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智取常德
益陽道位于益陽縣東七十裏,是連接常德與長沙的必經之路。其南側為陵,北側為林,道路狹窄泥濘,正是伏擊的最佳地點。
風月明兵分兩部,他自己帶領主力人馬埋伏于南側山上,身邊是任政和朱玄。另一部則由方瑜和雲河帶領,藏于路北林中,兩部人馬一正一奇,深谙兵法之道。
一旦左刀的荊州軍經由益陽道上路過,風月明趁機發出信號,兩部伏兵一齊殺出,必能殺得左刀大敗。
時至黎明,風月明伏在一塊山石之後觀察着益陽道上的情況,他面沉似水,看不出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信心滿滿的樣子,實際手心卻在冒汗。左刀真的會如期中計嗎?如此簡單易行的計策,真的能夠一舉成功嗎?
風月明沒有把握。
道路的盡頭出現人影,風月明緊張起來,撥開遮掩的草叢向西眺望。
人影逐漸靠近,是一支十餘騎組成的哨騎隊,一邊沿着益陽道向西行進,一邊左右打量着附近的環境。風月明心叫不妙,沒想到左刀竟然謹慎至此,在大部隊行軍的前方還另有哨騎探路。這種做法無疑會降低行軍的速度,卻能很好地預防伏擊。
哨騎轉瞬接近他們伏兵的路段,并明顯減慢了速度,顯然是在觀察這裏易于伏擊的險要地形。風月明屏住呼吸,從草木的縫隙裏向下偷看,同時祈禱哨騎不要發現己方埋伏的事實。
哨騎很快走過了他們設伏的路段,其中兩騎掉頭回去,剩下的哨騎繼續向前行進,益陽道片刻間又變回空曠的寧靜。
“那向回折返的兩騎,是否是去向左刀回報這邊的情況的?”風月明問。
朱玄答道:“不錯。這是左刀定下的規矩,哨騎以十四騎為一組,領先大部隊約三十裏頭前探路,每十裏便有兩騎向本隊回報。”
風月明又問:“那他們剛才可是發現我們了?”
“這個不好說。”朱玄道:“前将軍治軍整肅,埋伏的掩飾工作也做得很好,他們或許并沒有發現破綻,只是單純地跑過十裏向本隊回報而已。但我們也不能小看左刀這批哨騎,他們就算不敢肯定這裏有伏兵,卻必然告訴左刀益陽道地勢不好,又或疑似有伏兵的種種痕跡,這足以引起左刀的疑心。”
“跟我來!”風月明一把抓着朱玄,兩人一路跑到了對面方瑜埋伏的樹林裏。風月明把朱玄的分析講給方瑜聽,然後問道:“你怎麽看?”
方瑜道:“無論哨騎是否真個發現我們,當左刀經過益陽道的時候定然會增強戒備,這就足以使我們的伏兵計劃勞而無功。”他轉頭問朱玄:“你知道荊州軍在常德的兵力如何?”
朱玄道:“三萬人上下。如果正面決戰,在這地勢并不開闊的地方,恐怕不利于我們騎兵的作戰。”
方瑜點了點頭,沉聲道:“所以我的建議是,立刻撤走,否則如被左刀發現行蹤,我軍動辄有覆滅之危。”
“撤去何處?”風月明盯着方瑜的眼睛。
方瑜想了想,忽然表情輕松起來,還露出一絲讓風月明一看就心安的狡黠的微笑:“左刀既然大軍已在路上,又采取這等謹慎而緩慢的行軍,這豈非是我們偷襲常德的天賜良機?”
“妙計!”朱玄和雲河同時點頭稱贊。
風月明撤出益陽道,數日後來到常德城下,幾個人躲在樹林裏打量着城牆上的守軍。
“不對勁!”朱玄指着城牆上甲胄鮮明地駐軍說道,“為何守軍比想象的多出不少?”
方瑜哼了一聲道:“沒想到這左刀也忒地狡詐,竟然沒把全部人馬帶去長沙,還留下至少一萬人守在常德。”
風月明道:“長沙只有區區三千守軍,左刀根本不需要用到三萬人。”
雲河有點焦急道:“那現在該如何是好?強行攻城恐怕不易,只要給守軍拖上兩日,給左刀得到我們攻打常德的消息後率軍回救,裏外夾擊下我軍必敗呀!”
方瑜找了棵樹倚着樹幹坐下,緩緩道:“常德城池不大,假如我們把常德整個圍困起來,不讓消息傳給左刀又如何?”
“這恐怕不大行得通吧?”風月明道,“行軍有哨騎,後方留守軍。這次左刀攻打長沙的軍事部署可謂出奇地謹慎,又怎會犯下這種低級失誤,你看那邊!”風月明向常德西側的一座山峰一指,又道:“就在那座上山上,有一個哨卡營地,只要我軍一出現在常德城下,立刻便會有人飛報左刀,告訴他常德的軍情。”
雲河順着風月明手指的方向打量了半天,沒看出什麽不妥,不過他早在沙城就領教過風月明過人的眼力,對此深信不疑地道:“所以我們想封鎖住消息實際上是不可能的。”
方瑜想也不想地随口又道:“既不能封鎖消息,那假消息又如何?”
