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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功虧一篑

風月明縱馬奔襲,龍膽槍一連挑落五支羽箭,寶駒逐日左突右閃如入無人之境,直殺到姬烨的馬前。

姬烨在馬上的兵刃是一把眉尖刀,刀身細長,彎出一個輕巧的弧度。他見風月明殺至馬前,眉尖刀迎面向風月明劈斬過去,其刀勢之快,甚至更快過帶起的破風之聲。

風月明心下一驚,單手橫起龍膽槍架住這一刀,同時渾身劇震,被姬烨随之而來的真氣震得幾欲吐血。姬烨面色充滿酒色過度的蒼白,沒想到竟有如此強悍的膂力。他一雙眼睛如鷹隼般兇狠地盯着風月明,獰笑道:“鄙人曾研究過前将軍縱橫邊牆的戰役,你們的小伎倆無非就是讓前将軍出來吸引對手的重兵圍攻,然後方參将再率軍偷襲其虛處。”

風月明悶哼一聲道:“上次吸引對手的可不是本将,而是燕王。”

“是誰都好。”姬烨毫不在意地道,“不過這次前将軍故技重施,卻再休想得逞!”

“哦?”風月明随口應着,同時龍膽槍一個翻轉,以槍尾去挑姬烨的手腕。

“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姬烨手腕一翻躲過這一掃,眉尖刀毫不留情地又向風月明頸部斬去,陰森森地道,“你在想,鄙人既然把荊州兵帶來武昌,那麽荊州必然空虛,你那好拍檔方參将說不定趁機就把荊州城給偷了,一如他之前偷襲也速疊爾的懷來城一樣。”

“他偷不了?”風月明一低頭伏在馬背上,閃過姬烨這一刀,然後挑釁似的反問道。

“他做夢!”姬烨一聲厲喝,“我可不是北元那蠢皇帝,我在荊州共有三萬軍,帶出來兩萬,特意留了一萬精銳,且無論水陸防禦都嚴陣以待,好給你的方參将留一口棺材!”

風月明和姬烨再對一招之後,見其部衆向這邊靠攏,知和他單挑再難有作為,拍馬走開。他臨走的時候忽然轉頭朝姬烨一笑,輕輕搖了搖頭道:“你錯了。方瑜這次可沒有去偷荊州。”

姬烨也不追趕,只是冷笑道:“那他去了哪兒?”

“方瑜沒有水師戰船,又如何能去偷荊州?你步下的防禦陷阱再嚴密,也不過是白忙活一場。”風月明朝姬烨伸手一指:“至于他去了哪兒?喏,他就在你身後。”

“什麽!”姬烨難以置信的回頭去看,面色瞬間變得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伴随着一陣隆隆的馬蹄聲響,他看到一隊盔明甲亮的騎兵忽然殺氣騰騰地出現在他的身後,其中一人身穿儒衫頭戴綸巾,面如冠玉眸似神星,正是方瑜。

“這怎麽可能!”姬烨一甩馬鞭,怒吼着道:“從常德走陸路到武昌,怎麽也要三天,他沒可能趕到的!”

方瑜縱馬排衆而出,淡定自若地解答了姬烨的疑惑,道:“陸路當然不比你順流而下的快,但我可以提前出發。”

姬烨一震,撥轉馬頭面對方瑜,愕然道:“提前出發?那時我大軍尚在荊州,難道你辛辛苦苦拿下的常德城不要了嗎?”

“哼!”方瑜一聲輕笑,“你姬烨一向自诩聰慧,聽說更是那反賊張冀北手下的頭號智囊,如何卻問出這等可笑的問題?此番你與我琅琊鐵騎對敵,自然會研究我們在沙城的光輝歷史,我又怎可能故技重施,上當去偷你設下陷阱的荊州?至于常德,連最後一粒米都被你們送走了,你們怎可能還打算回去?”

