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重回長安
方瑜被風月明死死抱住動也不敢動,同時被風月明戰袍上沾染的血腥氣熏得直咳嗽。風月明這才把他放開,伸手在他頭頂拍了一下道:“好小子,這麽些天你都死哪去了?”
方瑜沒有立即答他,而是悠然地賣了個關子,道:“這故事可長了,我一路折騰過來累得緊,本不太想說,不過要是有美麗可愛的白沁妹妹為我再添一杯茶來,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一邊的白靜笑得“噗嗤”一聲,莞爾喚過白沁給方瑜倒茶。白沁這幾日已适應了風月明的為人處事,對性格迥異的方瑜有些拿不準,怯怯地輕挪蓮步,抱着茶壺走到幾旁。
芬香撲鼻的茶水流出,方瑜呷了一口,贊嘆道:“姊姊懂事妹妹乖巧,有這麽一對大小美女圍着你轉,前将軍真是好福氣啊。”
“滾一邊去。”風月明笑罵道,“這種話你也敢亂說的麽?”
方瑜再呷一口茶才放下茶杯,悠悠地道:“不過我一點也不羨慕你,因為在過去的許多天裏,我都是同我們公主殿下一同度過的,不但日同行,且夜同寝。”
“什麽?”白靜又驚又喜地瞪大了眼,幾乎激動地站了起來,“你是說,公主殿下她還活着?”
“活得好着呢,不但活着且已逃出了西安府,現在的處境十分安全。”方瑜笑道,“只是公主現在的行蹤屬重大軍事機密,白靜姊請恕我不便透露,待到西安府光複你們主仆重聚,公主自會講與你知。”
“既不便說那我就先不問了,總之活着就好。”白靜早已因公主尚在人世這巨大的喜訊激動起來,當然不會怪罪方瑜,見他飲盡杯中茶忙為他再添一杯,殷勤備至。
衆人閑話幾句之後風月明問道:“如今藍玉與我軍連番決戰,我軍雖尚未敗至崩潰的地步,形勢卻日趨險峻。傷員增多,士氣低落,要再這麽打下去我恐怕……”
“我明白,這正是我來找你的原因。”方瑜放下茶杯,面色嚴肅起來,“這邊戰場上的事我已聽白靜姊說了,那麽依你看來,既然藍玉在每一天的戰場上都能占到優勢,那他為何不找一天趁勢一鼓作氣把你們打垮,反而要收兵回去,再不斷發起決戰呢?”
風月明沉吟良久,緩緩道:“是否藍玉追求穩妥不敢冒險?”
“此言差矣。”方瑜搖頭狀似撥浪鼓,“藍玉用兵向來以兵貴神速和兵行險着著稱,當年慶州①和捕魚兒海兩戰是藍玉的代表作,你又怎會不知?”
白靜忍不住問道:“那麽既然如此,現在藍玉為何卻既不攻城也不襲寨,只是一味地與我們正面決戰呢?”
方瑜輕嘆一聲,解釋道:“這正是藍玉的高明之處,他之所以這麽幹是因為他的戰術目标和以往不同。”
“戰術目标?”
“這一次,藍玉的目标既不是攻城略地擴大地盤,也不是占領某個關鍵地點控制交通隘口,而是你們這幫人本身。”
風月明不禁倒抽一口涼氣:“他竟是想把我們這四萬人盡數殲滅在此地!”
方瑜緩緩點頭,道:“在戰略層面上,藍玉比張冀北更高一籌,他不在乎一城一地之得失,是因為他早已看穿在這當今的天下,只要除掉我們應天新軍,他便再無敵手,偌大的中原也将任由他藍玉馳騁。荊州一戰,我們憑借藍若海的四萬水軍和我們的兩萬騎兵擊敗張冀北近二十萬人馬,并重奪荊州,将張冀北困在襄陽。可見我們應天新軍每存在一天,都會讓以太平教為首的叛軍勢力寝食難安。這一次,藍玉正是看準了你們不能後退,舍決戰之外別無選擇,這才一再逼迫你們決戰,直到将你們的有生力量盡數殲滅為止。”
風月明苦笑一聲道:“可就算明知藍玉用心如此,我們又該怎麽辦呢?”
“有辦法。”方瑜忽然笑了,“一個最簡單的辦法,我以為你早就應該想到。”
風月明愕然:“什麽辦法?”
方瑜灑然笑道:“兩個字,撤退。”
風月明不悅地道:“這怎行?你應該知道的,我們正義之師面對叛軍的挑釁,豈有撤退之理?”
方瑜油然道:“讓我來修正一下前将軍的說法。你所顧忌的所謂影響民心,不是我們王師被迫撤退這件事本身,而是撤退了依然拿藍玉毫無辦法,這才會真的失了民心。”
“哦?”
方瑜又道:“但話若反過來說,如果我們只是暫時地撤退,然後很快打出一場大勝仗來,那麽老百姓只會說你前将軍有勇有謀,而再沒有人罵你慫包了。”
風月明喟然道:“藍玉當世名将,想要勝他談何容易?”
“名将也是人,也有人的欲望。年初我們之所以能大勝也速疊爾,就是因為摸準了他光複大都重振黃金家族的欲望。”方瑜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風月明,“那麽現在你告訴我,藍玉的欲望是什麽,如果你是他,知道我們突然撤退,會做出怎樣的應變?”