風月明閃亮的眼睛和他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露出會意的微笑。
雲河和朱玄被他們迷之微笑搞得一頭霧水,風月明對任政下令道:“整軍攻城!先在城下布陣,等我的命令再發動攻擊。”
“是!”任政雖然不知道風月明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仍然大聲應下。他堅信,戰無不勝的風月明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一個很好的理由。
任政邁着大步去了,風月明又對雲河和朱玄笑眯眯地道:“喜歡爬山嗎?跟我走一趟呗?”
“可是……”雲河撓頭,“不是說要攻城嗎?爬山又是要鬧哪出啊?”
“就那座山。”風月明指着剛才說有哨卡營地的山頭,“咱們過去轉轉。”
“前将軍的意思是把哨卡的人暗殺掉對吧。”朱玄有點醒悟過來,“可是若等到任将軍布好陣勢,他們的第一組報告肯定已經送出去了呀。”
“然後呢?”風月明笑道,“跟我走吧,相信你定會想明白的。”
三個人都有一定的武功根基,無聲無息地偷摸着上了山。風月明從容部署,三人從三個方向夾擊哨卡營地,将營地中僅存的七名哨探盡數消滅。
朱玄清點了營地中的雜物,總結道:“營中有九人份的用品,而我們只幹掉七個,另外兩人定是去通報左刀了。”
“嗯,去得好。”風月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輕松地道,“我們立刻下山,告訴任政說停止攻城。”
任政嚴整的軍陣在常德城下擺了一整天,把守軍吓得閉門不出,卻在黃昏時分退走了,由于沒見到風月明拿不準有沒有埋伏,常德守軍不敢出城追擊,只是緊閉城門,等待左刀回援。
左刀收到探報時本已離長沙不遠。然而他在得知風月明率兩萬琅琊鐵騎偷襲常德後,立刻命令全軍調頭回援,他要的可不止是守穩常德這麽簡單,他想利用這能讓風月明腹背受敵的好機會,徹底殲滅琅琊鐵騎這支讓他寝食難安的官軍勁旅。進攻長沙并不着急,只要能除掉風月明,不單是長沙,就連整個湖廣行省都将盡在他的掌握。
所以左刀開始時雖一路謹慎,最後還是被貪欲沖昏了頭腦。他以為中計的是風月明,在益陽道伏擊不成轉而偷襲常德,卻被他留下的守軍擺了一道,無奈之下只能硬着頭皮轉偷襲為強攻,把背後巨大的破綻留給自己。
他不知道,此時他眼中的風月明,或許正如幾個月前也速疊爾眼中的朱棣。由于心切趕到常德戰場,左刀沒再使用哨騎探路,而是全軍疾行,日夜兼程地趕回常德。他這麽做看上去是沒錯的——風月明既然在攻城,那自然不會再分出人來伏擊他。
然而風月明卻用手中的龍膽槍告訴左刀,他錯了,且錯得很厲害,因為本應該在攻打常德的琅琊軍根本就沒在攻城,而是埋伏在左刀趕回常德的必經之路上。
那是個漆黑的雨夜,左刀行至半途忽聽一聲炮響,随即喊殺聲潮水一般從道路兩側傳來。很多士兵甚至還來不及看清敵人,就已被琅琊軍鋒利的砍刀和尖銳的長矛奪去了性命。接着就是混亂、潰散和追殺,這場戰鬥的結局從一開始就已注定。
匆忙間左刀用手抹了把臉,他知道他敗了,風月明故意放哨探來告訴他攻打常德的假象,卻殺掉了剩下的哨探,以至于再沒人告訴他風月明只是在常德城下擺了擺樣子就退走了。左刀來不及多想,選了個人少的方向撥馬就走,一道槍影閃來,風月明攔住了他的去路。
風月明不無嘲諷地道:“聽說閣下就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星落無雙’左刀?”
左刀冷哼一聲道:“若不想死的太快,就給我趕快讓開。這一戰算你贏了,但若論單打獨鬥,你還差得遠呢!”
風月明忽然厲叱一聲“看槍!”龍膽槍猶如蛟龍出海,紮向左刀的心窩。
“不服嗎?”左刀長刀出鞘,那雪亮的刀光仿佛這漆黑雨夜中刺眼的閃電。
“當!”刀槍交擊,一股雄渾至難以抵擋的真氣朝風月明狂湧過來,只震得他差點長.槍脫手。
“好厲害!”風月明暗忖道,同時手上毫不放松,掄圓了又是一槍。
左刀不願戀戰,催馬就走,同時長刀掃在風月明的槍尖上。
風月明被他震得一滞,已失去追趕左刀的機會。他遙望着左刀遠去的背影,心中只有一句感慨——人外有人,他風月明在武技這條路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