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遠空古境消息
那人,月見微始終想不起來是誰,此時電光火石之間,他突然福至心靈地發現,那人竟是邙山宋長離。
月見微便更覺得心虛了,趴在墨滄瀾肩頭一動不動的。
宋長離的注意力又落回了小獸身上,道:“這小東西,還蠻乖巧的,就是喜歡撓我,我看他頭上有角,背上有兩只中看不中用的羽翼,屁股上還有個尾巴,但長得太胖了,像個球似的,我也看不出什麽品種的妖獸。”
月見微猛然擡頭,沖着宋長離嗷嗷叫:“你他娘的才胖的像是個球!”
墨滄瀾低聲笑道:“莫說你不知道是什麽品種,我這個主人,也一樣不知道。不管怎樣,先養着再說吧。”
宋長離看着小獸沖他亮爪子,只覺得胳膊隐隐作痛,道:“這小獸雖然看起來可愛,但野性難馴,我建議墨兄,最好先把它那指甲給拔了,以免哪日兇性大發,誤傷了墨兄。”
墨滄瀾撫摸着小獸的腦袋,安撫着他,笑道:“這就算了,這利爪還能護着他自己,再說,絨絨頗為通人性,不會傷我。”
月見微這才欣慰地躺在墨滄瀾身上,覺得墨滄瀾簡直是世上最好的主人。
宋長離和墨滄瀾聯床夜話,絕不是月見微之前想得那般龌龊,宋長離竟是說起了蒼茫大陸近些年發生的各種大事,還有他打聽來的一些重要情報。
其中有一條,倒是讓月見微很是感興趣。
“遠空古境據說五年之內就會開啓。”宋長離也是興致勃勃,道:“歸元神宗已經派了數位長老前去探看,我得了個消息,說是無雙仙尊留下來的那把七殺琴,就落在這遠空古境之中。”
月見微擡起腦袋,灼灼盯着宋長離。
七殺琴乃是一把變化多端的超神武器,本體形态為七弦古琴,又可變化為萬物劍、傀儡線、渡厄傘三種形态,還能藏暗器、布法陣、攻防兼備,着實是一樣舉世罕見的法寶。
七殺琴已經三千年未曾出現在蒼茫大陸了。
這七殺琴的最後一位主人,名為寒無雙,他是在墨滄瀾降生之前,蒼茫大陸萬年以來天賦最為卓然的一個人,只是後來,也一樣死于非命,成為蒼茫大陸仙道歷史上最黑暗的印記。
七殺琴從那之後,便不知所蹤。
月見微上輩子并未進入遠空古境,倒不是他不想去,而是那時候他依然寄人籬下,月家處處打壓他,自然不會給他這麽個珍貴的名額。
不過,月見微還記得,七殺琴的确是從遠空古境裏面開出來的,第一個獲得七殺琴的人,乃是東陸王族林家。
不過,七殺琴到底是個超神武,凡夫俗子降不住它,之後七殺琴幾經輾轉,先後落入數人之手,最終竟是到了墨滄瀾手中。
上輩子,墨滄瀾順手的武器,便是七殺琴。
月見微來了精神,打定主意要替墨滄瀾将七殺琴給搶回來。
墨滄瀾對七殺琴也頗有興趣,道:“遠空古境如何進入?”
宋長離道:“歸元神宗把控之下,只給了五家十二派名額,不過,五家和歸元神宗會多一些,十二派似是一家只有一個,剩下的,就都給了門派弟子,其他的名額,便要花大價錢去買了。”
說起名額,宋長離就頗為惋惜地看了眼墨滄瀾,道:“白雪境已經五十年不曾給歸元神宗輸入弟子了,也不參與重要事宜,歸元神宗的那些尊主長老,對白雪境頗有微詞,這次,聽說一張入門玉符都不打算給。”
月見微頓時怒:“豈有此理!”
“嗷嗷嗷嗷!”
墨滄瀾卻是不以為意,道:“白雪境如今尚且自顧不暇,哪兒有那個鬼心思去管上修界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
宋長離想到墨滄瀾和白雪境如今的境遇,便就唏噓一聲,道:“你若真想去,我給你弄來個玉符不是難事。”
墨滄瀾輕描淡寫:“再說吧。”
宋長離側過身子,看着墨滄瀾道:“我是說真的,你這八十年都在白雪境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錯過了多少機會?白雪境就這麽大,你不出去走走,如何尋到解藥?況且,你修為雖有折損,卻也并非全無自保之力,何必……”
“我若走了,我爹和我弟弟又該怎麽辦?”墨滄瀾打斷他的話,說:“自我父親走後,我爹整個人都三魂去了七魄,還是因為想着我,才硬撐下來。我若是在外面,又出了什麽意外,我爹還如何活下去?再說雲澤,天賦尋常,想法又單純,只他一個人,是萬萬不可能撐得起白雪境和整個漠城的,你說,我又如何放心離開?”
“……”
宋長離啞口無言。
過了片刻,宋長離才幽幽說道:“那個月見微,當真是你童養媳嗎?”
墨滄瀾噎了一下。
宋長離又道:“我看他年紀輕輕,卻已經有了高手的風範,殺伐果決,膽大包天,竟是敢一人上天去追殺冰魔,還能全身而退,若是調教好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月見微哼唧一聲,算你有眼光。
然而墨滄瀾卻又說了讓他低落不開心的話——
“什麽童養媳,小孩子不懂事,說得戲言罷了。”墨滄瀾輕描淡寫,口吻中卻是不容置喙:“再過兩年,我就将他送到歸元神宗去,漠城這種瘠薄之地,不适合他,白雪境也留不得他。”
月見微:“……”
頓時喪失鬥志,失魂落魄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裝死。
墨滄瀾這話,是說給他聽的。
一日之間,提了兩次,看來墨滄瀾是下了決心,要将他送走了。
宋長離嘆了口氣,點點頭道:“這樣也好,他走之後,就沒人和我搶你了。”
月見微:“……”
我草你大爺!
