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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女孩心事

宋芷晴在風夜菱懷有敵意的目光注視下徑直走到風月明的面前,用一種讓風夜菱幾乎想捂耳朵的輕柔聲線微笑道:“沒想到風大哥說的俗務纏身,是來這裏喝酒呢。”

風月明看着她似歡心似幽怨的眼神,不忍騙她,略顯尴尬地道:“陪舍妹和朋友游覽一下應天的風光,趁機到這邊來喝上兩杯。”

“何必着急解釋,小妹沒有怪責風大哥的意思。”宋芷晴掩嘴一笑,旋又輕撩一下發梢,“可否也容小妹加入同飲呢?”

風夜菱眼睛一瞪剛想說話,風月明已一口答應下來:“當然可以,歡迎之至。”于是風夜菱不滿地撅起了嘴。

宋芷晴“毫不客氣”地坐到風月明身邊的空坐上,伸手拿起酒壺,先為風月明斟滿,然後才給自己倒酒。風夜菱終于忍無可忍,出言譏她道:“聽說這位宋姐姐為了和我哥共飲一杯,竟不惜從千裏之外的武昌跑來應天,這般癡情昭昭,難道不怕被人看賤了嗎?”這番話出自一路乖巧的風夜菱之口,一下子讓整個熱烈融洽的氣氛凝固起來,就連風月明也一臉不解地望向她,不知她為何會忽然口出惡言。

“這位可愛的小妹妹,就是風大哥提過的妹子吧?”宋芷晴緩緩擡頭,仿佛第一次看到還有風夜菱在座一般,舉起酒杯向她一擺,“早就聽說風大哥有個好妹子,今日眼見果然更勝聞名,來,姐姐先敬你一杯!”說着杯至唇邊,一飲而盡。

适才風夜菱飲酒,都是蜻蜓點水般的小口啜飲,此時對上宋芷晴,她怎肯示弱,也學着宋芷晴般咕嘟咕嘟一口飲盡杯中物,同時清秀的俏臉泛起一模醉人的嫣紅。

“不過妹妹剛才說的也不盡是。”宋芷晴緩緩放下酒杯,輕聲道:“首先,我承認我此行來應天是想見風大哥一面,卻并非專程至此。事實上,由于荊州叛軍攻占武昌,我煙波閣的弟子已無處可去,只有離城暫避。不止是我,家父和其他弟子也都來了應天暫住。”

“‘禪劍’宋大俠他老人家也來了?”風月明眼睛一亮,“那有時間我可要去拜訪一下,上次他老人家的一番點撥讓我受益匪淺,劍法大有精進。”

“那有何難?”宋芷晴笑言道:“事實上我今日約風大哥相見,也是家父的意見,他囑我贈一樣東西給風大哥。”

“哦?”風月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宋芷晴解下所負寶劍,平放于桌上,輕拉出鞘,頓時一股凜冽的寒光閃耀出來,同時一股涼意也随之彌散開來,讓整個空間的溫度都仿佛降低了些。

這柄劍鋒寒如水,澄澈通透,劍身呈金黃色,質地似金似玉,抛光極佳,如一面鏡子般讓風月明看到對面風夜菱同樣驚奇的倒影,卻又隐現水波般的層層紋理。風月明伸手輕撫劍背上的紋理,喃喃道:“這紋理是在劍胎反複折疊錘打時形成的,只看這紋理工整與細致的程度,便知用的是最上乘的胎料,且是由最好的大師鍛打而成。”

“算你有眼光。”宋芷晴得意地道,“這便是由家父親自所鑄之寶劍。寶劍贈英雄,風大哥在北疆大展神威擊敗北元,家父高興之餘,命小妹将此劍贈與風大哥。”她說到最後不知為何竟有點害羞起來。

方瑜在一旁起哄道:“不知此劍可有個響亮的名字?”

尹長青則端出他那副窮酸書生的架勢,搖頭晃腦地道:“此劍深澈得有如美人的明眸,更似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一泓秋水。”

“尹公子一言中的。”宋芷晴嫣然一笑,先是回劍鞘中,然後雙手把劍捧到風月明的面前,“劍名正是‘秋水’,還請風大哥笑納。”

風夜菱在一旁道:“這該不是你聽了尹大哥的話現謅的名字吧?”

“怎麽會?”宋芷晴從懷中摸出一條劍穗,縛在劍柄上。劍穗制式精美,還繡有“秋水”兩個小篆。

“好一把秋水劍!”方瑜脫口贊道,“寶劍配英雄,美人兒更配英雄,我說這位宋大俠該不會是想拿這把秋水劍給女兒當嫁妝吧?”

“你說什麽呢!”風夜菱使勁拍了方瑜一下,同時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種話能亂說嗎?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我……”方瑜被風夜菱說得漲紅了臉,本來只是想随口開個玩笑,沒想到卻觸怒了她。轉頭去看宋芷晴,卻見她雙手捧着秋水劍,同時輕垂臻首,羞得面紅過耳。

“這是怎麽個情況?該不會讓我猜着了吧?”方瑜心下暗道。劍确實是好劍,風月明在戰場上用的雖是槍,其實卻是個嗜劍之人。在這一點上他像足了佩有青釭劍的趙子龍。

風月明目不轉睛地盯着宋芷晴手中的劍,看得出這柄秋水劍對他的确有着非比尋常的誘惑力。

“這……”遲疑了半晌後,風月明終于開口,“既是令尊親鑄的寶劍,當屬絕世之珍品。這份饋贈着實太過貴重,我受之有愧,更無以為報,還請小姐收回去吧。”

宋芷晴猛地擡起頭,雙目難掩失望的神色,咬着嘴唇道:“風大哥守沙城,救宣府,破應昌,敗北元,功勳卓著,受之何愧?”