姬烨被方瑜連算幾步,惱羞成怒道:“胡說!你說的這些全都是你的胡亂猜測而已,你不過是夠貪心同時運氣又夠好而已。”

“生氣了?”方瑜坐在馬背上抱起了手臂,同時噗嗤一下樂了,不鹹不淡地嘲諷道:“随便你怎麽說,我貪又如何?不貪怎麽贏?”

他那氣人的樣子徹底激怒了姬烨,姬烨一揮馬鞭指向方瑜,下達軍令:“給我先幹掉後面這波人,他們最多不過數千,能取賊将首級者重重有賞!”他一聲令下,所部荊州軍立即一個利落的轉身,後隊變前隊,向方瑜沖殺過去。

風月明在另一邊看着,嘴角雖仍挂着充滿自信的微笑,然而眼神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按軍法常理來說,姬烨雖被前後夾擊,卻仍有兵力上的優勢,此時只需要分兵兩部,便可以分兵迎擊兩面的敵人,誰想到他竟會被方瑜三言兩語氣昏了頭,喪心病狂地全軍向方瑜進攻。

這也難怪姬烨莽撞,人就是這樣,越是自诩聰慧的智者,就越是不能容忍在才智的較量上輸給他人。

方瑜不緊不慢地一擺手,大展儒将風範,整支騎兵隊立時轉向,改往東側突進。他畢竟也占了騎兵對步兵的優勢,荊州軍撲得雖兇,卻只能摸到方瑜的隊尾,有力難使。

風月明見方瑜露了這一手,稍稍放下心來,開始指揮己隊沖鋒。由于眼見援軍趕到,風月明這一千精騎氣勢如虹,士兵們個個奮勇争先以一當十,從背後把姬烨的荊州軍沖了個七零八落。同時方瑜也在側面觑準了姬烨陣型的破綻發動總攻,兩軍終于殺至一處。

姬烨殺紅了眼,揮舞着他手中雪亮的眉尖刀,在亂軍中不顧一切地縱馬向方瑜殺去。

深知姬烨武功厲害的風月明遠遠瞧見卻不及相救,驚呼道:“方瑜小心,姬烨朝你去了!”

混亂中有三騎擋在方瑜的面前試圖阻止姬烨,卻見刀光連閃,只瞬息之間就被姬烨分別斬下馬去。姬烨再一拍馬,已到了方瑜的面前。他獰笑道:“今日我就算敗,也必拉你殉葬!”

方瑜顯得有點緊張,卻并不驚慌,淡淡道:“憑什麽?”

姬烨顯然是對方瑜死到臨頭還逞口舌之利極為憤怒,他再不說話,揚起手中的眉尖刀就向方瑜砍過去!

“轟!”爆炸般的聲音猛然響起,然後風月明就眼睜睜瞧着姬烨的眉心出現一個迸發着鮮血的大窟窿,緊接着他手中眉尖刀落地,人也從馬上栽了下去。

全場忽然靜了下來,本來還在交纏的兩軍也停止了厮殺,幾萬雙眼睛全都看着方瑜,看着方瑜手中那一把尚還冒着白煙的追魂奪魄的火铳。

“武功高就殺得了我嗎?”方瑜對着姬烨的屍體無奈搖了搖頭,轉頭向風月明擡眼一笑:“絕世武功,也怕火铳。”

本來風月明看到姬烨揮刀欲斬的時候臉都吓白了,此時确認姬烨已死方瑜無恙,終長舒一口氣,緩緩舉起了手,大聲喊道:“姬烨已死,投降不殺!”

