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千鈞一發
風月明跑進城南的一間廢屋。
他本以為可以避過李默的追擊,不料李默終究還是找上門來。
風月明藏在布滿塵埃的廚房一角,蹲在一架碗櫃之後,窺視着李默從廢屋的門口向自己這邊緩緩走來。
李默走得極慢,從腳落地時腳尖與地板的第一下接觸到全腳落穩是一個在風月明看來極為漫長的過程。期間地板受到壓力發出喀吱的形變聲,讓人聽來極不舒服。
“當初在子午谷|口,你中我一掌,我本以為你會傷重至半年下不了床,沒想到這麽快便完全痊愈過來。看來我還是低估你了。”李默陰狠地道,“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有起床的機會了。死人又怎麽起得了床呢?”他發出森然的冷笑,随即一只腳已踏入了風月明藏身的廚房。
風月明心知終究躲不過這一戰,牙一咬心一橫,一把推翻身前的碗櫃,然後随身而上,長劍直取李默的咽喉。
他也是沒有辦法,與其被李默堵死在這裏坐以待斃,還不如主動出擊,殊死一搏。
李默看到風月明出來既不憤怒也不驚訝,面對風月明直刺咽喉的一劍只是微一冷笑,然後左手伸出兩指,鐵鉗一般夾住了風月明的劍刃。
風月明早知這一劍不易得手,立即以長劍作支點借力一個翻身,旋即一記鴛鴦雙|飛腿踢向李默的胸膛。
李默冷哼一聲,稍退半步暫避鋒芒,借此機會一對短|槍入手,交叉成十字型封在胸前。
風月明雙|飛腿在李默短|槍交叉處連踢兩下,雖然被其真氣反震之力震得兩腿酸麻,卻趁機從李默的雙指中把長劍抽了出來。
風月明揮劍再斬,又被李默舉起右手短|槍架住,真氣激蕩,風月明不禁被震出一小口鮮血。
雖然服用了方瑜特質的療傷聖藥天樞回仙散,讓內傷奇跡般的快速痊愈,然而病如抽絲,風月明的功力還遠未恢複到最巅峰的狀态。
此時風月明心中已有覺悟,想憑他一己之力誅滅李默只是妄想,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先逃出他的魔爪,并盡量拖延時間。
心念及此,風月明不進反退,一頭撞開朽壞的木窗,向後院跳了出去。
李默怎肯任由風月明逃走,一聲怪叫也從廚房裏飛了出來,後發而先至,炮彈般朝風月明軌跡的落點投射過去。而按照兩人的飛行速度來看,李默追上風月明的時刻,正是風月明雙腳即将落地卻又未将落實地面的瞬間。
由此亦可推斷李默對于戰機把握的高明之處。
風月明只覺得身後勁風襲體,心知不妙,身在半空強行轉身,就看到李默的一對短|槍已分從上下兩路向自己攻了過來。
風月明長劍一振,封架住李默左手攻上路的短|槍,緊接着想要用左手去擋李默攻下路的右手短|槍,卻是力有不濟,被李默虛晃一下繞了過去,槍尾重重掃在風月明的左臂上。
風月明被李默“呼”地一聲就甩了出去,整個人飛出兩三丈,背脊撞在廢屋後院的土牆上,把土牆撞得塌了一大片。他再噴出一口鮮血,随即就被撞塌了的夯土塊灑了一身,幾乎被埋在土牆之下。
李默面目猙獰,一步步向他走來,準備再補一刀終結風月明的性命,而就在這時,一個少年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李默賊子,看劍!”
一個青衣少年從一旁的牆頭飛出,目光堅定,長劍充滿了一往無前的決絕勢頭。
藍橋!
沒想到他也來了,不愧是藍若海的兒子。
“跳梁小醜也敢來送死?”李默兩支短|槍一分,便向藍橋迎了過去。
到了這個時候,李默早已殺紅了眼,把從樊城突圍的事抛諸腦後,他現在只想殺人!
