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爽快答應
長真長老這口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的口才着實厲害,竟是三言兩語,就把墨家給說成為了月家的好處而死皮賴臉拒不解除婚約的趨炎附勢小人,還給月詩雪悔婚,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看,蒼茫大陸,本就崇尚強者,還講求世家門第,我家郡主家世好、相貌上乘、天賦卓絕,你們家少主,就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罷了。
所以,我家郡主悔婚,也是順勢而為,是你們配不上,不是我家郡主的錯。
墨意寒簡直被氣笑了,道:“我可真是大開眼界了,我墨意寒平生,還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月詩雪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明眸之中帶着幾分顯而易見的輕視,對着墨滄瀾道:“墨少主,這些難聽的話,想來你這些年也都聽得不少了,其中利害,如果你不傻,自然想得明白。
我端看你那弟弟,顯然不是個好苗子,怕是過個幾十年,也拿不到入歸元神宗的名額,你若是今日幹脆利落地莫言再糾纏不清,本小姐可以做主,把他安排到歸元神宗裏面當個外門弟子,再給你們三條貨源,如此可好?”
先是拿出月家的背景來威逼,此時又是說出各種好處來利誘,給一巴掌再給個甜棗,當真是好手段。
然而,最讓人氣憤的,不過是這些月家人頤氣指使、滿目鄙夷的态度。
墨意寒素來不是個好欺負的,當年,他既然敢明目張膽地和曾今的月家少主月輕鴻搶人,如今,他就敢和月家大小姐叫板——
他一個人單槍匹馬跑到月家搶人的時候,墨滄瀾可還沒影子呢!
墨意寒眯了眯眼睛,抽出了一根挂在腰間的煙杆子,竟然當着這幾位“貴客”的面兒,開始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煙。
那模樣,倒像是個吊兒郎當的粗鄙之人。
然而墨意寒是出了名的長相極好的美男子,縱然如此,也難掩俊逸。
“月大小姐,你還沒過門,就開始關心小叔子的未來發展了,真是難得。”墨意寒涼涼道:“我倒是更想讓你當我兒媳婦兒了,這些好處,不瞞你說,我還挺動心的,你也不想想,待到你嫁過來以後,你們家為了讓你好過,豈不是會給我們更多好處?”
“……”
月詩雪頓時臉色黑如鍋底,墨意寒一句一個讓她嫁過來,幾乎句句戳中她的痛點,聽在耳中,都覺得刺耳難聽。
月詩雪咬牙切齒,臉色發白,豁然站了起來,厲聲厲色道:“你們做夢!我月詩雪,就算是這輩子都不嫁人,也絕不會嫁到你這等粗鄙荒涼之地!”
三人之中,修為最高的太臯真人也淡淡開口,道:“得饒人處且饒人,墨滄瀾已經不成氣候了,何必再拖我家大小姐下水?這麽告訴你吧,麒麟世家的五皇子,早就對我們大小姐有情,你這婚,若是不退,到時候阻了五皇子的路,可是沒這麽容易解決了!”
墨意寒一聽,頓時火冒三丈,幾乎忍不住一直壓抑着的怒火。
他沒想到,月詩雪竟是找好了下家,他就說為何月家這幾年越發頻繁地來墨家退婚,原是因為如此!
墨意寒怒極反笑,一拍桌子道:“月姑娘當真是好計較,我卻說為何月家這些年越發急着退婚,原是攀上了麒麟世家的弟子。”
太臯真人淡淡說道:“攀扯二字,未免說起來太偏頗了些,郡主和五皇子之間,乃是發乎于情,止乎于禮,志同道合門當戶對罷了。”
月詩雪亦是冷笑一番,眼神冷厲地盯着墨滄瀾,道:“你們有什麽資格,說本小姐是非?就問墨滄瀾,他自己幹淨麽?現在整個蒼茫大陸,誰人不知,白雪境墨少主,為了一個契弟,一擲百萬極品靈石,這大手筆,着實讓我都震驚了。”
墨意寒怒到:“那只是我的義子,你莫要往我兒子身上,亂潑髒水!”
