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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怕打雷的小可憐

墨滄瀾聲音沙啞,枯朽如同風燭殘年的老人。

“他總是怕雨怕雷。”墨滄瀾每說一個字,便要喘息片刻,但他仍是堅持着說道:“下雨打雷的時候,便要鑽到我懷中躲着。”

墨雲澤抓着墨滄瀾的手,哽咽地說道:“大哥,我去找他來看看你,我找他來看看你好不好?你等着,我很快就找他來,只消七日——不,三日,三日就好!”

“別讓他見如今的我。”墨滄瀾費力地拍了拍墨雲澤的手背,聲音很是溫柔,道:“他那般嬌氣,又受不了一點委屈,見了我這副模樣,一定會哭的。”

“……”

“我不想,再看他哭了。”墨滄瀾閉上了眼睛,聽着外面的雷雨轟隆的聲音,旋即又睜開了眼眸,道:“我突然,有些擔心他。”

“沒了我,誰替他遮風擋雨?”

“我的小可憐。”

“到底是我……對不住他。”

月見微看着溯世鏡上垂落了手,眼睛卻并未閉上的男人,頓時抑制不住,對着天地嚎啕大哭,他覺得天地之間,從此以後,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他縱然是個小可憐,也再也沒有那個願意為他遮風擋雨的人,來疼惜他,愛護他了。

那個把他當成小可憐的人,已經不在了。

墨滄瀾,他憑什麽就這麽抛棄他了?為什麽就不能做個自私的人,奪了他的妖丹和麒麟角,換得自己一命?他終歸,是不會怪他的啊!

月見微垂着腦袋,眼淚便吧嗒吧嗒落了下來。

墨滄瀾本已經轉身,準備念個法咒将身上的水汽先去了,突然便僵了下身子。

墨滄瀾轉身,道:“可是打疼了?”

月見微慌亂地擦了眼睛,搖了搖頭,說:“沒有,我不怕冷,滄瀾哥哥你先去洗澡去去寒氣吧。”

他不知為何,不想讓墨滄瀾知道他哭了,所以連聲音都還努力的維持鎮定。

墨滄瀾見狀,頓了一下,才說道:“你該不會是忘了,我縱是背對着你,也能看到你的模樣吧?”

月見微愣了一下。

接着,他便看到一只顯形了的彼岸蝶,在他鼻尖兒上拍了一下,拍過之後,又朝着墨滄瀾飛去。

月見微索性不裝了,鼻涕一把淚一把地,蹲在地上拉着墨滄瀾的手,再趴在他腿上,原本想要說些什麽,但突然之間,就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墨滄瀾抽出了一只手,在月見微還在滴水的發上,摸了幾下。

片刻之後,墨滄瀾道:“我不知道宋長離會真的對你動手,這件事情,是我不對。”

月見微“嗯”了一聲,很是嬌憨地用臉頰蹭了蹭墨滄瀾的手背。

墨滄瀾難得任由他亂蹭,耐着性子道:“但來者是客,不管如何,你不該那麽調皮搗蛋——他已經幾日沒睡過安穩覺,吃過正經飯了,我還聽人說,你把蛇都塞到別人被窩裏面去了?”

月見微又是“哼”了一聲,把腦袋直接埋在墨滄瀾腿上。

若是換成墨雲澤,墨滄瀾早就下手揍人了,但分明月見微有時候更皮,他卻是有種想縱着他,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想法。

再見到月見微這麽委屈可憐的模樣,墨滄瀾就連原則都有些動搖了——反正,宋長離連荒郊野嶺都睡過,總歸不會怕那幾條小草蛇對吧?

墨滄瀾嘆了口氣。

月見微聽不得他嘆氣,便也不撒嬌了,馬上擡起腦袋,看着墨滄瀾說:“那你以後,還讓不讓別人揍我?”

