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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太平教主

“好!好!好!”方瑜的話音剛落,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門外大笑道:“不愧是人稱天下第一謀士的方參将,即使身處囹圄,對大事小事還是看得如此之透徹。”

方瑜轉頭看了眼床上赤身露體的朱玉洛,蹿起來跑到門邊警惕地道:“房中陰暗,教主就不必進來了。”

“我知道,我知道。”門外那人語含深意地道,“我可不是那種落井下石之人。”

方瑜知他反諷自己占有朱玉洛是“落井下石”,恨得牙癢癢的,一時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倒是朱玉洛出言替他解圍道:“方參将當世之英傑,奴家情願與他好,又何來落井下石一說?”

片刻之後,鐵門打開,一位俏麗的婢女手捧兩套整潔的衣衫奉上,并服侍兩人更衣梳洗。方瑜走出被關押了一日的倉房,呼吸到外面新鮮的空氣,精神為之一振。環目四周,自己似是身處一座因戰亂而廢棄的農莊,左右只寥寥數間草房,看來是被太平教當作臨時的分舵了。

“教主有請公主和方參将。”婢女盈盈蹲了個萬福,然後指向其中最大的一間草房。

方瑜跨步而入,便見到了傳說中把天下攪個天翻地覆的太平教主。只見草房內共有一先兩後三名男子,赫然卓立其中。

當中站在前面的華服男子,身形雄壯之極,一看便知是領袖人物。其它兩人則一壯一瘦,身着便衣,好似混入人群絲毫不覺得顯眼的路人,只他們兩雙深不可測的眼睛,顯示了他們超卓高手的武功段位。

華服男子看上去四十許人,樣貌卻俊偉近乎邪異,一頭烏黑亮光的長發,中分而下,垂在兩邊比一般人寬闊得多的肩膀上,皮膚晶瑩通透,閃耀着刺目的光澤。鼻梁高挺正直、雙目神采飛揚,如若電閃,藏着近乎妖邪的魅力,看一眼便畢生難忘,配合着有若淵停岳峙的身才氣度,卻使人油然心悸。他雖只看似随意地站在草房的中央,方瑜卻有一種感覺,只要是他在的地方,到哪裏都是他的宮殿。

方瑜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禁一揖到地道:“方瑜參見教主。”

這名列“黑道五絕”之首,活像魔王降世的太平教主,身上的紫紅繡金華服一塵不染,外披一件長可及地的銀色披風,腰上束着寬三寸的圍帶,露出的一截綴滿寶石。陽光自屋頂的縫隙透入,點點寶石在陽光下異彩爍動,流光溢彩。

他的聲音溫潤而清晰,好聽得讓人陶醉:“方參将不必多禮,比起敬我為教主,我更想你謝我作媒人。”

“哼。”方瑜從鼻子裏擠出一聲冷哼道,“手段令人不齒。”

“我自走上争天下這條路以來,做事從來不擇手段,就如同方參将以燕王做餌賺得也速疊爾一樣。”太平教主李默盯着方瑜的眼睛道,“更何況方參将對公主本有感情,我只是往火裏再添一把柴罷了。”

方瑜似乎并未被李默溫潤柔和的聲音打動,又道:“教主乃叛軍禍首,我是官軍參将,你我各為其主,今日你擄了我來,殺了我便是,又何必多費唇舌?”

李默款款走到在方瑜身旁垂首而立的朱玉洛身前,伸手輕撫她的發絲,柔聲道:“尋死何易?只是方參将忍心讓才和你共尋魚水之歡的公主從此守寡嗎?若是公主有幸再為你産下兒女,你忍心讓娃兒一出生就沒了父親嗎?”

朱玉洛嬌軀一顫,忍不住道:“你怎知……”

“我早已用獨門真氣為公主調理好了身子。”李默哈哈一笑,背轉身又走回方才站立的位置,“所以我敢以太平教主之名作保,公主此番必會受孕,從此與方參将雙宿雙|飛,多子多福。”

方瑜知道自己怎麽也鬥不過眼前這百年難見的蓋世魔君,道:“既如此,敢問教主請方某到此有何指教?”

李默目露滿意之色,淡淡道:“我請方參将過來,是想問方參将一個問題。”

方瑜拱手道:“請教主示下。”

“藍玉死後,我命烈陽秘不發喪,持藍玉兵符率殘部死守西安府。西安府城高池深,屯糧豐厚,雖可守至少半年無虞,卻終究不是辦法。”李默眼中寒芒一閃而逝,一字字道:“那麽以方參将之見,西安府究竟當守還是當棄?”

方瑜緘默半晌,沉聲道:“以守之名,棄之為戰。”

李默身形一滞,似是咀嚼着方瑜的話,追問道:“方參将可否說詳細些?”

方瑜環目一掃,朱玉洛識趣地道:“教主容禀,妾身忽感微恙,請容妾身退下歇息。”

李默點了點頭,見朱玉洛告退,道:“我身旁這兩人,馬行空和高桓,是我教四大護法其中之二,其武功不在靳翔之下,只因行事低調才不為世人所知。”李默一揮手,兩人也告退出去。

此時房中只剩方瑜和李默,方瑜道:“此時孤城一座的西安府對教主來說,無異于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守之不如棄之。”

李默輕嘆一聲,道:“我教以巴蜀為根據地,若想圖謀天下,最簡單便是循着昔日漢高祖的舊路,先圖關中,再入中原。如今西安府得而複棄,怎能不讓人扼腕?”