藍橋劍法師承藍若海,長劍化作一片劍幕,“叮叮當當”與李默的雙槍一連交了十餘招,終不敵退後。
李默踏前一步,正準備飛身而上取藍橋性命,又聽身後一聲嬌叱。
他一回頭就看到一柄明晃晃的寶劍向他的背心刺來,持劍者衣袂飄飛,卻是個妙齡少女。
宋芷晴!
風月明心中一暖,沒想到藍橋和宋芷晴這兩個可以算得上他弟弟妹妹的少年少女,竟也不顧自身的安危,到樊城來與李默做最後的決戰。
李默一個回身,雙槍交錯,“咔”的一聲把宋芷晴手中的秋水劍死死卡住,同時一拉,竟帶得宋芷晴身子向他撲了過去。
宋芷晴面色慘白,她雖竭力想把秋水劍奪出李默的控制,卻絲毫不起作用。如果想避免被李默拉至近身,眼下她便只有松手撤劍一途。
僅僅是片刻的猶疑,李默已飛起一腳,正踢在宋芷晴持劍的皓腕上。宋芷晴悶哼一聲,秋水劍脫手向上抛飛,在陽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風月明強壓下被李默打至複發的傷勢,大喝一聲從土堆中跳了出來,長劍劍光閃閃,鎖定李默身上三處大xue。同時另一邊的藍橋則重整旗鼓,劍芒再現,與風月明兩面夾擊李默。
李默腳步移動,一對短|槍分別迎擊風月明和藍橋的攻勢。他本以為他還可以像往常任何一次應對夾擊時一樣,将兩人分別擊破,卻沒想到這一次,還有第三個人!
一個魁梧高大的人影忽然出現在廢屋的屋頂上,雙手持刀高過頭頂,從屋頂向後院淩空跳劈而至,以雷霆萬鈞之勢向李默的頭顱砍來。
此時李默的左右雙槍正分別招呼着風月明和藍橋,對這一刀已再無招架之功。他首次露出了驚懼的神色,舍了風月明和藍橋,向另一側土牆的方向退去。
持刀人第一刀落空,卻不依不饒,他腳尖點地,嘴角逸出一絲決絕的笑意,整個人倏地再度加速,一刀橫掃千軍又朝李默攻了過去。
燕王朱棣!
李默至牆邊站定轉身,故技重施般雙槍在身前交錯,硬是封住了朱棣長刀這全力的一擊。
“當!”
刀槍交擊之聲響徹雲端。
李默虎軀一震,雙槍猛地向前一推,朱棣被推得倒飛回去,而與此同時風月明和藍橋的兩把長劍再度攻至,不予李默絲毫喘息的機會,與他的雙槍纏鬥至一處。
而直至此時,宋芷晴的秋水劍才從高空落下。
李默身法移動,趁着藍橋劍勢中的一個空當短|槍一揚,正打在墜落的秋水劍上,把秋水劍橫着打了出去,勢若雷霆,直向宋芷晴激射而去。
“芷晴小心!”風月明情急喊道。
宋芷晴連忙一低頭,堪堪閃過這一招飛劍,卻被秋水劍鋒利的劍刃帶下一大片秀發,兇險至極。
“咚!”的一聲,秋水劍紮在宋芷晴背後廢屋的木板上,劍柄顫動良久不休。
李默趁着風月明分神,短|槍攻勢加急,硬是把風月明和藍橋同時向後逼退,一個人傲立在後院的中心,被風月明、藍橋和朱棣品字形環繞。
風月明一方想盡了各種辦法都無法奈何李默分毫,李默則是經歷了連場劇戰陷入重圍,急需覓機回氣。
雙方一時之間都不敢輕舉妄動,局面陷入僵持。
而方瑜就在這最要命最關鍵的時候出現了,站在後院角落的土牆牆頭上,手裏拿着那把他曾擊殺姬烨的火铳。
“好!好!好!”李默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氣極反笑道:“好你個方瑜,做了這麽大一個局來害我,如今終于敢來見我了?”
