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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節

不是放學時間,卻在下一秒看到有人高高飛起。

又聽到風雨之中有誰歇斯底裏的聲音。

沈渠被拉倒在地時覺得渾身都要散架了,他摔在貨車側邊,清清楚楚看着鄧栀飛了出去。

林沐就躺在他身側,這個姑娘在最後關頭拼了命地把沈渠拽了過來。

沈渠坐在地上,他呆看着地面上如水面波紋擴散的鮮血。

已經有人報警了,也有人打了120。仿佛只有車禍發生了,隐于雨中的人們才慢慢走出來。

沈渠看到了他,伸出了手,又收回來,說不出一句話。

孟安東趕來時恰逢上鄧栀落地,那濺起的水花他看的分明。

還未等機車停穩,他便從車上重重摔了下去。骨頭錯位的疼痛險些讓他昏厥,孟安東站不起來,他的喉嚨裏嘶啞着什麽,但什麽也說不出來。

鄭白也被吓傻了,但他不敢攔住孟安東。

為什麽最可怕的片段要在腦海裏一遍遍回放?孟安東向鄧栀的身邊爬着,他不停眨眼,或許是因為雨水迷了眼睛,又或許是他還是覺得這不過是一場夢。

可夢醒成空。

一路上他想過很多場景,但沒有一個像眼前這般灰暗。他爬至鄧栀身邊,輕輕叫了聲“媽媽”。

鄧栀已經很久沒聽過孟安東叫她媽媽了。

鄧栀濕透的頭發底全藏着血,孟安東托起她的頭的時候察覺到了手上的黏膩,他覺得自己斷掉的骨頭全再一次斷了,一根根都紮進了心裏。

他抱着她,驚恐地察覺她的體溫在漸漸流逝。可孟安東此刻心裏卻平靜的像一潭死水,他低下頭,與鄧栀撞了撞額頭。

雨下得越來越大,救護車和警車紛紛趕到,醫護人員上前的時候,孟安東很是配合,他突然能站起來,退到了一邊。

他于茫茫雨幕中擡頭看向沈渠,不過一眼,便驟然倒下。

天突然就晴了,但站在窗邊卻還是冷。沈渠看到院子裏沈雲樊從車上下來,他低下頭,餘光裏瞥到自己胸前的白花。

沈渠眨了眨眼,覺得眼裏幹澀的很,想伸手去揉,卻自虐似的攥緊了拳,再沒有動作。

可連淚水都流不出來。

“懷謹,走了。”

沈雲樊走上樓來看了他一眼,正要下樓,沈渠便說:“能不去嗎?”

“不去?”沈雲樊突然笑了,他停在那裏,搖了搖頭,“有些事還是要當面說說才能解決的。”

他快步下了樓,沈渠慢慢擡起頭,光影在他的臉上分布的斑駁,臉孔的棱角突然便清晰起來。

成長就是間斷的疼痛,沈渠邁開步子,閉眼了一瞬,便也走了下去。

張家宅子距離葬禮會場有一段距離,沈渠很少有機會坐車,這樣的跋涉讓他的體力有些吃不消。暈車所帶來的不适感更是讓他下車後腿一軟,險些栽倒。幸虧沈渠手快,堪堪扶住車門,穩了片刻,這才恢複過來。

“孟少,”沈雲樊打量着面前坐在輪椅上的少年,嚴肅了神色,“聽聞孟夫人遇害的噩耗,我們張家也倍感痛心……”

孟安東的臉色并未因他的話而影響一分一毫,他的眼神飄渺着,忽的就落到了沈渠的身上。

“你來幹什麽呢?沈……”他的眼裏顯露出幾分譏诮,“張懷謹,張少爺……”

“是可憐我嗎?”

他甚至還惡作劇似的敲了敲自己的腿。

一陣天旋地轉,生理上也是心理上,沈渠生生踉跄了幾步,退到了車旁,這才感覺有所倚靠。他的手心滲出了冷汗,可他卻不能辯駁分毫。

“孟……”沈渠忍住了強烈的不适感,顫微微地才說出一個字,卻發現面前的人已經走了。

他不用再假裝了,沈渠使勁按壓住胃部,臉色蒼白地蹲了下去。

“還好嗎?”

沈渠拒絕了張雲樊的攙扶,他只是靜靜地蜷縮在那裏。

像一只落單的小動物,慢慢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抛棄了。

葬禮辦得很簡單,孟家只有孟庚餘和孟安東出席,鄧家那邊只來了鄧栀那個不成器的哥哥。賓客也沒來多少,整個會場冷冷清清的,倒也沒多少人說話,顯得異常肅穆。

張雲樊本就是來做個樣子,沈渠和他坐在角落裏,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鄧栀是怎麽死的,在場的人都有所耳聞,但誰敢把眼睛往這邊瞟上一瞟呢?

