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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威脅嗷嗷的

半夜三更,宋長離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在他臉上爬來爬去的,還冰冷粘膩,那感覺像是有條蛇在自己臉上肆無忌憚地撒野。

宋長離本以為是做夢,在夢中,他朝着自己的臉拍了過去。

緊接着,觸手冰冷粘膩,絕非夢境該有的感覺。

宋長離瞬間從高空墜地,倏然睜開了眼睛,一把将那條蛇給扯了下來,猛然朝着地上摔去。

“蹭”地一聲,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宋長離睡意全無,手頭的刀已經同時橫在了月見微的脖子上。

兩人對視着,誰都沒有動彈。

月見微冷哼一聲,道:“你以後,收斂一些,莫要再糾纏滄瀾哥哥。”

宋長離抹了把臉,一時間被月見微這等騷到極致的操作,給搞的連罵都不知道該罵什麽。

宋長離忍了忍,沒忍住,咆哮道:“你他娘的深更半夜弄條蛇來吓我,還用匕首指着本少爺的脖子,就是為了這種事兒?”

月見微蹙眉,道:“這種事難道是小事?”

宋長離深吸口氣,道:“你知不知道,你方才險些被我給弄死。”

月見微不屑,道:“你刀沒我快。”

宋長離指了指月見微腦袋上懸着的那張燒了一半的符紙,道:“我若不是看清了你的臉,你現在已經魂飛魄散了。”

月見微這才意識到,自己腦門上空竟是有張滅魂符。

月見微頓時驚悚,收起刀子,一把将那張符紙給扒下來,按在水盆子裏面澆滅了。

月見微很是不滿地說道:“這等毀天滅地的符紙,你還是少用為妙,不然誤傷了好人,豈不是罪過?”

宋長離:“……”

月見微走回來,黑着臉站在床邊,道:“反正,我就是警告你一聲。”

宋長離簡直無語了,道:“我又不是真的喜歡他,你不必這麽認真吧?”

月見微聞言,非但臉色沒有變好,反而更難看了,道:“你憑什麽不是真心喜歡滄瀾哥哥?你既不喜歡,做什麽說謊話欺騙他的感情?你這人,未免太惡劣了。”

宋長離懵逼了,他有點搞不懂月見微的腦回路究竟是怎麽拐彎的。

明眼人一看,就該知道他是鬧着玩兒的吧。

宋長離重新躺在床上,有氣無力道:“小祖宗,大半夜的,我睡夢正酣,你有什麽事情明日再說。”

月見微眼珠子轉了轉,便跳窗離開了。

宋長離也禁不住心悸——月見微的修為,比他想象的還要高,若是方才月見微當真那一刀子砍下來,還不見得誰更快一些。

這小子,才十幾歲而已,就有這等修為。

被月見微纏上,對墨滄瀾而言,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過,宋長離在擔心別人之前,很快就要擔心自己了。

後半夜,月見微時不時地就給宋長離送些“禮物”,有時候是各種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處找出來的小蟲子,有時候是蛇,有時候是鳥和大公雞,吵得宋長離一晚上都沒睡好。

終于,在宋長離摸到一只兔子的時候,整個人都炸了。

“月見微你賤不賤啊?”

宋少主豈是任由旁人欺負的主兒,他一聲怒吼,掀開鋪蓋從床上跳了起來,沖到窗邊,對着窗戶外面幽魂一樣站着的少年,一把将那只不停在他身上拱來拱去的長耳兔子朝着月見微砸過去。

宋長離咬牙切齒道:“你究竟想怎麽樣?別以為你是墨滄瀾弟弟,我就不敢打你了。”

月見微面無表情,說:“日後不準再纏着我大哥,也不準和他睡一張床。”

宋長離簡直被氣笑了,他從小到大,還沒人敢這麽對他下黑手威脅他。

宋長離咬牙切齒笑着點頭,說:“行,你這小賤人,原本你好生商量,哥哥我說不定心情一好,就答應你了,但現在,我還真就告訴你,我日後成天在墨滄瀾耳朵邊說我心慕他,直到他答應和我結為道侶為止。”

月見微:“……”

他冷冷地看着宋長離,道:“老賤人。”

宋長離:“……”

于是,從翌日開始,宋長離便時時湊在墨滄瀾身邊,沒人看的時候還正常,一旦月見微出現在視野之中,宋長離就非得拉着墨滄瀾膩歪一番,滿嘴都是甜的齁人的騷話。

月見微似是改變了戰略,不再當着墨滄瀾的面說些什麽不滿的話,只是暗中将不少捉過來的小蟲子偷偷摸摸放到宋長離的飯裏,讓宋長離吃着吃着,便就叫了起來。

“哪個該死的小賤人給本少爺加菜?”宋長離霍然站了起來,急得哇哇大叫,目光朝着月見微掃去。

月見微慢條斯理地繼續埋頭吃飯,像是根本沒看到宋長離在叫嚷似的。

宋長離又被氣樂了。

重新打了份飯,吃完之後,宋長離找上墨滄瀾,道:“你那個弟弟,對你怕是認真的,簡直上頭,你去告訴他,若是他再這麽着下去,我對他不客氣了。”

墨滄瀾很是淡定,道:“你自己告訴他,我怕是管不了這只小皮猴。”

宋長離道:“我說不管用。”

墨滄瀾道:“那你揍他一頓算了,小孩子有時候欠揍,免不了一頓打。”

宋長離:“……”

他居然有點幸災樂禍,還有點同情月見微那小子。

宋長離笑道:“行,你說的啊,我若是把他打哭了,你可千萬別找我麻煩。”

