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上門要人
月見微蒙圈,道:“怎麽了?師父可有看出什麽不妥之處?”
以前在紫澤仙陸,他爹沒少尋各處丹師替他看身體,卻是并無一人能看出問題來,只推脫是天生靈核無法聚攏,只能靠後天丹藥來彌補。
但看葉無涯這反應,竟不像是那麽回事。
葉無涯收回手,道:“你這分明是打小就被人斷了心脈,毀了靈核蘊養生長的依托,後雖然有人替你将心脈續上,但根基已毀,縱然後天再做多少努力,都是白費。”
月見微渾身冰冷,大腦一片空白。
葉無涯斷無可能判錯,但他爹也從未提起過他心脈斷裂之事,他自己也渾然不覺,只當是自己天生有病。
看月見微臉色慘白,像是深受打擊,葉無涯便斷定他此前并不知曉。
葉無涯接着道:“你這身體,乃是自小服用美人笑,以至于雖然是個男子之體,卻有着女子之态,但看你氣質,必然出身世家名門望族,服用美人笑,當是為了隐瞞真實性別。”
月見微望着葉無涯,葉無涯也看着他。
葉無涯竟是輕聲一笑,眸中露出了幾分說不清的光芒,道:“你這脈絡走向,和丹田模樣,俨然已經暴露了你妖獸的身份——”
月見微輕輕捏緊了垂在袖子中的手,腕間已經招出那把從不離身的銀鞭。
“你的麒麟角和妖丹,甚至體內的血,都是煉丹煉藥的聖品,我倒是感興趣得緊。”
月見微:“……”
他幾乎是驚懼地後退了幾步。
葉無涯還是人嗎?
他不過是給自己把了個脈,竟是非但看穿自己的妖獸原型,還他娘的直接看出了自己的種族,這人未免太可怕了。
月見微虛的要命,幹巴巴地說:“師父,您要不然再考慮考慮?留我一命,我日後還能孝敬您老人家,而且,只有我活着,才能有源源不斷地麒麟血和麒麟角入丹,我若是死了,就不能持續使用了。”
月見微簡直快哭了,他上輩子并未系統地學過丹藥,更不了解人體構造,筋脈走向什麽的,也不知道妖獸化形之後,和人類的構造也有差別,否則,他不管說什麽都不可能輕易讓葉無涯把脈。
他如今的修為,縱使一萬個他都打不過葉無涯,他現在只能祈禱葉無涯心慈手軟放他一馬了。
葉無涯卻是露出了個蠻有深意的笑容,朝着月見微又走了幾步,拉起袖子,道:“你放心,為師手法不錯,縱然拆了你的角,扒了你的妖丹,也一樣可以保你一命。”
月見微一張嘴,剛想說話,嘴巴裏面便被塞了一顆不知名的丹藥,他渾身一軟,化做原型,四爪無力,心中頓時只有一個念頭——
完蛋了!
………………
又是三日。
聊賴閣才剛開門迎客,小童便迎着陽光,看到一個絕世美人就那麽安然坐在門口,墨色長發披在身後,泛着熠熠光澤,鳳眸微挑,朱唇輕抿,肩頭落着一只墨色蝴蝶,具是一派雍容華貴,攝人心魂。
小童端詳了片刻,有些舌頭放不準位置,竟是有些臉紅結巴,道:“墨墨、墨少主,您這大駕光臨,小閣蓬荜生輝啊。”
墨滄瀾道:“我家弟弟前幾日跑到這裏,叨擾許久,我來接他回去。”
小童回過神來,将門悉數拉扯開來,絲毫替月見微隐瞞遮攔的意思都沒有,笑得特別狗腿,完全失去了往日對客人愛答不理的高冷。
小童眉開眼笑,道:“少主客氣了,哪兒能煩勞您自己親自來接人?直接給我說一句,我替您把月少爺直接送回去就行。”
阿喜站在墨滄瀾身後,面無表情地想:昨日白雪境弟子來你這兒要人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說的,你這人,還要不要臉?
果真還是少主的面子大,當着少主的面,連這小童都變成了狗腿子。
墨滄瀾進了聊賴閣,整個屋子似乎都明亮了不少。
屋子裏面散着藥香和靈草香氣,讓人提神醒腦,心平氣和。
小童又是替墨滄瀾斟茶倒水,又是拿出點心給他擺在身前,覺得招待周到了,才說道:“少主稍等片刻,我這就去請月少爺出來。”
墨滄瀾道:“有勞。”
不消片刻,墨滄瀾便看到葉無涯從裏面走了出來。
阿喜一眼便看到了那只渾身雪白被葉無涯抓在懷中的小獸,禁不住驚呼出聲,道:“少主,這不是您讓我尋的雪絨絨嗎?他怎地也在聊賴閣?”
這幾日,阿喜算是忙到頭暈腦脹,不光要找離家出走的月見微,還要去找不知為何再也不出現的雪絨絨。
沒想到,雪絨絨竟是出現在了這裏!