墨滄瀾還能如何,他只能說:“誰都不能打小可憐微微。”

月見微一聽“小可憐”這三個字,又忍不住鼻子發酸,掉了兩滴淚珠子。

墨滄瀾又哄了一會兒,任憑月見微趴在他懷中吃了半晌豆腐,才終于算是把人給哄好了。

漠城的雨和其他地方的雨不大一樣,這是夾雜着冰雪的雨,冷到了骨頭縫裏面,寒得要命。

月見微念了個淨身咒,再扔了幾顆火石讓浴桶裏的水熱起來,硬推着墨滄瀾進去泡澡除寒,自己便坐在外面,望着那傾盆大雨發呆。

墨滄瀾在屏風裏面說道:“我院子後面,有一處天然地龍,地龍上面有一處溫泉,你若是冷,便去那裏泡一泡。”

月見微聞言,回過神來,站起來走到屏風旁邊,靠着這沉木雕成鋪着暖玉的屏風,道:“麒麟多為火性,我不怕冷,也不怕熱。”

墨滄瀾道:“你方才,都冷得發抖了。”

月見微說:“不是因為凍得,就是因為害怕打雷。”

墨滄瀾沉默了片刻,才問道:“有什麽緣由嗎?”

月見微想了想,道:“還真是有些緣由的。我和族人的關系一直不大好,和他們合不來,他們也看我讨厭,便合起夥來把我騙到了一處深山老林裏面,那山林周圍是結界,還有雷陣,我獨自一人在裏面闖了許久,都摸不到出口。那些日子,雷聲陣陣,時不時就有老樹被雷給劈成焦炭,我擔驚受怕許多日子,還被雷劈了幾下,才好不容易尋到了出口。”

從那次之後,月見微就對打雷有了心理陰影。

墨滄瀾輕聲嘆了口氣,随口問道:“你出去之後,可有找人替你出頭?”

月見微便笑了一聲,道:“我本就是寄人籬下,不是本家的人,怎可能有人替我出頭?從小到大,倒是只有一個人,替我出過頭。”

那個人,便是墨滄瀾。

墨滄瀾泡了澡,骨子裏面的寒氣驅逐不少,這才捏着一個淨身咒披着衣服起身。

外面依然是瓢潑大雨,寒氣森森。

墨滄瀾上了床,月見微便一個打滾,變成小獸也跑到了床上,趴在墨滄瀾被窩裏面,只露出一只毛茸茸的腦袋,在旁邊直溜溜地看着他。

墨滄瀾并未驅趕他,反而伸出手臂,将小獸抱在了懷中,道:“今夜雷雨,我就不趕你走了。”

月見微頓時肆意地開始在床上翻滾撒歡,像是逡巡領地似的,從床頭翻到床尾,再從床尾翻到床頭。

翻騰累了,月見微這才安安生生地重新回到墨滄瀾懷中,一副乖寶寶的模樣。

墨滄瀾剛準備開口,懷中的小獸就變成了一個赤條條的少年。

墨滄瀾:“……”

又來了。

月見微抱着墨滄瀾,不待他開口,便說道:“我就說一件事情。”

墨滄瀾忍了忍,将原本覆蓋在月見微腰上的手握成了拳頭,道:“說!”

月見微眨眨眼睛,道:“滄瀾哥哥,我們這也算是肌膚相親過了吧?放在我們家裏,你是要對我負責的,不可做那等始亂終棄的負心漢。”

墨滄瀾有種想嘆氣的沖動。

氣氛挺好,他和雪絨絨之間也相處地頗為融洽。

只是,月見微這小崽子未免太會破壞氣氛了。

墨滄瀾耐着性子,道:“我數三聲。”

“……”

“一。”

月見微又變回了小獸模樣,嗷嗚嗷嗚地叫着,極盡讨好。

墨滄瀾抽了下嘴角,抓着小獸按在枕頭邊,道:“好了,睡覺了。”