風月明把頭扭向一旁,仿佛不敢直對宋芷晴的目光,仍然是搖頭:“令尊和小姐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請恕風月明實難受此厚贈。”

風夜菱、方瑜和尹長青全都閉口不言,氣氛一度十分尴尬。

宋芷晴木然半晌,驀然起身,下樓去了。

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風月明是輕舒一口氣,風夜菱則是長舒一口氣。

這時尹長青在窗口窺見樓下的情況,道:“你們看,是文昌伯他們出來了。”

風月明探身一看,果然看到一身官服的父親風鎮岳正和徐秋雨并肩走在松林酒家樓下。他連忙飛身下樓,從後面趕上他們:“皇上怎麽說?”

風鎮岳的身形算不上魁梧,更比不上風月明般高挑,他走在人群中只是一副普通人模樣,只有那雙如蘊星海的眼睛和他那永遠挺直的背脊,才隐現他天下頂尖高手的風範。風鎮岳看到他只是笑笑沒說話,然後帶他走到一處無人的小樹林,徐秋雨知機告退。

風鎮岳道:“北疆之戰,不但盡收國土,更令也速疊爾伏誅,賽哈帖木兒和阿紮失裏歸降,聖上龍顏大悅,對你也是大加贊賞。只是我等還沒來及慶祝,武昌敗報傳來,皇上大怒,遂诏我等入朝議事。”

風月明簡要說出他們對荊州形勢的判斷,并指出藍若海從武昌敗到九江只是在保存實力,并非真個一敗塗地。

風鎮岳道:“皇上實是個軍事上的天才,你所說的這些他都已想到。這次荊州叛軍主要以昔日陳友諒的漢軍舊部為主,兵力的數量雖多,卻并不會随着他們占領地盤的擴大而增加,只會徒然分散他們的兵力而已。”

風月明點頭道:“事實正是如此,不知皇上和大将軍有何吩咐?”

風鎮岳轉過身去,背負着雙手輕描淡寫地道:“着前将軍風月明原地整頓,三日後兵進駐洪都①。”

風月明心中一震,同時佩服起朱元璋的戰略眼光。他的琅琊鐵騎雖然精銳,卻盡是陸軍,難以在水戰上與張冀北的荊州叛軍對抗。而現在退據九江的藍若海正如同橫亘在張冀北東側的一條鐵閘,讓他難以繼續沿水路向東擴張。那麽如果不能向東擴張,荊州叛軍的出路又在何方呢?

張冀北的叛軍占據荊州,北至襄陽,南至常德,向西入川是他的叛軍同盟太平教,向東則被藍若海擋在九江。所以張冀北如果想進取天下,除了硬啃藍若海外,就只有向北或向南擴張。

從襄陽向北,是南陽、宛城、汝南、開封和洛陽,這些中原大城守備森嚴城防堅固,強攻定然損失慘重。但若從常德向南進兵湖廣,則不但這些城池薄弱易得,更可因此得到大片水草豐美的産糧區,成為他們争奪天下的有利腹地。

在這種情況下,有一座城池将成為荊州叛軍兵鋒所向的軍事要沖,同時也是風月明移駐洪都的目的——保衛長沙。

松林酒家的二樓,風夜菱雙手托腮,有點苦悶地道:“不知這次皇上會有怎樣的指令?哥哥明明才回家沒多久,看來又要出征了。”

方瑜道:“天下紛亂未定,壯士志在四方。”

風夜菱坐直了身體,扭頭問方瑜:“你們這次是要去哪?”

“我又沒接到命令,我怎麽知道。”方瑜搪塞着。

“你猜呢?”風夜菱堅持問道。

“荊州。”方瑜伸手沾着點酒,在桌子上劃了條弧線,“從洪都,到長沙,再到常德,最後和藍若海部會師。”

“那個……方大哥……”聽着方瑜的話,風夜菱忽然露出了罕見的小女孩般羞澀神情:“菱兒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

“哦?但講無妨。”方瑜的內心頗有一點小激動。

“嗯……”風夜菱俏臉微紅,說話也扭扭捏捏的:“那個……等方大哥見到左将軍他們……可否幫菱兒觀察一個人……看看他長得何等面貌……德行如何……之類的?”

“怎麽,你要相親啊?”

“不是啦!”風夜菱慌忙搖頭,“左将軍藍大俠是爹爹的至交好友,兩人曾許下兒女親家的約定。”

“所以你是叫我幫你看你未來相公的?”方瑜表面不動聲色,心下卻是一沉,“藍若海的兒子?”

“嗯……”風夜菱微不可察地一點頭,“他就是左将軍的長子,名叫藍橋。”

作者有話要說:

①洪都:今江西省南昌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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