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武昌會戰
凝望着遠方濃霧掩蓋的江面,以及江面上伴随着水波起伏時隐時現的敵軍船隊,風月明忽然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仿佛感到有什麽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裏不對。
朱玄說出了他的疑惑:“這敵軍的船只,是不是有點飄啊?”
風月明心念電閃,猛然醒悟道:“不對勁,我們中計了!”
雲河也是一驚,忙問道:“哪裏不對?”
風月明面色凝重地道:“若我所料不錯,張冀北是故意做戲給我們看,讓我們認為他不敢攻城,轉而取道撤往襄陽。事實上他只有前方的十幾艘船載有士兵,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假裝到西岸登陸。而他後面成百上千的戰船,全都是沒有士兵空船。”
雲河道:“那張冀北的十萬大軍現在何處?”
朱玄沉聲道:“他們肯定早已在下游登陸,正從陸路向武昌城殺來。一旦我們中了他佯撤襄陽之計,他們的大軍便可趁我軍不備進行突襲,從而一舉拿下武昌城。”
風月明色變道:“不好,杜豫有危險!”
雲河立刻道:“屬下這就去叫他回來。”
“太晚了!”風月明大手一揮,“給我備馬!”
~~~~~~~~~~~~~~~
大江東岸,武昌城北,杜豫率領着三千背挎長弓的騎兵列好陣勢。他們面對着江面上成群結隊的敵軍戰船,以油布包裹箭簇,然後彎弓引箭,只待杜豫一聲令下,便可萬箭齊發,把整個江面化作一片火海。
“點火!”杜豫一聲喝令,士兵們紛紛點燃箭簇上的油布,神色肅然,嚴陣以待。一時間整個江岸,星火點點。
杜豫手一擺,正準備下達“發射”的命令,忽然聽到一陣喊殺聲從身後震天響起。他回頭一看不禁大吃一驚,數以萬計的敵軍正漫山遍野地朝從背後朝他們沖殺過來。
由于出城急,兼且杜豫此行的目的本是以火箭焚燒敵軍戰船,所以他這三千騎兵只帶了長弓出城,卻未攜帶長/槍或馬刀這種近戰搏殺的武器,這一下敵軍的突然出現,讓杜豫措手不及,只是瞬息之間,他們撤回武昌城的退路已被敵軍切斷。
敵軍如潮水般狂奔而至,其兵力至少在三萬以上,以十倍的壓倒性人數呈一個弧形把杜豫和三千馬弓手圍在了江邊。杜豫喝令放箭,于是一輪本應射向江面的火箭射向了亡命般奮勇而上的敵軍陣中。
不少敵軍中箭倒下,卻絲毫不影響敵軍整體進攻的腳步,等到騎兵們重新彎弓搭箭準備第二輪射擊的時候,敵軍已沖至近前一兩百步的距離,戰馬發出受驚的嘶鳴聲。
而風月明也恰于此時趕到了戰場。
他從城牆上下來,匆匆點上兩千騎兵,出武昌北門前往接應杜豫。風月明出城門時敵軍已然切斷了從城門通往杜豫所在地點的路線,整個戰場被分隔成了三塊。第一塊就是杜豫所在的江邊,他的三千馬弓手位于長江東岸,也是戰場的西北角。敵軍是從東北方向出現的,三萬步兵陣型拉得很開,故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敵軍的士兵,他們從南邊兜了一個弧線,把杜豫部圍困在江邊無處可退,這是戰場的第二塊。最後一塊是風月明出武昌北門趕來接應的兵馬,出現在敵軍陣型的南側,在風月明的率領下向西突進,試圖打破包圍圈與杜豫會合。
風月明這次是負氣而出,下手毫不留情,龍膽槍左突右沖,身後緊随的兩千騎兵也是個個悍不畏死奮勇沖殺,硬是殺出一條血路,在江岸附近尚不算密集的敵陣中殺出一條缺口,與杜豫帶出來的三千人合兵一處。
風月明負氣一是因為敵軍使了詭計,讓杜豫這三千人險些全軍覆沒,另一方面也是源于他未能及早看出敵軍陰謀的自責。他與杜豫會合之後見敵軍并未害怕,只是稍稍退後便再卷土重來。這一次他們排開更大的陣勢,想把他風月明也一并困死在江邊。
風月明冷笑一聲,趁敵軍的包圍圈尚未完成一聲令下,手下騎兵也排開陣型,從正面向敵軍沖殺過去。這是他從朱棣處學來的雁翅陣,兩千騎兵幾乎是一字排開,卻又形成一條能夠相互掩護的微妙弧線,向潮水般湧來的敵軍平推過去,将騎兵的戰鬥力提升至極致。
敵軍人數雖多數倍,但處在最前方與風月明騎兵接觸線上的士兵卻迅速潰敗下來。琅琊鐵騎在此時此刻展現出他們極佳的戰術素養和單兵作戰能力,兩千騎兵整齊劃一地前進,從馬背上居高臨下地揮刀,讓位處戰場最前排的敵方步兵幾乎是瞬間倒下。
