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拜師
月見微給吓了一跳,他印象之中,葉無涯總是一派高人姿态,萬事萬物不入他眼,不入他心,縱然山崩于眼前也是面色不改,端看他給這丹閣,取名為“聊賴”,就知道他這人覺得這凡塵有多無聊了。
月見微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頗為小心翼翼地說道:“葉先生是說那位仙君嗎?我只是在夢中見過他一面,他浮在雲端,周圍具是漫天煙霞,其他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他傳給我萬宗歸一,便就消失不見了,其後幾年,我也沒見過他。”
葉無涯愣住了,他似是癫狂的表情,逐漸落了下來。
葉無涯眼神複雜地打量着一臉無辜的月見微,片刻之後,才說道:“你上次求見我,是想要認做我徒弟?”
月見微點點頭,道:“是啊,好歹我也是從紫澤仙陸下來的人,自然知道葉先生有多厲害,我既想走丹道,師從誰也比不得師從葉先生。”
葉無涯輕笑了一聲,又施施然盤膝坐回了花樹下,他輕描淡寫地說道:“教你那萬宗歸一訣的人,比我更厲害,比我更适合成為你的師父,不過,如今你身邊能指教你的人,也只有我葉無涯,你跟着我修煉丹術,也的确最合适不過了。”
月見微先是一怔,緊接着便狂喜不已,他如何也不曾料到,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得來全不費工夫,本以為要将葉無涯磨上個十年八載的,才能讓此人松口,但驚喜來的竟是如此突然。
月見微笑彎了眼睛,道:“葉先生莫不是看出我天賦卓絕,前途無量?”
葉無涯掃了他一眼,道:“你這嘴貧自戀的毛病,可還有得救?”
月見微笑嘻嘻地說:“沒得救了,從小就是如此。”
葉無涯便滿意地點頭,道:“師門第一條祖訓,無為而為,百無禁忌,唯有生性灑脫不拘一格之人,方能成大才。”
月見微笑道:“師門的風範,倒是和我很是相襯。”
葉無涯道:“我看你之前也是習武修法之人,為何突然想要轉練丹道?”
月見微慷慨激昂,道:“救死扶傷,匡扶正義。”
“……”葉無涯抽了下嘴角,道:“說實話。”
“哦。”月見微說:“不瞞您說,我修煉丹道,不是為了蒼生,也不是為了天下,而是為了我大哥。墨家少主墨滄瀾,身中劇毒,多年修為阻塞,目不能視,腿不能行,我想成為這世上最好最強的丹師,煉制出能解他體內劇毒的丹藥,僅此而已。”
葉無涯聞言,卻是露出了蠻有深意的表情。
“若你的目标是這個,倒也是可行的。”葉無涯并不打擊他,只是平鋪直敘:“墨滄瀾體內所中之毒,乃是被譽為“天下第一絕毒”的萬骨枯,這種毒若是想解,需得十樣至上靈物。許多年前,白雪境墨意寒曾親自前來聊賴閣,向我求解藥,我只将那十樣靈物名字告訴他,他這麽多年,也只不過尋到了一種罷了。”
月見微總算是明白上輩子為何墨意寒從未到過紫澤仙陸,卻從頭至尾知道解藥是什麽,原來是從葉無涯口中得知的。
月見微蹙眉,道:“葉先生,我義父可是知道您的身份?”
葉無涯搖頭,道:“自是不知,這整個漠城,除你之外,這幾百年來還無人知曉我的名字,更遑論我的身份了。至于你究竟是如何認出我來,說實在的,我也懶得問,也不在意。墨意寒之所以問到我頭上來,不過是因為當年他病急亂投醫,為了墨滄瀾,他親自問遍了整個漠城所有丹師。”
月見微兀自說道:“我義父這些年,也很是不容易。”
葉無涯卻是不以為意,道:“人生于世,誰活得容易?不過,我卻發現你這人身上秘密不少。”
月見微擡眸看着葉無涯,露出了幾分不解之色。
葉無涯冷笑:“你口口聲聲說是要為了墨滄瀾解毒,在我說解藥有十味的時候,卻是一點都不關心那十味藥究竟是什麽,可見你早已知曉,但萬骨枯之毒的解藥,唯有藥宗宗主才有資格知道,你絕非藥宗之人,又是從何而知?”
月見微:“……”
葉無涯真他娘的……厲害。
仙陸的異士榜上,葉無涯常年蟬聯前三,縱然這些年來,他已經不在仙陸,但仙陸終是流傳着他當年神機妙算,憑一人之力,誘敵入陣,再用毒丹殺盡魔道碧霄宮三萬魔種的傳說。
丹心陣鬼葉無涯,莫說只是無影無蹤,縱然是有朝一日他已經寂滅,誰又敢将他從異士榜上抹殺?
但月見微又不能提及前世之事,便胡亂攀扯說道:“聽我義父提起過。”
葉無涯自是不信,輕哼了一聲,滿是不屑,道:“你這小子,若想在我面前說謊話,還需得悉心鑽研《道林論》千年,《鬼谷問天》千年,才有資格前來一試。”
不管是《道林論》還是《鬼谷天問》,皆是縱橫紫澤仙陸最頂級的謀略學說,大為天下謀,寫智,寫人心,寫天人合一之道,極難看懂看會。
月見微雖為麒麟世家旁系,但終歸算是皇族,自是從小便要看這兩本謀略術大成之書,然而他卻覺得那些謀略太大,幾乎要管天管地管空氣,他一個小小的毛球,根本不适合,便就很快抛之腦後。
月見微前世,也算是一個功成名就的異士,靠的是他天生就擁有的別具一格的謀略和聰慧。
不過,到了葉無涯面前,自然是不值一提,不堪一擊。
月見微索性承認:“誰還沒點兒秘密?葉先生,有些事情問得太多,就沒意思了吧,我不問你為何在巅峰退卻,避世而居,你也別問我都經歷過什麽,這樣豈不是剛好?”