于是張冀北的荊州軍在風月明和方瑜的包圍下開始紛紛放下武器,向官軍投降。

姬烨的部隊既然投降,那麽還在進攻北城門的張冀北就不好打了。他做夢也沒想到本來約好和他兩面攻城的姬烨會在半日之間被風月明收拾,于是乎面對武昌城上衆志成城的杜豫守軍,他終于怯了。

他的十萬大軍在武昌城下不眠不休地狂攻了三日,卻無法撼動城防分毫。終于,在象征性地發動一次進攻之後,他下達了撤退的命令,大軍退回江邊,登船準備渡江。

風月明見張冀北退卻,與方瑜、杜豫一起銜尾掩殺,一路從城門追到江邊。與此同時江面上旌旗招展,藍若海的水軍也恰如其時地趕到,在江面上與張冀北展開決戰,叛軍大敗。

張冀北見大事不妙,棄了兵士和戰船,展開輕功跳向北岸,試圖向襄陽逃竄。風月明當然不會放他逃走,也是提氣縱身,一連跳過江面上的數條戰船,往張冀北這禍首追去。

這是六月十七日的黃昏,風月明迎着壯麗的夕陽全速追趕,遠遠吊在張冀北小黑點般的身影之後。張冀北身疾如風,先是在大江北岸往西逃竄,以最快的速度脫離與藍若海水師決戰的區域,到了漢水彙流的三江口之後又轉而沿着漢水北岸向上游狂奔,一連越過三座山丘,跑過四十多裏,終于放慢了身形,緩緩停了下來。

這是一處破舊的小渡口,一間簡陋的茅草棚旁是木材紮結而成的小碼頭,伸入江面約二十來步,下面是一片随風搖擺的蘆葦,以及流淌千年而不息的悠悠漢水。此處水流并不湍急,此時日頭正好轉到了漢水上游江面的正上方,在晚霞的掩映之中,夕陽的餘晖灑滿江面,反射出十裏碎金之光,令人不禁為之迷醉。

小碼頭旁系了一葉扁舟,張冀北跑到碼頭毫不猶豫就跳了上去。風月明随後趕到,還沒走上碼頭就被一個身高和自己相若,戴着一副猙獰面具的黑衣男子,迎面擋住了去路。

觀其身形氣度,風月明心知碰到高手,這人的功力造詣不但遠在自己之上,甚至直逼他一向被尊稱為白道第一高手的父親風鎮岳,還未走近,一股天下頂尖高手才有的森寒氣場已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那黑衣人面具的孔洞中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瞪着緩緩靠近的風月明,一字一句地道:“南征北戰無敵手,應天新軍風月明!前将軍大破北元在前,敗張冀北在後,戰場之上所向披靡,真是後生可畏。”

風月明停下腳步,與那黑衣人保持約七步的距離,毫不退縮地對視着對方的目光,淡淡道:“早在晚輩闖蕩天下之前,家父便曾交代,說天下最頂尖的高手,不出黑白五絕。其中黑道五絕有李梁安烈靳,若以武功而論,除了在兩川叛亂的太平教主李默之外,便要數他最得力的助手,太平教護法梁夢醒。”他擡眼看了看戴着面具的黑衣人,“梁夢醒身高過人,一手幻夢鞭使得出神入化,實乃天下最可怕的神兵,敢問可否便是閣下?”

黑衣人發出陰恻恻一陣冷笑:“都說前将軍才智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坦白說來,我教此番起事,部署不可謂不周密,策反涼國公,煽動張冀北,游說也速疊爾,致使天下大亂。唯一不曾料想的便是你們應天新軍,竟真能以你們的螳臂之力去扶這将傾的大廈。”

風月明冷笑道:“多謝誇獎!”

“從不否認敵人的強大,這才是智者所為。”黑衣人輕輕嘆息一聲,“鑒于前将軍給我們帶來的麻煩實在不小,本人決定用手中幻夢鞭親自取你性命。”

風月明知道他的厲害,卻絲毫不懼:“夠膽便來試試!”

一根漆黑的長鞭忽然從黑衣人梁夢醒的袖管裏探出,輕輕一拂已掃斷了小舟的系住的纜繩,船上的張冀北操起船槳,轉瞬便去得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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