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節
安東幾乎沒喝多少,就鄭白那個死心眼的喝到吐。他到底不好意思麻煩鄭白家媳婦,大概是叫高妍?擡手揉揉眉心,孟安東把車穩穩停好,擡頭看了看教育局的牌子。
他明天就要來上班了,孟庚餘說過別讓自己丢人。
孟安東從後備箱拿了個箱子出來,沉甸甸的,他鎖了車,擡着箱子就過去了。
幸好側門還留着,孟安東給門衛打了聲招呼便上樓了。這時候也有人在上班?他随便掃了一眼,便開鎖進了自己辦公室。
待把書本資料都一一擺好,時針分針都已指向了12。打掃什麽的還是明天再說吧,再打量了一眼房間,孟安東推開門,反手關了燈。
鎖門時候聽到對面房間的人也才出來,但孟安東并不想這麽快認識同事。他把門鎖了兩道,這才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幾步後孟安東還是瞟向了對面,他覺得有些奇怪,怎麽只聽到關門鎖門聲而沒有腳步聲。
對面門口果然有個黑影,瘦瘦高高的,看着挺拔得很。可就是一動不動,傻了似的。
“真是怪人……”孟安東別過頭,猛然頓住,再次傻傻看向了那邊。
其實還算是有些光亮的,并且那人本來就白,細細看着定能分辨出來的。孟安東眼中的他逐漸從模糊變到清晰,随之而來的便是撕裂般的疼痛。
大概是變高了罷,或是又瘦了些?孟安東這樣想着,卻轉了身,徑直走下了樓梯。
怎麽會瘦呢?張家難道會不好好照顧他嗎?他如今本該活得恣意灑脫的,至少是要比自己好些——這些都是孟安東回國前的想法,可是這一切在見到那人的時候,全都煙消雲散了。
孟安東早知道的,那人這些年一定活得不自在不舒服。他應該高興啊,應該仰天大笑慨嘆這都是報應……可孟安東的腳步越來越快,他的腿隐隐又作痛了。
他在不解,他在心疼。
“孟安東——”
孟安東的腿一抽,險些摔倒在車旁。後面的人也不敢追了,只敢吶吶他的名字。
直到汽車揚長而去,沈渠也沒敢再前進半步。
回來這幾日工作還算順利,孟安東雖是空降兵,但學歷在那擺着,做起事來也毫不含糊,人又好相處,單位裏老的少的都能和他談一塊去。他一回來就是個主任,但他又不讓別人喊他主任,覺得生分,所以人人都小孟小孟的喊着。
“小孟啊,”老先生今日竟然等在了他門口,“下午飯在哪兒吃啊,回不回家?”
孟安東快速鎖了門,笑說:“家裏沒什麽人,我一般都在外面吃。”
“年輕人總在外面吃飯,不好不好。我今天恰好自行車壞了,你就送我一程,我請你吃頓飯,如何?”
孟安東面對老先生熾熱的眼神實在無法拒絕,反正這忙總歸要幫的,吃不吃飯他到時候再說就是了。
老先生去的正是他所任教的大學,支使孟安東去提了兩紮啤酒後這才慢慢悠悠往校園裏走去。
“小孟啊,你還記不記得我說的那個聯誼?”
孟安東腦子裏的弦猛然一繃,道:“我一個畢業了的,怎麽好……”
“哎哎哎,這就是你不懂了。單位裏你李嬸劉嬸都挺關心你的,特別托付我要給你介紹幾個朋友。我們學校的小姑娘可都是個頂個的優秀,絕對配得上你!”
不顧孟安東如何拒絕,老先生還是拽着他去了食堂的五樓,一個大的宴會廳,今晚被用來做聯誼場地了。
場子裏已經來了好些人了,男男女女都非常賞心悅目,帶着年輕人特有的朝氣,看見老先生了,都一個個湊過來打招呼,頗有禮貌。
“老師!你身後的帥哥是咱們學校的嗎?”
“小孟,你先把啤酒放廚房去,一會兒趕緊過來!”老先生卻買了個關子,孟安東趕緊趁這機會從衆人的目光中逃了出去。
這老爺子也真是厲害,孟安東進了廚房,把啤酒放到一邊,問道:“放這兒行嗎?”
