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節
下來了,沈渠聽着身旁人筆尖的刷刷聲,心裏安寧的很。
沈渠沒找到鄧栀會找自己談話,他正站在外面讀書,鄧栀就叫他來辦公室一趟。
“沈渠,你的成績老師很滿意,所以才想托付你件事。”鄧栀翻開成績單,點了點孟安東的名字。
“說實話,把你和安東挑在一組我是有私心的,我非常期待你能把安東帶到線上去。再往清楚裏說,這不是期待,而是硬性任務。”
鄧栀忽然擡起頭,她打量着這個男孩子,笑道:“我知道上次安東打人是為了什麽。”
看着沈渠猛然變了的神色,鄧栀覺得自己已經收到了滿意的答複。
“好好加油就是,老師看好你。去吧。”
沈渠回去時晚讀剛結束,孟安東看他來了,把一本小說慢慢悠悠放進桌兜,問他:“鄧栀找你了?說什麽了?”
“孟安東你想過好好學沒?”沈渠這樣問道。
“學?呵,這都高三了你問我這話……”孟安東話還沒說完,沈渠便說:“無論什麽時候,只要好好學都不算晚。”
這屬于強灌雞湯啊,孟安東有些無奈,道:“鄧栀就找你談這個?沈渠你別聽她的,你認真學你自己的就行了……”
沈渠想了一會兒,很是正經的問他:“要是我不聽她的,會有什麽後果嗎?”
“怎麽會……”孟安東突然不說話了,他想到沈渠家那破破的閣樓,又想到沈渠飯盒裏的鹹菜,這樣毫無家底的人,鄧栀想要整他,真是易如反掌。
可這也是最壞的想法吧,說不定鄧栀最後不過說上幾句,也就過去了。
周測卷發下來了,孟安東揉着試卷的一角,心裏煩躁的很。可他又想起那天廁所裏沈渠被欺負時紅紅的眼,怎麽想怎麽不爽。
他轉頭去看沈渠,沈渠恰好也轉過頭看他,孟安東覺着這麽單薄的一個人,怎麽能被別人欺負了去?
就算那個人是他媽也不行。
這算是腦子短路了吧?孟安東敲了敲腦袋,轉回去在卷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喂,沈渠。”
“我就勉強跟你學上一段時間。”
“我可不是怕你被我媽收拾。”
沈渠心裏忽的就暖起來了。
“一帶一”計劃已經實施了好幾天了,孟安東雖比以前的狀态好了許多,但沈渠總覺得無處使力。他是真心想讓孟安東的成績提上去,所以還得需要斟酌一下。
沈渠不怎麽懂為人處世這一套,從上學開始與同學們的關系便大多都是君子之交,從未有孟安東這樣的人,仿若一瞬之間就踏進他的生活。為這樣一個特別的人多花些功夫,他還是願意的。
如此這般胡思亂想着,沈渠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巷口。小面店依舊開着,阿伯看到他向他招了招手,轉身進了後廚。
“小沈放學了啊。”阿伯端出一碗熱騰騰的醋湯面來。沈渠放下書包,從消毒櫃裏取了雙筷子,坐下來喝了一口面湯。
夜已深了,店裏并沒有其他顧客,阿伯坐在櫃臺前将錄音機的聲音調大了些,跟着京劇的調子咿咿呀呀哼了起來。
沈渠在這樣的環境中默默吃着面,熱氣氤氲開來,酸辣醇厚的湯料讓人禁不住出了一身薄汗。吃完面,他也并不急着回去,把桌面擦了一遍,正要掏出書本複習功課,突然想到什麽似的,擡起頭來。
“阿伯,你兒子給你的那部智能手機能讓我用用嗎?”
“嗯?”阿伯關了聲音,沈渠再重複了一遍,阿伯這才聽清,彎腰從櫃臺裏摸出一個盒子,遞給了沈渠。
沈渠接過來,他知道這手機能上網,所以今晚才過來吃口面。阿伯可憐他有個那樣的媽,所以早就說了他來吃面不收錢。可沈渠向來不喜歡欠別人什麽,這也不過是他上初中後第二次來這面館。
打開手機,沈渠對這東西的使用還稍顯生疏,好不容易才進了校園網把孟安東的成績調了出來。
語文英語的确是差的吓人,可物理生物成績卻在這一片灰暗中顯得突兀,數學也并算不上太差,化學麽,恐怕就只拿到選擇題的分數。沈渠在一旁紙上勾勾畫畫,一番思考過後心裏已然有了個底。
“謝謝……”剛把手機裝好,沈渠一句話還沒說完,門口就停了輛黑色轎車。
沈渠一眼看去只覺得這車肯定很貴,在這地方怎麽看怎麽違和。
“小兔崽子不好好學習在這兒幹什麽呢!”車上下來的女人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渾然天成的媚态照得這小店越發破敗。
沈渠的身體僵了僵,他又往外看了看,是想笑的,但面部的肌肉卻已經不由他支配。
“媽,不是說再不和人出去過夜了嗎……”
沈芙擰了他一下,惡狠狠地說:“不出去?不出去會有大把大把的鈔票嗎?在屋裏的都是小生意,進酒店才有錢可撈……你可別露出這種表情啊混賬東西,好像你tm吃得用的不是老娘的錢似的!”
