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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夫當關

風月明透過城門洞可以看到遠方隐約揚起的煙塵,而從煙塵揚起的距離他可以判斷,杜豫和他手下的琅琊鐵騎此時距離城門還有八到十裏的路程。

以風月明對手下騎兵速度的了解,這段路還需要将近一炷香的時間。他必須在這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裏守穩城門洞,才不致讓他們的行動計劃付諸東流。

“快關城門!”城樓上警鐘齊鳴,并傳來守軍将領的呼喊聲。城門附近的百姓如驚弓之鳥四散奔逃,轉瞬之間跑個幹淨。一隊守軍從街角的城衛所列隊而出,快步登上城牆準備防守。

“城門為何不關?”這時候終于有人發現城門洞處的異樣,“有奸細!”伴随着一聲大叫,立刻有守軍沖下城牆,向城門洞趕來。

而在城門洞內,風月明一夫當關卓然而立,手持門衛士兵的長矛,直面着從城牆上下來數以百計的守軍。他長矛一振,瞪着雙眼大喝道:“不想死的就速速退後!”內含真氣的聲音從城門洞的狹小空間內激散而出,聲勢駭人,頗有種猛張飛長坂橋頭一聲斷喝吓退曹兵的氣勢。

排頭的士兵看到風月明威風凜凜的樣子,再加上躺倒滿地的門衛士兵,一時間還真不敢過于逼近。一個頭戴銅盔首領模樣的将軍抽出寶劍,指着風月明疾喝道:“這不是長板橋,他也不是張翼德。速與我格殺此人,敵軍馬上要攻城了。”

“誰敢過來!”風月明聲色俱厲地再喝一聲,卻阻不住敵人向他緩緩靠近。眼見惡戰難免,風月明先發制人,他腳步一動,閃電般向左側蹿出,同時手中長矛一下便捅穿了站在左側的頭排兵。

城門洞狹窄,并行超過三人便會行動有礙,風月明左右移動,利用地形的優勢試圖各個擊破。

“哎呦!”右側士兵一聲慘呼,原來是被風月明紮中了大腿。随即風月明長矛橫掃,矛尾掃在正中士兵的肚子上,後者吃痛倒地。

頭排的三名士兵一死兩傷頃刻倒下,擋住了後排士兵前進的道路,于是後面的士兵只能跨過頭排兵的身體,再度向風月明靠近。

這次士兵們學乖了,形成一個左右凸前中間壓後的弧形陣,三杆長矛同時刺出,務求讓風月明躲無可躲。同時後面的士兵源源不絕地緊随其後。

風月明知道如果此時他後退一步,将永遠失去他放棄的那一段空間,一咬牙左腿踢開一擊,右手長矛擋開一擊,最後左手再向正中的第三擊抓去。從中路刺來的長矛被風月明抓個正着,剛要用力拗斷對方的兵器,卻見頭排正中的士兵忽然蹲下,于是便有了風月明做夢也沒想到的第四擊。這是後排士兵從前排兵頭頂捅來的一槍。

風月明無奈後退,第四擊的一槍落空,卻也讓風月明深深感受到了雙拳難敵四手的無奈。

左右兩側的長矛再度攻至。風月明腳步站定,使一記橫掃千軍,暫時逼退敵人,然而僅僅是幾下呼吸之後,對方卷土重來,三矛一槍,再度攻向風月明的各處要害。

風月明以矛杵地,同時整個人騰空而起,飛起一腿便踢向正中的士兵。風月明本以為可以把他的身體踢飛出去帶倒一大片人,卻不料對方人站得實在太密,那人的身體在人群中一撞直接就站住了,根本沒達到預期的效果。

背後蹄聲隆隆,顯是杜豫和雲河的人馬正朝城門處迅速靠近。

“咻!”一支弩/箭擦着風月明的耳根掠過,這是後排的士兵騎在戰友肩膀上向他發射的。

眼見對方立體化進攻陣勢已成,風月明心知不妙,他的武功以攻為主,講究以攻為守,通過對敵人造成殺傷來積累優勢。只是此時敵人實在太多,幾個人程度上的殺傷根本無法動搖敵人的根基,如果不能通過移動來避其鋒芒,固守原地只有力戰而死的結局。

只可惜風月明不能後退,他身後不到三步就是城門,他必須确保杜豫到達之時城門是開啓的。然而不退就死,莫說一炷香,就連下一招他都快接不住了。

面對潮湧不息的攻勢,風月明只能不斷的掄着手中的長矛,試圖延緩敵人的迫近。然而好景不長,一名士兵看準了機會又一支弩/箭射來,風月明撥打不及,被射中左腿。

風月明腿上一陣鑽心的劇痛傳來,卻分不出手處理傷口,只能踉跄地從城門洞的正中退往一邊,背靠着左側的洞牆,試圖負隅頑抗。

于是乎右側的空當就被他讓了出來,當下立時就有人沖去關閉右側城門。風月明鞭長莫及,只能徒然嘆息。

就在此時,一道劍影掠過,跑去關城門的士兵倒下,一個面目尚有些青澀的白衣少年手持着長劍從門後閃了出來,站在了風月明右側的空當上。

“你……”風月明剛要說話,三五件兵器就朝他招呼過去,只得凝神應對。餘光掃到那白衣少年,只見他劍法犀利狠辣,每出一劍無不見血而回,三兩下就有兩名士兵倒下,且都是被刺穿了咽喉。領頭幾名士兵被他殺得心怯起來,一時間竟不敢朝他逼近。

