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節
雨好像再也不會停了。
還未過午夜,就有人敲門,沈渠本就沒有睡,轉身看了看沈芙并未被驚醒,這才開了門。
鄧栀一反常态的狼狽,她的雙眼赤紅着,壓低了嗓音,像頭惡狼。
“快和我走。”
沈渠快速換了鞋,關門時再看了眼這所謂的家,便輕輕阖門。
可能,再也回不來了吧。
車裏只有鄧栀,她渾身濕透,眼眶很紅,看樣子是哭過的。但她并不打算向沈渠解釋。等沈渠上車拉上車門,車子立馬飚了出去。
不過幾分鐘,便有電話打了進來。
“喂……”她的聲音在顫抖。
“你在勸我理智?孟庚餘,我兒子現在生死未蔔,你要我理智?張家不就是要個交代嗎,我給他們替罪羊啊,他們……他們憑什麽要動我兒子!”
沈渠攥緊了拳。
“你讓我停下?什麽屁話!‘安東已經出事了,現在做這些有什麽用’?呵,你怎麽能保證他們不會再對安東做什麽?”
“理智?”鄧栀已經急紅了眼,“你不如讓我去死。”
她挂了電話。
沈渠不敢去猜測發生了什麽,可是事實已經顯而易見。
孟安東終究還是因為他卷進來了。
他此刻安安穩穩坐在這裏,而孟安東……他在哪兒呢?
一直以為是信仰的光芒突然隕落,再多的堅持看來也都是笑話了。
他慢慢弓起腰,捂臉,卻哭不出來。
只是覺得心髒像破了一個大洞,風一吹,就透過去了。
鄧栀的聲音在此時顯得異常尖利。
“為什麽出事的不是你呢,掃把星……”
怎麽也捂不住的嗚咽還是透過指縫漏了出來。
沈渠想,是啊,為什麽不是自己呢。
緊閉在車窗外的風也不能給他回答。
電閃雷鳴間,車子還是調轉了方向。鄧栀撥出號碼,她此刻就像一個瘋女人,用盡最後一絲氣力繃緊那根弦。
“安東……找到了嗎?出事地點在哪兒?我自己去找……你們都是廢物……”
她突然安靜了片刻,腳上一踩油門,車子再次飛了出去。
“好好好……等等我,我這就來。”
沈渠松了口氣,看這樣子,孟安東是找到了。
無論如何,都會好起來的吧。
然而事實總會擊潰所有的自以為是。
沈渠站在不遠處,愣愣看着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病人的狀況很不樂觀,全身多出骨折暫且不說……”
“什麽叫做暫且不說?你就是這樣做醫生的嗎……”
孟庚餘身邊的保镖立刻拽住鄧栀的胳膊,低聲道:“夫人,請注意……”
鄧栀使勁兒甩開保镖的手,并未再說話,只是狠狠瞪了孟庚餘一眼。
專門為他們解釋的年輕醫生有些窘迫,擦了擦汗,接着說:“最大的問題是肋骨可能插進了內髒,一旦出現這種情況,危險系數是非常高的。還請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他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鄧栀,發現這女人沒有說什麽,這才準備離開。
孟庚餘連眼都未擡,鄧栀卻死死抓住他的手。
“孟庚餘,你打算如何?張家這樣對待你兒子,你就不準備反擊?還是說,你沒本事……”
“啪——”
幸好是高度保密的私人醫院,否則孟庚餘的此舉定能登上明日頭條。只是當事人并沒有這樣的覺悟,他慢慢收回手,在西服上擦了擦。
他沒有給予鄧栀一個眼神。
“我用了多久,才能勉強與張家抗衡,你知道嗎?但現在孟安東惹出的事一旦爆出來,張家完全有能耐再次死死壓住我。”孟庚餘慢慢越過她,“最近情勢緊迫,你卻非在這個節骨眼上犯jian,這個位子要是有半點閃失,一個巴掌……倒是太輕了。”
沈渠往後退了幾步,他為孟安東有這樣的父親感到心寒。
“孟安東可能要死了,是你害得嗎?”孟庚餘離他很近。
擦肩而過時,孟庚餘突然道:“你和你媽,不過是同樣貨色。”
沈渠踉跄了幾步,他猛然記起一些片段,一時間連唇都慘白。
多希望躺在門裏的那個人是他,帶着秘密,一起腐爛在地獄裏。
沈渠再也沒有力氣站立了,他摸索到了牆邊,緩緩蹲了下去。
他這樣的人……為什麽還活着。
孟庚餘已經離開了,鄧栀卻像是傻了一樣,她慢慢走到椅子旁,坐了下去。
“夫人……”
“滾開!都給我滾開!”她揉着自己疼的發顫的側臉,閉着眼睛歇斯底裏地怒吼,“我等等自己兒子都不行嗎?我兒子在做手術!做手術啊……”
沈渠擡起頭,怔怔看着天花板上的燈。上一次來醫院,也是和孟安東一起吧……他的目光柔和了些,卻突然想起一句詩。
當時只道是尋常。
不知道以後還會為這寥寥幾字心疼多久,他自嘲般的笑笑,再低下頭時,餘光裏卻出現了不該出現的身影。
變态張,張家老幺,以及……沈渠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他死命咬着牙,迫使自己鎮靜下來。
“喲,你自己來啦……”因為病痛,他的臉色并不好,甚至因此多了幾分陰陽怪氣,“孟夫人也在?等誰吶,憔悴成這樣子,啧啧。”
鄧栀在那一巴掌過後似乎再無争吵的力氣,她瞥都不往過來瞥一眼,冷冷道:“人我已經給你帶來了,随便你處置。趕緊滾出去。”
“啧啧。”張雲祺即變态張又向前走了幾步,“你兒子想讓我斷子絕孫,我就讓你斷子絕孫,有什麽不對嗎?咱都算得明白帳,孟夫人在氣什麽啊……”
鄧栀轉過頭,冷冷一笑,道:“你算什麽東西?你能和我兒子相提并論?”