你他娘的老賤人做夢!
宋長離偏還不停口,說:“也是,小孩子沒個長性,別看現在熱絡得很,過個三年五載不見面的,自然就忘了。”
墨滄瀾笑了一笑,沒有吭聲,似是認同。
月見微郁悶了。
上輩子他喜歡便要直言不諱地說出來,各種他看得上眼的好東西,都要砸給墨滄瀾,最後反倒是被人嘲笑為暴發戶,拿錢買人。
這輩子月見微學乖了,偏就不告訴墨滄瀾他的心意,只想着默默付出,春風化雨,不經意間讓墨滄瀾知道他的心思,這樣最為令人信服。
現在看來,默默付出春風化雨個屁。
墨滄瀾從來沒把他的心意當回事兒,只把他當成個心性不堅定的小屁孩兒來看待。
墨滄瀾和宋長離有說不完的話,月見微從他們兩人竟是能東扯西侃一整晚來看,能确定兩人關系極好。
不是一般的好。
連墨雲澤都不給上墨滄瀾的床,他宋長離居然輕而易舉地爬了上來。
墨滄瀾鮮少會對人提起他的身體狀況,卻是對宋長離坦然相告。
月見微不出意外地嫉妒到變形。
翌日一早,宋長離率先起身,穿好衣服,道:“我去你家的小廚房挑挑,白雪境有幾樣點心,我惦記了許久,與你就不客氣什麽了。”
墨滄瀾道:“替我帶幾樣回來,今早我就不去飯堂吃了。”
宋長離應了一聲,潇灑離去。
小獸一翻身,就變成了一個赤條條的修長少年。
月見微長發垂落,掃在墨滄瀾的胸口。
他直直看着墨滄瀾,道:“你可以把我當小孩看,但我喜歡你,我要與你在一起,不是一時興起,你不知道,我就告訴你,一遍不行,我就說一百遍一千遍一萬遍。”
一绺長發掃在了墨滄瀾的臉頰上,墨滄瀾擡起手,将那撮兒長毛捏起,挂在月見微的耳朵後面。
他語氣溫柔,道:“你喜歡誰,是你的事情,不必告訴我。”
月見微:“……”
他有種一拳頭砸在棉花上的感覺。
他沒見過誰的心能比墨滄瀾更硬更冰冷了。
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月見微湊過去,距離墨滄瀾的距離只有一個拳頭。
“我也不會聽你的話,去歸元神宗,就算去,我也要和你一起去,你既然不喜歡我,就沒資格管我。”
墨滄瀾卻是借力打力,道:“你總不覺得自己是個小孩,既然你已經長大,自然該自己管自己了,不必我來管束。”
月見微:“……”
月見微恨恨一砸枕頭,轉身下床,氣鼓鼓地說道:“我生氣了!”
墨滄瀾好聲好氣勸道:“許是餓了,多吃點飯就好。”
月見微:“……”
他砸門而去。
墨滄瀾先是笑了一下,随後又略惆悵地嘆了口氣。
他一直都當月見微是小孩心性罷了,但方才月見微赤着身子,就那麽明目張膽壓在他身上,字句剖心,卻又讓他恍然察覺,月見微許是憋了一根筋,輕易別不回來了。
墨滄瀾撐着身子坐了起來,滿心複雜。
月見微乃是麒麟世家的後人,自小吃美人笑,硬生生地将自己僞裝成了一個女孩子的體态模樣,如今又從紫澤仙陸逃亡至此。
月見微是什麽身份,旁人看不穿,但在墨滄瀾眼中,卻是昭然若揭。
孤淵太儀這名字,對于墨滄瀾而言,并不陌生。
他的萬骨枯之毒,他爹說有八位靈藥,實則他自己早就知道,統共有十味。
但月見微自己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他就是那最難尋最重要的兩位藥。
墨滄瀾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他明知道月見微的身份,卻當成不知,明知月見微次次偷偷摸摸給他的藥中滴入麒麟血,替他壓制毒素,除卻痛苦,卻佯裝不知情,承着月見微給的好。
人都有私心。
他想要重新回到巅峰,打上紫澤仙陸,替自己、替父親、替整個墨家報仇雪恨,已經快要想瘋了。
他如今雖對月見微沒動任何心思,不過是因為,剩下那八味藥,尚未找全,縱然殺了月見微,取了他那還很是稚嫩的麒麟角,和體內的妖丹,也無濟于事。
可一旦八味藥齊全,月見微還這般沒心沒肺地在他身邊,墨滄瀾有時候會扪心自問——
我還能對他不動殺心麽?
門響了一下,只見吃飽喝足的宋長離走了進來,手中還提着個食盒。
宋長離道:“你猜我見到誰了?我看到你那童養媳了,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像是個快爆炸的河豚,見到我還瞪了我幾眼,真把我當情敵了,可有意思了。”
墨滄瀾已經着衣束發,衣冠整齊。
墨滄瀾掀開食盒,道:“你比他大那麽多歲,還好意思欺負他。”
宋長離新奇了,挑着眉說道:“怎麽就我欺負他了?是他看不慣我的好吧,你還是不是我認識的瀾瀾了,怎地胳膊肘往外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