風月明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斟酌着道:“如果我是藍玉,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徹底殲滅潼關一帶冷無求新軍的有生力量,能和冷無求正面決戰是最好,攻城襲寨只是下策。一旦冷無求開始撤退,我必全力追擊掩殺,因為若将這樣能打的一支精銳部隊放虎歸山,對我日後攻略中原的大計将是巨大的隐患。”
“正是如此。”方瑜雙掌一合,發出“啪”的一聲,“以己度人,可知一旦我軍撤退,藍玉必傾力追擊,屆時我們只要在藍玉的追擊路線上埋伏一支人馬……”
風月明興奮地道:“到時候就算不能靠伏擊一戰擊敗藍玉,也必與他沉重的打擊,讓我們等到本部人馬前來會師。到時候我有雲河、任政和杜豫,必能再和藍玉好好周旋一陣。”
風月明和方瑜兩人坐而論道,聽得一旁的白家姊妹時而雲裏霧裏,時而如癡如醉,到最後白靜方撫掌笑道:“聽你們一席話,妾身總算是知道為何連所向無敵的蒙古鐵騎,還有張冀北的二十萬雄兵都敗在你們手下了。”
白沁也十分可愛地掩着小嘴,吃吃笑道:“他們輸得真不冤。”
第二日清晨天剛微亮,冷無求率部衆向東退卻,藍玉在潼關城頭遠遠望見,斷定已和他決戰八日的冷無求因部下傷亡過重無以為繼,遂率大軍出關追擊。不想追出不到三十裏忽聽一聲炮響,風月明和張子義兩支伏兵自左右殺出,東撤的冷無求也掉頭殺來,場面一片混亂。
藍玉知道中計,指揮手下死命奮戰,終殺出一條血路退回潼關。經此一敗藍玉再不敢輕易出擊,直到雲河帶着風月明的兩萬琅琊鐵騎趕到,雙方又複對峙之勢。
這時方瑜向風月明辭行道:“如今敵我兩軍二度對峙于潼關城下,是真個勢均力敵,戰場上的平衡再難打破。所以我想,不如趁這時候到敵後去搗搗亂。”他直到此時仍未向風月明透露燕王朱棣這一支“奇兵”的存在。
風月明問道:“你要回西安府?”
“還是你懂我。”方瑜笑着用拳頭輕錘了一下風月明的胸口,“這是個一舉兩得的好事,既能擾亂藍玉在後方的布置,又能為我們的公主報仇。”
風月明悚然變色道:“你要去刺殺靳翔?就憑你這點身手憑什麽做到呢?”
“山人自有妙計!”方瑜得意地拍着胸脯說道。
“真的嗎?”風月明狐疑地道,“眼下局勢不壞,我又抽不開身,你可別做什麽危險。的事。”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我這麽機智,你放心啦。”方瑜說罷飄然而去,留下風月明望着他的背影伫立良久,方輕嘆一聲回到帳中。
方瑜回到西安府熙熙攘攘的鬧市街頭,準備開始他的計劃。
首先是打探消息,通過當地丐幫他了解到,自朱玉洛“死”了以後,靳翔沒有太悲傷,很快找到了新的“玩樂之地”。他在西安府最有名的青樓秋月閣包下兩個最當紅的小姐,自此每晚留宿,夜夜笙歌,不醉不歡。方瑜得到這個消息大為振奮,暗呼一聲“天要亡你”,走進一間成衣店。
到得傍晚時分,吃飽喝足并換作一身闊綽公子打扮的方瑜施施然走進秋月閣的大門。裏面老鸨見他衣着不俗,立即笑臉相迎,媚态畢露地問道:“這位公子看着面生啊,是否初來本地,需要奴家為公子介紹幾位色藝雙全又善解人意的妹妹嗎?”
方瑜知道自己非本地人這點瞞不過她,打着扇子笑道:“如此我便不客氣了,聽聞貴閣有兩位妹妹最是動人,一是歌若黃莺的白茉莉,一是長袖善舞的尹清水。我聽坊間傳聞都說,能得她二人陪伴一晚,方不虛來這西安府一行。”白茉莉和尹清水正是被靳翔包下的紅阿姑,方瑜心裏清楚,故意無視老鸨面露難色|欲言又止的模樣,笑嘻嘻地将一錠金子塞進她的手中,又道:“你看我還特地帶來我家傳的白玉簫,只想做個知音人呢。”他還怕老鸨看不見,特意半轉了身拍拍身後背着用布包裹着的長筒形物事。
“明白明白。”老鸨眼珠一轉顯是計上心來,揮着手帕嬌笑道:“公子說的這兩位的确是我家最有名的妹妹,只可惜事不湊巧,她們近日染上了風寒,若強行服侍公子,恐多有怠慢不周之處。公子既想找個知音的妹妹,咱這的素兒姑娘絕對能讓公子滿意,她不但彈得一手好琴,在歌喉上更是青出于藍,比茉莉更勝一籌,她今日碰巧得閑,不知公子是否願意?”
方瑜心中暗笑她商人奸詐,嘴上卻裝作失望且勉強的樣子道:“好吧,那就是她吧。但要給我找間最好的廂房。”
“頂樓的雅間既安靜風景又好,最适合公子賞風弄月了。”老鸨見他如此易與,自然是滿面堆笑地應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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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慶州之戰:洪武二十年(1387年),藍玉被明太|祖拜為征虜左副将軍,以征虜左副将軍身份随大将軍馮勝北征元太尉納哈出。二月初三日,馮勝率兵抵達通州(今北京),當得知慶州(今內蒙古巴林左旗索布力嘎)有元兵駐屯後,于是派遣藍玉率領輕騎冒着大雪出兵,殺元廷平章果來,擒果來的兒子不蘭奚,并得到了元廷的人馬。後率軍乘勝追擊,當軍隊到納哈出巢xue金山(今吉林雙遼),納哈出來假裝投降,藍玉等将領看出他的計謀并将其生擒,同時,納哈的軍隊都歸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