葉無涯低頭看了眼敢怒不敢言的月見微,勾了勾唇,道:“我這兒可沒什麽月少爺,倒是不知為何,跑來了一只小妖獸。不滿你說,這小獸看起來乖巧可愛,靈氣逼人,實則是個野的,我不過是多摸了他幾把,便非要用那小爪子,在我脖子上留些印記才行,早知道,就該把他的爪子給拔了。”
說着,葉無涯還亮出了脖子,那上面明晃晃地挂着三條爪痕。
月見微縮回爪子,滿臉委屈巴巴。
墨滄瀾面色不變,放出墨蝶落在月見微腦袋上,像是安撫似的用翅膀拍了拍頭頂。
“不瞞您說,這是我養在身邊的小獸,平日裏放縱慣了,所以還留着不少野性。”墨滄瀾道:“若有得罪之處,我替他給先生告個罪。”
葉無涯一挑眉,看了眼安分不少的月見微,道:“這小東西面子倒是挺大的,值當你來替他告罪,既然如此,我就不與他計較什麽了。”
說完,葉無涯便松開了捏着小獸後頸的手。
得了空,月見微也顧不得和墨滄瀾鬧別扭了,刺溜一下子便像是個白色閃電似的沖到了墨滄瀾懷中,把腦袋埋在他腿上就一動不動直接裝死了。
墨滄瀾擡手将雪球抱起來,另一只手不輕不重地順着毛,對旁邊的阿喜說道:“把給先生的謝禮拿出來。”
阿喜便将一個紅色的木質盒子拿了出來,雙手遞給小童。
葉無涯也不看是什麽東西,勾唇笑道:“前兩日我的确見過你那弟弟,不過他早就離開了,你可以去陽春院看看,似是有人在哪裏見過他。”
月見微:“……”
他娘的,這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月見微憤怒地嗷嗚一聲,以示抗議。
墨滄瀾輕輕一笑,道:“多謝先生指點,家弟調皮,正是好玩兒的年紀。”
說着,又伸手在月見微的後頸毛上捏了捏。
月見微不服氣,卻又無法辯駁,只能暫且忍耐被這兩人肆意诋毀。
墨滄瀾并未在聊賴閣停留太久,與葉無涯客氣幾句之後,便就轉身離開了。
出了門,阿喜朝着陽春院方向看去,惴惴不安地問道:“少主,三少爺當真不在這裏?”
墨滄瀾捏着雪絨絨的小爪子,道:“你去陽春院問問連晴,近幾日可有見過月見微。”
阿喜點點頭,便朝着陽春院走去。
月見微身子都僵了,墨滄瀾還當真對他趕盡殺絕,明明已經尋到他本妖了,卻還要去抓他把柄,肯定是想要找個理由,再把他關祠堂!
月見微擡起腦袋,琥珀色的眼睛氣鼓鼓地瞪着墨滄瀾。
墨滄瀾卻是一笑,端的是讓人心跳加速。
他擡起手,将一只墨色蝴蝶放在小獸的鼻子尖兒上,很是親昵地捏了捏小獸只長出拇指長短的小角,道:“和我鬧別扭,便就要離家出走,當真是長本事了,你在山下快活六七日,我卻足足尋了你六七日,夜不能寐,日不能安,連帶着整個白雪境都不得安生。”
月見微的眼睛瞬間成了鬥雞眼,盯着那只呼扇翅膀的蝴蝶,擡起前爪一巴掌拍在了鼻子上面。
月見微:“……”
連蝴蝶都欺負他!
月見微撇過臉,不理會墨滄瀾。
墨滄瀾看他驕縱模樣,便又說道:“之前說把你趕走,是我不對,你自己不聲不響的,便就跑下山去,讓所有人擔心你,卻也不對。”
月見微心裏冷哼一聲,暗道:居然還在找我不對,根本就不誠心。
墨滄瀾揉了揉月見微的腦袋,說:“你養的那水墨蘭花,我讓人移栽到我院子裏面去了。”
月見微:“???”
他一下子便轉過臉來,直愣愣地瞪着墨滄瀾,嗷嗷叫着,還伸出前爪在墨滄瀾的手背上抓了一下子——
誰叫你把我的草挖走的!?
墨滄瀾手背上頓時起了三道白痕,不痛不癢的,比起葉無涯脖子上那三道新鮮出爐的血痕,算是小打小鬧了,一看便是月見微沒用半分力氣,就是虛張聲勢罷了。
“奶兇奶兇的。”墨滄瀾兩只手掐着月見微的身子,把他舉高高放在自己面前,輕輕合着的眼眸彎出一道漂亮的笑弧,然後,就在月見微呆滞的注視之下,墨滄瀾竟是湊過紅唇,在他的鼻尖兒上親了一下。
月見微:“!!!”
啊啊啊啊啊!他被他夫君親了,還是他夫君主動的!
“不氣了,好不好?”墨滄瀾柔聲問道:“是我不對,那日不該兇你,也不該看你笑話,讓你丢臉,你若是在不理我,我就要難過了。”
“……”
生氣?生什麽氣?誰生氣了?不是我,我沒有,不存在的,你誤會了!
月見微是個順毛驢,旁人越是逆着他來,他便越是冷硬強勢,若是旁人對他親親抱抱舉高高,月見微便立刻軟下來,敞開肚皮任揉任摸,說不定還會撒個嬌。
月見微哼唧兩聲,伸出舌頭在墨滄瀾手上舔了幾下,算是表示自己已經接受了他的道歉。
墨滄瀾便心滿意足地撸着雪絨絨回了白雪境。
到了觀瀾軒,墨雲澤一眼便看到墨滄瀾懷中抱着個白團子進來了。
墨雲澤左看右看,眨眨眼道:“大哥,月見微呢?”
墨滄瀾不欲讓人知道月見微就是白團子,便說道:“阿喜去找了。”
墨雲澤哼了一聲,道:“這小子,都多大了還玩兒離家出走的戲碼,幼不幼稚?都是小爺我玩兒剩下的,他這一出走,搞得爹不光訓斥大哥,還連帶着要把我罵一頓——他又不是我招惹走的,怎地還罵我了?”
月見微擡起腦袋,看着墨滄瀾,他這一走,竟是讓墨滄瀾也挨訓了?
月見微頓時有些懊惱,後悔莽撞行事讓墨滄瀾被斥責,完全忘了自己正是被墨滄瀾給招惹的傷心難過,才會離家出走。
誰對誰用情更深,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