心裏的刺越紮越深,沈渠真想一巴掌打過去,可沈芙說得句句在理,他無言以對。
将手機給阿伯還了,沈芙在沈渠背後再罵了幾句,往桌上甩了一沓錢,轉身就走了。
沈渠再回頭時,沈芙剛拉開車門,沈渠眯着眼睛瞄了一眼車裏的男人,車裏燈光很暗,大概只能看到個輪廓。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男人也在打量着他。
難不成是熟人?沈渠不知怎麽這時候卻笑了出來,他去把那些錢一張張數好,掂着手裏厚厚的一沓,他反倒沒有什麽罪惡感,而是有一種近乎病态的滿足。
錢這東西誰能說他不好。至于錢的來路如何,就像沈芙說得那樣,你沒本事賣/屁/股,就別裝自己多清高。
沈渠把錢裝好,背上書包,向阿伯說了再見,一步步邁入夜色中。
是啊,裝什麽清高。
他也不過是個婊//子的兒子。
孟安東覺得今天沈渠有點不對勁,從一早來就黑着個臉,這都第三節課結束了,表情竟沒換過。
“沈渠。”孟安東叫了他一聲,推過來一道題,“我這道題不會。”
正值課間,沈渠往過來看了看,可孟安東把題往回拉了拉,沈渠又往前湊了湊,孟安東再往回拉,沈渠正要挪凳子,卻被孟安東摟了過來。
“你都不會被我惹惱嗎?”孟安東呼出的熱氣就在臉側,他的手恰橫在腰際,沈渠一時間就像被定住了,覺得這姿勢別扭的很。
沈渠穩了穩神,說:“我生什麽氣……你先放開我。”孟安東也不忍再欺負他,松了手,笑着看沈渠站起來。
“你明明不開心,為什麽要憋着?”孟安東轉着筆,“我再想了想,在你這麽無聊的生活裏能讓你生氣的人應該只有我才對。”
“看到有別人惹你不爽,我也不爽。”
沈渠以俯視的角度看着孟安東,這種無法讓他讨厭的自以為是,就這樣面對着這個人,倒也會讓人感到舒服。
真是種奇怪的想法。沈渠嘆了口氣,從書裏取了張紙,說:“我能有什麽不開心的?不過是昨晚為這個搞得太晚。”
孟安東接過一看,不由得一笑:“學習計劃?沈老師……講真,我就算不學也有出路,你就別再我身上太費心思了。我這麽一塊朽木,還是算了吧。”
說罷他把這張紙輕飄飄地扔至一旁。
“孟安東。”沈渠的聲音如水般平靜,“你怎麽會是朽木。”
孟安東去拿水壺的手一頓,他的心裏,仿佛有什麽東西被驚起了漣漪。
他笑,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誇贊他。其中情意真摯的他都快要信以為真。
上課鈴打了,沈渠想再說些什麽,只得咽了下去。
今天孟安東破天荒地來找了小四,小四剛往書包裏裝了個鐵家夥。
“東哥?怎麽今天不和你家沈老師去複習了?”小四嬉皮笑臉的,收獲了孟安東的一拳。
孟安東把那鐵家夥拿出來,是個頗巧妙的東西,不知是什麽材質的,很輕巧,一把甩出去會變長,再一按竟會在前端蹦出把尖刀。
孟安東把玩了許久,還給小四,問:“今晚有地方去?”
“四中的哥們被社會上的人給群毆了,昨天剛出院,這口惡氣不出不行啊。”小四把東西收了回去,擡頭笑了,“哥幾個都去,我想着東哥你不是潛心修學嘛,就沒告訴你。”
孟安東又給了他一拳,笑道:“什麽潛心修學,都是屁/話。我不過做戲給鄧栀看,不過他沈渠還真把自己當成什麽了,我還沒見過這種傻蛋。”
小四的座位離沈渠不遠,孟安東看得到正收拾書本的沈渠的動作僵了僵。
心裏有種報複的快感。孟安東覺得心裏挺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