方瑜悠然搖了搖頭,笑道:“教主何出此言?在下明明是被教主從西安城中擄去,又是被教主害得走投無路,如今教主卻說是被在下所害,豈非天大的笑話?”
李默哼了一聲道:“我自認待你不薄,不但以國士之禮待你,予你最大的信任,也厚待了長安公主,對其禮敬有加,如今你卻不識好歹出賣了我,難道以為可以将功贖罪,讓朱元璋寬恕你對公主做下的惡行嗎?你是個聰明人,不會不知道老朱的睚眦必報,連開國第一功臣李善長都殺了,你一個小小的參将又怎會例外?”
方瑜輕嘆一聲道:“在下何嘗不知教主對在下的信任,也不得不承認教主确實是個極有人格魅力能使人為之賣命的枭雄。只可惜我并非是背叛教主的信任,而是打一開始就故意讓教主擒去的。”
“哦?”李默不禁微微色變,“從一開始?”
“不錯,那日我到指揮所拜訪藍玉,便料準了教主會來,藍玉知道太多的秘密,教主斷不會容他活着投降冷無求。”
“你憑什麽作此判斷?我就不能派烈陽去殺了他嗎?”
“烈陽的武功比之教主仍有差距,況且藍玉本身武功不俗,對烈陽又有疑忌,派烈陽前去,實無萬全之把握。”
“算你走運!”李默又哼了一聲,“那公主的事也是你算好的?”
“不,不是。”方瑜道,“在下實未料到教主會連公主一并擄去,但既然教主有心成全,在下又豈能不配合教主?如此自斷退路,只會更得教主信任。”
“那你五丈原一戰的投名之狀又作何解釋呢?難道你以為你應天新軍的戰友會寬恕你的背叛?”
“寬恕如何?不寬恕又如何?”方瑜坦然道,“其實五丈原一戰,教主早有準備,即使在下并未獻策,教主也早打算出子午谷與官軍決戰了,在下的建言,不過是堅定了教主本來的既定計劃而已。而且從結果來看也不算太壞,燕王突圍成功,新軍雖遭重創然主力尚存,如今包圍這區區樊城的,正是新軍将士們複仇的火焰。”
“張子義和杜豫在那一戰中陣亡,也是你想看到的嗎?”
“這麽大的一戰,要是不死幾個人怎能讓教主相信天命所歸,在下還要多謝教主在子午谷口饒了風月明一命。”
李默的臉色被氣得發青,沉聲道:“那麽這次我大軍出漢中進襄樊,也都在你的算計當中了?”
“這是自然。”方瑜輕松地道,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取樊城是算計好的,引蛇出洞之計是算計好的,炮轟荊州城是算計好的,當然,炮艦在與馮勝的漢水水戰中炸膛也是算計好的。”
李默一揚下颌,問道:“那這位燕王也是你請來的?”
“是又如何?”方瑜眨了眨眼睛道,“燕王擔心他妹妹長安公主,前來探望難道不是理所應當?”
“好!很好!”李默長笑一聲,忽然露出了一種讓方瑜毛骨悚然的陰狠表情,“只可惜任你千算萬算,終究還是算差了一着,算差了一張我從不為人所知的最後底牌。”
方瑜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卻仍強撐着笑道:“少危言聳聽了,你的四大護法已被文昌伯他們牢牢纏住,在這裏等待着你的只有力戰而死的結局。”
“真的嗎?”李默笑得幾乎快要笑彎了腰,“何不看看你的身後?”
方瑜猛一回頭,就看到一個身高與風月明相若的高瘦男子,全身裹在一襲黑衣之中,正站在他的身後,用一雙陰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這人面若冰山,沒有一絲表情,一雙眼睛比冷無求的刀更加冰冷,有一種漠視生死、無關一切的寒意,就像是來自地府的修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