白衣少年見敵人畏縮,踏前一步站到風月明的右前方,出劍如風,行雲流水間又是連傷幾人,雪白的長衫濺滿了敵人的鮮血。

于是風月明也奮起餘勇,雙手持着長矛猛力一推,在左邊也推倒三人,卻在右側的小腹處再中一箭。

這一箭比上一箭更加兇險,風月明登時就感到一股氣血上湧,幾乎要站立不住。

喊殺聲潮水般在身後響起,杜豫揮舞着長/槍一馬當先沖進城門。

他們終于到了。

風月明無力地靠在牆上,看着他的琅琊鐵騎跟在杜豫身後,如滾滾不息的洪流一般沖入武昌城門,他知道,武昌城易主已是在旦夕之間。

擠在城門洞裏的守軍相顧色變,沒命般向內逃去。而與此同時白衣少年一把拉起捂着腹部傷口快要站不住的風月明,一個起落也跟着進了城。

風月明傷勢嚴重出血頗多,一開始還是被白衣少年拖着,後來白衣少年見拖不動他,索性把他背起躍上屋檐,接着展開輕功一路飛檐走壁,直到一安全僻靜之處才放他下來。

風月明靠着一棵老樹的樹幹坐下,有氣無力地道:“多謝這位小兄相救,敢問……”

白衣少年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客套話就不必說了,你傷的不輕,我先去找人來醫治你,你好好坐着,千萬別試圖自己拔箭。”說着他提氣縱身,轉瞬便消失在牆角之後。

風月明聽着遠遠傳來的喊殺之聲不禁苦笑。以往作戰他哪次不是身先士卒?今天卻是有心無力,此時他只盼那白衣少年能快些返回,好讓他能回到戰場上。

這是武昌城難得的大晴天,夏日的毒辣的陽光直射地面,讓風月明産生一種海市蜃樓般的視線扭曲。他只覺得城內巷戰的喊殺聲似乎離他越來越遠,一種蟬鳴般的噪聲開始充斥着他的聽覺,同時視線也變得愈發模糊起來——他終于昏了過去。

風月明再醒來時已躺在一張床上,午後的斜陽透過薄薄的窗紙照得這簡譜的房間很是明亮,也照得他暖暖的。他被人換上了幹淨舒适的新衣,幾處傷口也已被處理包紮妥當,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藥香。

風月明內視一遍,發覺自己除了因為失血略感虛弱和創口處的隐隐作痛以外傷勢并無大礙,便輕輕起身,起床站了起來。透過窗子他知道自己正身處在一個安靜祥和的民家小院裏,附近的街區一片靜谧,似乎他失去意識前所聽到的巷戰喊殺之聲不過是他的一場驚夢。

巷戰結束了,此時此刻他的琅琊鐵騎應該已經控制了這座武昌城。風月明這樣想着,忽聽到隔壁房間傳來隐約的交談之聲,便推開卧房的木門,循着聲音走去。

一張堆滿了幹果和瓜子碎屑的八仙桌旁坐了兩個人,一個是在城門處曾仗義援手的白衣少年,另一人則是雲河,兩人邊吃邊聊,不亦樂乎。特別是雲河,大咧咧的坐着,松鼠般把桌上的瓜子榛子杏仁核桃等物“咔咔咔”地啃進嘴裏,一邊大嚼一邊眉飛色舞地大講他們一路從洪都到常德再到武昌的大戰。另一側的白衣少年則顯得安靜多了,他耐心地聽着,往往雲河說十句他才追問一句細節,讓雲河說得更加酣暢淋漓。

見到風月明過來,兩人一齊起身,雲河一邊慌忙地放下瓜子,一邊搓着手中的碎屑,笑道:“老大醒了?你這一覺睡的可好,武昌城已被兄弟們拿下了。”他滿臉堆笑,其笑容中不無邀功之意。

風月明無奈,只得先好好誇獎他一通,然後轉向那白衣少年,誠懇地道:“這位小兄弟,風某欠你一命。”

“不敢當。”白衣少年很有禮貌的先行一禮,然後坦然道:“小将藍橋,效力左将軍麾下,這次是奉左将軍之命前來武昌,與前将軍部聯絡。”

“原來是左将軍的長公子。”風月明恍然,拍了拍藍橋的肩膀,又道:“不愧是虎父無犬子,你小小年紀已練得一手好劍法,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藍橋一拱手,謙虛地道:“還請前将軍多多指教。”

這時後面簾布一掀,一個民家女子打扮的少女端着碗熱騰騰的湯藥走了出來,擡眼向風月明微笑致意。

荊釵布裙難掩綽約之色,錦心素手捧得良藥一盅。她雙手捧着湯藥走至風月明的面前,眉目含羞,輕輕奉上,只看得一旁的雲河頗有種撞見好事的興奮。

風月明見了她卻心下有些犯愁,更有點窘迫,匆匆拿了碗,将湯藥一飲而盡。

風月明實在是有點不好意思見她,因為眼前這位端湯送藥的姑娘,正是他在應天曾三推兩拒的宋芷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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