“就這點?孟家還真是不要臉啊,我親妹妹把什麽都給你們了,這下連命都賠進去了,你們就拿這點錢把我打發走了?”

張雲樊看了看,嗤笑道:“鄧家還真是丢人現眼,鄧林這沒本事的竟然在這兒撒潑。”

沈渠端着一杯熱水,他看過去,手顫了顫。

孟庚餘這時候已經走了,鄧林纏着的也只有孟安東了。

孟安東顯然是沒有料到舅舅會在這時發難,他皺起眉頭,道:“舅舅,有事回家再說。”

可能是因為對方不過是自己的小外甥,鄧林的底氣足了很多,他冷冷一笑,說:“安東啊,我也不要多的,你爸手底下不是還有幾個公司麽,給我分點股份就行了……”

“我不知道這些,你現在問我也沒用。”孟安東立刻截斷了鄧林的話,“我母親現在屍骨未寒,你就在她面前談這些……舅舅,她若是知道了難道不心寒嗎?”

這句話說的擲地有聲,好些客人都聽到了。鄧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他的眼珠子轉了幾轉,便看到了那塊兒坐着的沈渠。

他早知道孟庚餘想甩掉鄧家這個爛攤子,孟家這鐵定是要舍了他們,這以後的日子可就更難過了。或許是鄧家近幾年真是落魄到了極致,鄧林這些天手頭緊的不是一點半點,這才動了歹念。

鄧林轉了個方向,随手抄了把桌上的水果刀,竟直直朝着沈渠沖了過去。

“都是你害死我小妹!今天你們張家要是不給個說法,我就殺了你!”

突變不過在一瞬之間,沈渠聽到鄧林的話竟然也沒想躲,他怔在那裏,竟然看到鄧林背後孟安東驚恐的表情。

還是會為自己擔心嗎?憑什麽要為他這樣一個人擔心呢?

沈渠感覺到胸口被劃開的劇烈痛感,但很奇怪的,這種感覺像是被延遲似的一寸寸傳進自己的大腦裏,呼吸的每分每秒都覺得生不如死。

被撞翻在地時,沈渠看到孟安東從輪椅上重重栽了下去。

“不值得……”沈渠咳了口血,慢慢失去了知覺。

明明身體沉重的快要墜入無盡深淵,疼痛卻像一根纖細卻不容忽視的繩把人狠狠勒住,吊在虛空之間,無法喘息、無法掙脫。

沈渠猛然驚醒,胸口的鈍痛讓他禁不住伸手去捂,卻被床邊人狠狠将手按下,陷入了柔軟的床鋪間。

“你是在演戲給誰看呢,沈渠?”孟安東說話的鼻音很重,他的語氣陰冷,像在耳邊吐信的蛇,“你以為我會心疼嗎?你以為我會忘記你是怎麽害死我媽嗎?”

“不是我……”沈渠無力地争辯。

輪椅平滑的滾動聲令沈渠一滞,他問:“你的腿……”

孟安東的動作停了下來,但他緩緩的支起身,站了起來。

他坐在了床邊,手卻仍沒有松開。

“最多就是瘸了,廢不了。”孟安東的手漸漸攥緊,幾乎與沈渠十指相扣,“你滿意了嗎?”

沈渠的胸膛劇烈起伏着,他的眼裏是有淚水的,但他卻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理由流下這串眼淚。

以愧疚?以憤怒?還是以愛情?

他再沒有什麽話可說了。

孟安東能看清沈渠眼裏的痛苦,也能看清他蒼白的臉。孟安東卻覺得憋屈,他看不慣沈渠這幅逆來順受的樣子,所以他手下的勁兒又出得大了些。

“你不解釋些什麽嗎?”

“能解釋什麽呢?” 沈渠好像笑了,他怔怔看着孟安東,“是解釋我如何害死你母親?還是解釋……我愛你呢?”

時間仿佛靜止下來,孟安東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将沈渠的手牢牢攥住,問道:“事到如今,你還敢說你……愛我?”

“一個女表/子的兒子說的愛,可信嗎?”

沈渠別過了頭,事到如今……呵,事到如今,他也不過只是被打上了這個标簽。

早該知道甩不掉的,早該知道的。

孟安東沉默了半晌,說:“你很失望嗎?”

“我哪裏有資格失望?”

沈渠覺得自己胸口的傷又疼了起來,大概是麻醉的效期過了吧,他微微蜷起來,覺得這樣才好受些。

他想抽出自己的手,沒料到孟安東握得更緊。

“你在發什麽瘋。”

“是我瘋了,還是你逼我瘋了?沈渠我原來真是怕傷到你吓到你,可現在想想自己真是可笑,你連張家都高攀得起,我做些什麽不是理所應當嗎……”

“再說了,我要是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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