張雲祺挑了挑眉,他看了看沈渠,又看了看手術室,轉身就走了。
“看這位小朋友還挺挂念你兒子的,我就先走了。等兩個人見一面了,再領到我那兒去吧……”
“畢竟,以後見不見得着……還說不準呢。”
張家的保镖留下了一個,就站在不遠處的樓道口。沈渠垂下眼,哪兒也不看。
他只是期盼着醫生能帶出個好消息,再堪堪望上一眼孟安東。
一眼,就一眼。
哪怕就此忘懷前塵往事,他也知足了。
沈渠不是沒想過自己會受到怎樣的對待,連最不堪的那種他也想過了。不過事已至此,他只是想笑,笑蒼天無眼,笑命運的狗血。
到如今,他不怕死,卻怕活着。怕活着看到變态張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更怕孟安東知道了他想隐藏的種種往事。
他緊貼着牆,妄圖從中汲取些許溫度,但事實證明,他只會越來越冷,畢竟他只有他自己了。
手術室的門終于開了。
沈渠沒有急匆匆的上前,他靜靜看着鄧栀圍上前去,聽完醫生闡述,這才松了一口氣。
孟安東的頭發被剃了,看起來有些可笑。但這話沈渠可不敢在孟安東面前說,剛剛浮現的笑容僵了一僵……也沒有機會親口告訴他了。
可能是失血過多吧,孟安東的臉慘白的不像話,冰雕似的。他的眉目其實是英氣且俊朗的,只是平日裏戾氣太重,将這些都悉數掩去了。
不明白怎麽會這樣熟悉一個人,明明才遇見了沒多久,就這樣深刻的不容遺忘的刻在了骨子裏,只要一産生将其剔除的念頭都痛得讓人幾欲窒息。
沈渠大口喘息着,他捂住了口鼻,妄圖能掩蓋自己的窘況。可除了鄧栀之外的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們在奇怪,手術這樣成功,這個人怎麽哭的像只狗。
沈渠慢慢蹲下,他想他需要時間。
讓他與孟安東的人生再無交集,擦肩而過的時間。
人漸漸少了,幾乎所有人都擁着那張病床。沈渠挪動了腳步,卻還是生生定在了原地。
“不走嗎?”他對着張家的保镖喊,那人略微驚訝,便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以後縱有刀山火海,怕也是只有他一人闖了。
張雲祺的名字倒是大氣,他安靜時的模樣也還算是配得上這名字。可他做盡了混賬事,這眉眼間盡是淫邪之氣,就連吃個葡萄都吃出了奇怪氛圍。
沈渠進病房時還是怔了一怔的,那幾乎窩在張雲祺懷裏的男孩長得與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真是倒盡了胃口。
“小方啊,你看看,客人來了。”張雲祺舔了一口男孩的手指,男孩笑得妩媚,轉頭看到沈渠,也是吃了一驚。
“爺這是不要我了?”小方打量了沈渠一番,嗤笑,“這人看起來可幹淨的很……”
“幹淨個屁!”張雲祺一把推開小方,眯起了眼,“一看就欠艹!不過要不是他,那孟家的大少現在能半死不活地躺在隔壁?”
沈渠咬緊了唇,他強迫自己別看這人的醜惡嘴臉,可一想到……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