月見微睜大了琉璃眼睛,心中想着:總有一日,他要讓墨滄瀾習慣他人身模樣與他睡在一起。

………………

翌日一早,在外面玩兒了一整夜才剛剛回來的宋長離,還沒走到觀瀾軒,便遇上了練完鞭子哼着歌心情甚好的月見微。

宋長離對着月見微挑了挑眉梢,攔住了月見微的路。

宋長離比月見微高出快兩個腦袋,往那裏一杵,就顯得月見微更嬌小了。

宋長離朝着月見微的臉一看,幸災樂禍道:“你這臉,怎地青了一塊,是不是平日裏嘴巴太毒,被人揍了?”

月見微擡起腦袋,瞅着宋長離,對他露出了一個蠻有深意的笑容,道:“可不就是,我不光臉上被人揍了,腿還瘸了,哦對了,我還等着你給我道歉呢。”

宋長離一愣,道:“你站住,我給你道什麽歉?就算道歉,也該你給我道吧?”

月見微勾了勾唇,那模樣看得宋長離背後一涼,然後便開開心心地蹦着跑走了。

很快,宋長離就知道原因了。

“我那日雖然說你可以揍月見微,但以為你好歹知道輕重,不會當真對他下那個重手。”墨滄瀾顯而易見的不大滿意,對一頭霧水的宋長離,道:“他昨日回來的時候,腦袋上有個包,一條腿還瘸了,全身上下,不下二十處淤青,對一個小孩,也下得了如此重手?”

宋長離懵逼了,茫然地張開嘴,半晌才意識到墨滄瀾什麽意思。

他險些沒炸了,道:“這他娘的月見微說是我幹的?”

墨滄瀾蹙眉:“不是你,難不成是他自己揍自己一頓?有些地方的傷,根本不是他自己能夠得到的。”

宋長離被氣樂了,指着天說道:“我宋長離何時會和一個小屁孩兒這般計較了?他說是我揍得,你也相信?我都和你認識多少年了,你居然還不了解我的為人,竟是信那個小賤人,你該不會是給他下了迷魂湯了吧?”

墨滄瀾微微一怔。

宋長離不是那種敢做不敢當的人,他既然這般生氣,賭咒說不是,那必然不會是了。

可月見微……

墨滄瀾沉默一會兒,道:“調皮一點,也不是什麽大事。”

宋長離愣住了,不可思議地看着墨滄瀾。

這、這他娘的信口就是謊話,竟不是大事?

墨滄瀾接着道:“既然這樣,你便替我打聽一下,他身上的傷究竟是怎麽來的,莫要真被人欺負了才好。”

宋長離深吸口氣,簡直服氣了,笑罵道:“墨滄瀾啊墨滄瀾,我看你是真鬼迷心竅了,那小賤人這麽挑撥離間,污蔑我陷害我,你居然就這麽輕拿輕放,還讓我去替你打探消息,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的墨滄瀾嗎?”

墨滄瀾啧了一聲,靠在椅背上,端起了身邊的白玉茶盞,不以為意道:“讓你去你就去,廢話這麽多做什麽?”

宋長離震驚道:“你還有沒有人性?”

墨滄瀾卻是淡淡問道:“那你希望我如何?”

宋長離一拍桌子,道:“拆穿他,教訓他,讓他跪祠堂!”

墨滄瀾涼涼道:“然後他更加記恨你,讨厭你,再想盡法子折騰你?”

“……”

“這孩子本就有些記仇,還特別執着。”墨滄瀾看得很清楚,道:“你也不希望被他惦記着吧?”

宋長離:“……”

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月見微那小性子,簡直磨人得很。

他想了想自己還要在這裏住上一兩個月,總不能成天提防着月見微這小賤人背地裏陰他一下吧?

作者閑話: 墨大美人眼中的月見微:小可愛,小可憐,小機靈鬼。

旁人眼中的月見微:小賤人,小妖精,臭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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