“教主此言差矣。”方瑜道,“教主圖謀天下,與楚漢之争不同。大明立國已二十餘載,民心所向,萬難撼動。即便教主占得雍涼二州全境,要想攻取中原,也非得逐城逐地經略才可能成事,這也許需要幾代人的努力。”

“你說的這些我又何嘗不知?”李默道,“只是如果我們就這麽黯然退出西安府,豈非前功盡棄,重新龜縮在巴蜀一隅?”

方瑜看着李默的神色,不禁一笑。李默愕然問他:“方參将為何發笑?”

方瑜笑答:“昔日孔明作隆中對,今日我便獻教主一‘村中對’,好讓教主在三年之內奪得天下。”

李默微一躬身,誠懇地道:“請方參将教我。”

方瑜道:“西安府既然早晚要棄,便要棄有所值。教主請恕我直言,教主如今唯一可奪天下之策,并非攻城略地,而是需要兩場決戰。”

“兩場決戰?”

“不錯。”方瑜道,“一戰雍涼,二戰襄樊,兩場決戰便可決定天下的歸屬。”

李默思索着道:“方參将是想教我像藍玉那樣,不在乎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以殲滅官軍的精銳力量為目的?”

“正是如此。”方瑜道,“如今在長安城下,彙集着應天軍風月明部、應天軍冷無求部以及北平府燕王朱棣三隊人馬,正是發動決戰的良機,一旦取勝,便可以沉重打擊朱元璋的平叛力量。”

李默沒說話,眼睛卻放出了光。

方瑜接着道:“雍涼決戰之後,教主便再無後顧之憂,可傾全境之兵力出上庸道,與藍若海決戰于襄陽,此戰再勝,便可勢如破竹直下應天。到時候教主只需扶持皇太孫朱允炆即位作傀儡皇帝,便可将天下收入囊中。”

李默聽得緩緩點頭:“都說方參将國士之才,果然不同凡響,他日我若奪得天下,你便是我的蕭何。”

方瑜迎向李默熱切的目光,忽然一笑,道:“教主嘴上雖然信我所言,想必心中仍然不踏實,懷疑我會不會設圈套坑害教主。”

“哦?”

方瑜灑然一笑道:“教主雖有玉兒在手作為人質,我自己最好也能識相,獻上投名之狀,以好讓教主能夠用人不疑。”

李默哈哈一笑道:“方參将能如此想是最好,卻不知方參将想用何種辦法證明自己?”

“便用這第一場決戰的勝利如何?”方瑜篤信地道,“若教主能納我之策,在雍涼決戰中戰勝風月明、冷無求和朱棣的三部人馬,我的忠心豈非不言自明?”

“好!”李默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方瑜的肩膀,“果然是聰慧之人,請方參将不吝賜教。”

方瑜也不客氣:“教主可有地圖?”

李默指指自己的頭:“天下地圖都在我的腦中。”

“好!”方瑜席地而坐,撿起一塊石子,三下兩下就在地上畫了一張簡易的雍涼地形圖。他指着圖道:“自古以來,軍隊要想出漢中攻雍涼,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走斜谷|道出祁山,出祁山後便可直抵渭水南岸,西面是涼州重鎮天水,東面則是軍事要地五丈原。請教主試想一下,如果我們兵出祁山,官軍那邊會作何反應?”

李默欣然道:“當然不會坐視我們直逼到長安城下與烈陽裏應外合,他們最好的策略,莫過于效仿昔日司馬仲達,陳兵于五丈原,與我軍決戰。祁山斜谷|道路遠,我軍一旦糧草不濟,便算是輸了此仗。”

“說得好!教主不愧也是深谙兵法之人。”方瑜笑道,“目前天水城做主的是藍玉的部将秦勝,他并不知道藍玉已死,教主只要派人送去藍玉的兵符,便可調集秦勝的天水軍進擊五丈原。至于教主的漢中兵,可分為兩部,一部為佯攻,大張旗鼓地準備走斜谷|道出祁山。官軍知道消息後必然會趕到五丈原以逸待勞,然而當他們以為我們會又累又餓地從斜谷|道出現的時候,等來的卻是藍玉部秦勝的精兵強将。”

李默撫掌大笑道:“妙計,實在是妙計!請接着說。”

“所以我這一計,其實是正合奇勝,五丈原只是吸引官軍前來決戰的幌子,秦勝一旦在五丈原和官軍開戰,雙方必然陷入膠着,誰也難以輕易退場。而這時我軍作為真正主力的另一部,将從另一條路出現。”

“子午谷!”李默渾身一震,“從漢中到關中,一條斜谷|道,一條子午谷。”

方瑜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狂熱:“不錯!兵出子午谷,先與西安府的烈陽會合,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五丈原官軍主力的東側,與秦勝東西夾擊,大勝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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