葉無涯似笑非笑,打量着月見微那張眉眼唇鼻莫不精致的臉,悠悠然說道:“這話說得乍一聽來,倒是有理,只是你是否忘了,你是弟子,我是師父,長輩之于晚輩,自然是想問什麽便問什麽,晚輩之于長輩,自然是要尊之敬之,悉聽尊便。”
月見微:“……”
他輸了。
他辯不過葉無涯。
他就算活了兩千年,也辯不過這麽個鬼才。
月見微輸得心甘情願,對着葉無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才擡頭說道:“是弟子想岔了。只是,萬骨枯的解毒之藥,關系重大,我也是費盡心機才得知答案,還望師父海涵。”
他言外之意就是,我不想告訴你,你還是別問了。
葉無涯只是為了拆穿月見微的謊話,讓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對于他究竟從哪裏知道的解藥,根本不感興趣。
葉無涯自然沒有深究,不過,他淡淡說道:“你既然知道那十味解藥,便該知道,有兩樣是無解之藥,萬萬年都難尋。”
月見微道:“麒麟角,雄性麟子妖丹。”
葉無涯颔首,往嘴裏扔了一顆葡萄,道:“不錯,麒麟角對于麒麟而言,乃是能保他們不侵百毒存續靈力的要物,但也并不難尋,殺一只能化形的麒麟,割了角不算難事,但難得在于,麒麟角和妖丹,是需得配套的,否則便會藥性相沖,服用之人七竅流血而死。”
月見微呼吸一窒,望着葉無涯,道:“只要尋到雄性麟子,麒麟角就不算什麽難事了。”
葉無涯卻是笑了,道:“雄性麟子?百萬年都不曾在紫澤仙陸出現過了,但凡降生,也是要被麒麟世家給殺了的,身負陰陽之體,外看是雄性,實則能孕子,同時擁有陰陽之造化,蘊五行之精要,為天道所不容,縱然降生,怕也活不了太久。”
月見微是當真佩服葉無涯了,他非但知道雄性麟子一說,還知道他們的造化之功,命途多舛,實在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月見微問道:“就無其他解毒之法了嗎?”
月見微願意用自己的命,換取墨滄瀾的命,但他若是能活,他又為何要去尋死?他只有活着,才能和墨滄瀾相濡以沫,耳鬓厮磨,他若是死了,墨滄瀾縱然活着,又與他有什麽幹系?
不過,取妖丹并不一定會要了妖獸的命,但他不能化成人形,成一只無甚修為的廢物,對他而言,與死了沒什麽區別。
葉無涯掃了他一眼,道:“自然有別的法子。”
月見微一愣,眼睛随之瞪得溜圓。
葉無涯繼續淡道:“只是這法子,比前者還不如,與丹師就更無關系了,全靠墨滄瀾自己的運數,不說也罷了。”
月見微呼吸急促,燃起希望,道:“葉先生,您倒是說來聽聽啊,別只說一半。”
葉無涯搖頭,道:“天機不可洩露,時候不到,多說無益。”
月見微着實是太想知道了,便就繼續糾纏,最後實在将葉無涯纏得煩透頂了,無情甩下一句“再多說一句,便将你逐出師門”,月見微才算作罷。
月見微幽幽看着耳根清淨了的葉無涯,滿臉都寫着“你冷酷你無情你殘忍”這些深閨怨女之詞,看的葉無涯頭皮發麻。
葉無涯拉扯開話題,道:“你既然拜我為師,我自然要給你些好處的,免得日後說出去,惹人恥笑。”
月見微眼睛亮了幾分,葉無涯給出來的好處,必然是天大的好處,否則也配不上他的身份。
月見微便直接改口,拍着彩虹屁道:“師父大氣。”
葉無涯道:“你對魂力的掌控,可圈可點,甚是厲害,像是有千年道行似的,但你要知道,修體、修靈、修魂,俱為一體,真正厲害的丹師,不可能僅僅只是丹師罷了。”
月見微點了點頭,道:“我明白師父的意思,師父是想說,我體內的靈力,不足以支撐我這魂力。”
葉無涯道:“這是為何?”
月見微心道果然是丹道第一人,竟是輕而易舉便看穿他的靈氣不繼,便說道:“我不知為何,靈核聚不起來,以前在仙陸之時,家人會給我準備一些青炎聚靈丹,來凝聚靈核,維持體內靈力供應,但到了此處,青炎聚靈丹無人可煉,我的靈核自然也聚不起來了。”
葉無涯眸子一眯,隔空将月見微用一股力道拉到身前,雙指快如閃電,掐在了月見微左腕的脈絡上面。
一股宛若春風化雨的靈力竄入了月見微的筋脈xue道之中,又順着那上萬枝節,徑直朝着心脈靈核與腹部丹田游走。
只見片刻之後,葉無涯臉色沉了一沉,收回手,看着月見微道:“你是當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