張冀北為他試圖把風月明一并困死在江邊的貪欲付出了代價。為了形成包圍圈,他的士兵過于分散,以至于第一排步兵被砍倒的時候後面的第二排步兵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很快風月明的雁翅陣向前推進,第二排的步兵同樣不堪一擊,紛紛倒下。這時第三排的士兵反應過來,想上前接應,卻被杜豫的一輪箭雨射住。張冀北的叛軍雖在人數上占據絕對的優勢,卻無法在兩軍交接的局部戰場上站穩腳跟,多數士兵都處于有力難使的幹瞪眼狀态。
很快,叛軍的陣型被風月明沖開一個缺口,缺口附近的敵軍開始逃散。張冀北審時度勢,果斷放棄了包圍風月明的想法,命令前排士兵後撤,開始緊縮陣型。風月明則勢如破竹,一鼓作氣窮追猛打,趁着敵軍調整陣型的機會從江岸一路向東推了兩千餘步。
風月明仗着他騎兵卓越的戰鬥力本欲繼續擴大戰果,無奈敵軍陣型轉換完成,形成排列密集的步兵方陣。他的騎兵每揮出一刀,必有三杆長/槍反擊回來,若再強攻必然損失慘重。再加上敵陣背後另有源源不斷的支援加入戰場,包括一直延綿到江面的大量步兵和弓箭手,一眼望去無邊無際,想來是張冀北決意決戰,将全部的十萬兵力全部投入到戰場當中。
“回城!”風月明見好就收,領着手下騎兵風一般退回了武昌城。張冀北的十萬大軍則結好陣勢,高喊着“恢複大漢”的口號,一點點向城下威逼過來。
“準備迎敵!”風月明剛傳下命令,忽然雲河火急火燎地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道:“老大不好了!另有一股部隊出現在城南不遠處,也朝我們殺過來了!”
“你說什麽?”風月明劍眉一豎,“怎會還有敵人?他們從哪來的?”他望向聚集在北門城牆下準備攻城的張冀北叛軍,沉聲道:“北門這邊已經有張冀北近十萬的兵力了,若是南門還有人,那恐怕只能是……”
朱玄忽然打斷他道:“恐怕只能是姬烨的荊州兵了。”
“哼!”風月明冷笑一聲,“姬烨好大的膽子,方瑜手裏尚有八千人駐守常德,他荊州兵憑什麽來打武昌,老家不要了嗎?”
“他看破了藍若海的計劃,所以斷不能坐視張冀北被我們聚殲在武昌城下。”朱玄道,“姬烨智慧過人,定然也從我們奇襲武昌的舉動聯想到了其後的連鎖反應,當然也知道如果他不來,等待張冀北的只有死局。他或許在常德有奸細,知道我們在常德駐軍不多,更沒有水軍戰船,所以才能肆無忌憚地馳援武昌,與張冀北兩面夾擊我們。”
雲河焦急道:“那該如何是好?他們若是立即發動攻城戰的話,莫說等藍若海來會師,恐怕一天都撐不住呀!”
方瑜啊方瑜,如果是你,此時會該怎麽辦呢?風月明沉默半晌,斷然道:“敵人既然分兵來攻,我便分兵拒之。”
風月明說得慷慨激昂,杜豫被他的豪氣觸動,大聲道:“請前将軍吩咐!”
風月明手一揮,指向城北的方向:“杜豫,我與你八千戰士,死守北門,不得有誤!”
“末将領命!”杜豫大聲領命。
風月明又向雲河道:“雲河,你自點兵兩千為後備,可以權宜行事,支援可能發生的突發狀況。”
“是!”雲河先是答應一聲,旋又疑道:“那……敢問前将軍……”
風月明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我會帶剩下的一千人,出南門會一會張冀北的這位智囊,看看他憑什麽這麽貪!”
軍令很快傳達下去,武昌城南門大開,風月明率領一千精銳沖了出去。
很快他就看到了姬烨。
姬烨是個已過中年的高大漢子,雖然頭發已大半花白,卻仍然腰杆挺直地高踞馬背之上,望向武昌城的目光充滿了陰冷和殺氣。至于姬烨身後的戰陣,雖然從數量上至少有兩萬之數,然而多數面帶疲憊之色,顯然是連夜從荊州急行軍至此。
風月明長/槍一振,毫不畏懼地一馬當先沖向敵陣,衆騎兵見主将身先士卒,也紛紛叫喊着向前沖殺。
這是一場以少打多,以一千對兩萬,或者說以卵擊石的戰鬥。風月明不敢正面展開決戰,只是利用騎兵的機動性反複牽扯敵軍的陣型,讓本就疲憊的敵軍來回奔走,疲不能興。在消耗敵軍戰力的同時也消耗着他們的士氣和體能。
然而這種花樣終是無法一直玩下去的,只要姬烨持續向武昌城門逼近,他們便注定有一場圍繞城門歸屬的決戰。
風月明表面上是在消耗時間,內心實有一場豪賭——姬烨離開荊州馳援武昌的舉動一定會讓身在常德的方瑜做出最恰當的反應。方瑜決不會坐視他風月明身陷被姬烨和張冀北兩面夾擊的險境。
方瑜一定會來的!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