“随便放就行,幫我拿一罐,謝謝了。”
孟安東利落地取了一罐,轉過身遞了過去。
“麻煩打開一下,謝……”
一切戛然而止。
沈渠伸出的手顯得有些尴尬,他趕緊關了火,額上的汗珠讓孟安東看得明顯。
他局促地摸了摸鼻子,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他顯得很疲憊,眼底的青黑和太過單薄的身材都令孟安東有些不快。
沈渠這些年到底在做什麽呢?現在看起來倒還不如以前了。
孟安東心裏隐隐有了怒氣,他不知道是因為什麽。
想起自己還系着可笑的圍裙,沈渠急急忙忙要去解,卻一下子碰到滾燙的鍋沿,頓時臉白了一個度。可他連痛也只是悶哼一聲,絕不叫出來。
“我……我不知道你今天要來,飯菜很快就齊了。你去外面等吧。”沈渠将手往後小心的藏起來。
“你覺得我還吃得下去?張少爺?”孟安東盯着沈渠的臉,看到沈渠聽了這話而變得黯淡的眼神,他竟然生出了想一把抱住這人的沖動。
這太不理智了。
沈渠點點頭,不知道在肯定什麽,但他還是笑了,說:“我要繼續做菜了。”說罷他便轉過去,又開了火。
抽煙機的隆隆聲中孟安東眼睜睜看着他拿不穩鏟子卻生生要忍住的可憐樣,簡直恨不得把這廚房拆了。
他的情緒在這兒,完全失控了。
“我讓你停下。”孟安東伸手又關了火,他揉揉氣得直疼的鬓角,“你真的不疼嗎,沈渠?”
沈渠的肩膀顫了顫,直接端着鍋把菜倒進了垃圾桶裏。
他放回鍋,又沉默了許久。
“我當然疼啊,孟安東。”沈渠回過頭,怔怔看着孟安東,這樣大聲地說着。他又流了眼淚,那雙眼睛依舊好看,眼角泛紅,瞳仁卻黑的發亮,淚水就自然的從中滾落,讓看客一陣心悸。
孟安東錯過了眼神,他看到沈渠的手已經燙出了水泡,猙獰的很。
“哎呦,懷謹這是怎麽了?”老先生作為代表來催菜,卻看到自家徒弟傷了手,忙推着孟安東讓他帶着沈渠去醫務室。
孟安東沒有推辭,沈渠也不發一語。他拽着沈渠的另一只胳膊,一步步走出了會場。
他的掌心灼熱,背影堅定,沈渠突然生出一個念頭。
如果就這樣走下去,就算是死,他也甘之如饴。
醫務室的阿姨已經收拾好東西快要下班了,看到沈渠的傷又急急忙忙去洗了手,把藥拿了出來。
“怎麽這麽不小心,要是喜歡你的那些小姑娘知道了可不得心疼死。”老阿姨可是眼尖的很,她一眼就認出這位就是學校裏叱咤風雲好幾年的學生會長。一邊唠叨,一邊給細細消了毒,上了藥,薄薄包紮了一層,這才作罷。
“以後可要小心點,我得趕緊回家做飯了。記得明天來換藥啊同學!”阿姨風風火火騎着電動車,一溜煙的走了。
兩個人隔了好遠,走廊的燈很暗,照得兩個影子卻依偎在一起。
誰都不動,誰都不說話。孟安東在想,事到如今,他們也只能這樣了。
沈渠還是先動作了,他轉身要往食堂去走,卻被孟安東一把抓住。
“你還要回去炒菜嗎?他們少你一個難道會餓死?”話說出口,孟安東才察覺語氣有多沖。
沈渠只是道:“可我會餓死。”
“……”孟安東語塞,他松了手,不知鼓起了多大勇氣才開了口,“我請你。”
只要一旦有了沈渠,一切事情都會向着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而去。至少在孟安東的世界裏是如此,他無論是出國和回國心裏都滿懷着恨意,可當再次見到沈渠,見到依舊單薄如少年的沈渠,他才猛然意識到一件事。
當年的恨與愛如今都已交織成利刃,慢慢在他心口磨着,愛恨交錯間,時過境遷後,他對沈渠充滿了無窮的執念。
執念是什麽?執念是此生都無法割舍的愛恨情仇。
孟安東點了菜,等服務員念單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一個辣菜都沒點。沈渠顯然也注意到了,他垂下眸子,道:“你不用這樣照顧我……服務員,把玉米炒蝦仁換成毛血旺吧。”
等服務員下去,這屋裏又安靜下來。
“張家不好好待你嗎?”孟安東再次打量在他眼中幾乎皮包骨頭的沈渠,還是發了問。
沈渠連忙擺手,說:“爺爺和大伯二伯都對我很好。”
“那你那個便宜爹呢?”孟安東的臉上露出譏诮的表情,那種天殺的混蛋怎麽會對沈渠好。
“我基本見不到他,他不住在老宅。”沈渠喝了口水,有些拘謹。
“老宅?那張家是鐵了心了要培養你了,張少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