餘衛指揮使司,統稱朵顏三衛。因朵顏衛地險而強,且為兀良哈人,故以兀良哈概括三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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