宋長離說完,揚長而去,并未看到一只躲在石頭後面聽耳朵的小雪球。

宋長離其實不會真的去揍月見微,他堂堂一個邙山派少主,今年也有百十來歲了,去動手揍一個十幾歲的小屁孩兒,說出去自己都嫌丢人。

于是宋長離一整日都在山下閑逛,買了不少當地特産,完全将月見微給抛到腦後了。

到了晚上,月見微耷拉着腦袋,一瘸一拐地回來了。

他走到墨滄瀾身前,看了他一眼,便就沒吭聲,又一瘸一拐地抱着自己的小被子準備出去。

“往哪兒去?”墨滄瀾放下手中的傀儡絲線,手上還帶着月見微買個他的鲛絲手套。

月見微的聲音帶了幾分傷心,道:“我日後,不在你這裏住了,我尋了個別的住處,找了個別的打夥兒。”

說着,月見微瘸着腿繼續往外走。

墨滄瀾一聽,便擡起腦袋,借着彼岸蝶看清了月見微一瘸一拐的走路樣子,還繞到前面看到了那青腫的小臉。

墨滄瀾臉色微微一沉,道:“你與人打架了?”

月見微抽了下鼻子,說:“我沒和人打架,我是從頭到尾被人給打了。”

墨滄瀾凝眉,道:“誰欺負你?”

月見微擦了擦眼睛,很是委屈,道:“你問這個做什麽,還不都是你讓人打我的?你若是讨厭我,直說就好了,做什麽要別人打我?我以後再也不和你睡在一起了,我心裏面難受,你別要理我。”

說完,月見微就撒腿跑出去了。

墨滄瀾先是一愣,想着自己什麽時候讓人打他,突然就想起來今日宋長離來尋了自己,說起了揍月見微的事情。

墨滄瀾:“……”

他怎可能想到,那小子堂堂一派少主,比月見微快大上一百年了,還真會對月見微動手?

看這樣子,揍得還不輕。

墨滄瀾頓時有些愠怒,也頗為懊悔,但生氣對象不是宋長離,而是他自己——

他做什麽那麽大方,允許旁人來欺負月見微?

縱然月見微有些事情做得不對,也該是他這個當哥哥的來親自教訓,怎地就讓別人來教訓他了。

月見微心思敏感,為人直率,他生氣便是真的生氣,平日裏最喜歡湊到自己身邊,怎麽趕都不離開,現下卻是委屈的不能行,拖着一身傷就這麽走了,還不知道要去哪裏縮着舔舐傷口。

墨滄瀾光是想想那副小可憐的模樣,便覺得頭疼不已。

距離上次惹得月見微離家出走,才不過幾個月罷了。

他竟是又欺負了月見微。

他最終嘆了口氣,出去尋月見微去了。

才剛一出門,空中一道驚雷閃過,轟隆隆的一聲,竟是大雨傾盆而下。

墨滄瀾拿起了放在門邊的一把傘,撐在頭上,本想着施個隔絕空間的法術,但又想着那法術會影響彼岸蝶與自己的感應,不方便尋人,便又熄了那麽個念頭。

豆大的雨洗刷着整個漠城。

墨滄瀾才不過離了屋檐不足二十米,便已經被邪風暴雨給打濕了半個身子,再大的傘,在這種暴雨面前,也都無異于個裝飾罷了。

寒氣入體,墨滄瀾咳嗽了一聲。

他剛準備叫人來尋月見微,便看到一個冒着雨,出現在院子門口的少年。

月見微懷中還抱着他的小被子,看到墨滄瀾,似是露出了震驚之色,緊接着,呆了一下的月見微,撒開腿便朝着墨滄瀾跑了過來。

他顧不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已經被雨水打濕,也顧不得自己瘸着腿,腫着臉,飛快地跑到墨滄瀾身前,然後撐開那個被他一路護在懷中裏面還幹着的小被子,一下子蓋在墨滄瀾身上。

月見微撐起結界,大雨一下子便被隔絕在兩人的世界之外。

月見微臉上貼着一绺一绺的濕發,全身都在微微發抖,他吼道:“這麽大的雨,你出來做什麽呀?你知不知道你身體根本不能受濕潮風寒,你就不能愛惜自己嗎?”

墨滄瀾看着亮出爪子一瞬間炸毛了的戰鬥獸,不知為何,竟是有種想笑的沖動。

墨滄瀾拉過月見微冰涼的手,握在自己手中,道:“你若是一氣之下,再離家出走了怎麽辦?”

月見微僵住了,低着腦袋瞅着自己被墨滄瀾拽在手中的那只手。

“我是真被你弄怕了,今夜山間有大雨,昨日南星長老便夜觀天象,看出來了,我想着你許是沒聽,怕你半夜去山林之中,被雷電驚着。”墨滄瀾拉着月見微便回了屋子,這才松了手,指了下屏風後面的浴桶,道:“全身都被水給弄濕了,這水是我方才準備用的,你先去洗洗吧。”

又是一道雷劈了下來。

月見微怔然地看着燈火之中容貌如仙語調溫柔的墨滄瀾,恍然便回到上輩子那個驚雷暴雨的夜晚。

他爬上萬年峰,在那塊溯世鏡中,看到了墨滄瀾臨死之前的模樣。

形容枯槁,形銷骨立,墨雲澤坐在他身邊,不停地抽着鼻子,卻又忍着不敢發出聲音來。

他看到墨滄瀾睜開眼眸,那雙本是璀璨如星浩瀚如宇的眸子,此時竟是一點光澤也無,瞳孔周圍,泛着灰青色,顯然是中毒已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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