月詩雪勾了勾唇,道:“本郡主還聽說,那可是個會煉丹的美少年,還未曾成人,墨少主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是連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孩都不放過,我倒是想要親眼看看,那小孩究竟長了個什麽樣子,長個什麽腦子!”
墨滄瀾向來氣度不凡,此時也禁不住涼涼勾了勾唇,手中執着把扇子,道:“這就不煩勞你操心了,你既打定主意要退婚,我也不會強求,既是如此,擇日不如撞日,爹——你去将那婚契尋來,直接滴血立誓,解了這不得人心的婚約吧。”
月詩雪等人,俱是一愣。
尤其是月詩雪本人,更是難以置信,她早就做好了談崩之後,讓三位長老亮出道法,強壓着墨意寒退婚的準備了。
誰成想,墨滄瀾竟是如此爽快地答應了,這讓她甚至一時之間,根本沒反應過來!
墨意寒早已和墨滄瀾在私底下達成了一致意見,本就做好了月家來退婚,他們就接受的準備。
奈何,這次竟然是月詩雪親自而來,還咄咄逼人,說起話來,句句冷嘲熱諷,讓人聽得滿心都不痛快,這才怒從中來,不為難一番,難以解氣。
但縱使如此,墨意寒依然是意難平,心中像是壓了一塊重于千斤的石頭似的,幾乎喘不過氣來,憋屈極了。
然而,這畢竟是墨滄瀾做主的事情,他不欲與這群人再多做糾纏,自己作為父親,自然也想要趕緊将這檔子糟心事兒,立刻解決掉。
墨意寒便起身,輕蔑地掃過了那月家四人,道:“既然我兒子不願娶你月家大小姐,我自是不會強求,我這便去拿婚契,我們雙方,當場就把這婚給解了,以免日後,再節外生枝!”
月詩雪道:“求之不得。”
她比任何人都心焦,生怕若是晚了片刻,墨滄瀾就會改變主意。
畢竟,婚契乃是兩姓之好,雙方結契,不管身份背景如何,一方不允,另一方都會被這天道規則牢牢束縛,無可奈何。
唯有真正毀了婚書,才算是兩人徹底不受天道的婚約束縛,她月詩雪,才能更加心安理得地和她心中的完美夫婿在一起。
然而,正在墨意寒起身準備回房裏拿婚契的時候,外面傳來了一陣嘈雜聲,像是有不少人都回來了似的,熙熙攘攘的。
墨意寒還聽到了幾聲喊“爹”的聲音。
墨意寒立刻回頭看了墨滄瀾一眼,只見墨滄瀾也有幾分費解,便說道:“怎地這麽個時候回來了?獵妖之宴,還有五日才結束。”
墨滄瀾道:“許是出了什麽事情。”
墨滄瀾因着眼睛覆蓋了一層毒素,因此看不到東西,所以他這些年來,将耳朵的聽力練就地要遠超于其他修士,他聽到了墨雲澤那幾句喊爹又喊大哥的聲音中,分明是帶了恐慌和哭腔。
墨滄瀾心頭一沉,十有八九,是誰出事了。
這時候,墨雲澤已經在南星長老的帶領下,進了這議事堂的大門,墨意寒一眼便看到了眼圈通紅的墨雲澤,心頭一緊,趕忙走上來道:“這是怎麽了?怎地這個時候回來了?與你一起回來的,還有誰?”
墨雲澤見到他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邊嚎啕大哭,邊說道:“月、月見微他、他為了救我,掉到了絕命冰涯裏面,找不到了!”
墨意寒:“!!!”
墨滄瀾:“……”
墨意寒整個人都呆住了,卻是墨滄瀾反應更快,臉色倏然像是挂了冰霜似的,宛若白玉的手指死死捏在椅子扶手上面,骨節泛白,險些将那沉木給捏成碎片。
“只有他掉下去,還是有旁人?”墨滄瀾強忍住滔天的怒意問道。
墨雲澤吸了吸鼻子,不知為何,竟是不敢直視他那看不到東西的大哥,喏喏說道:“只有月見微一個人,是狄洋陷害了我,原本掉下去的那個人,本該是我,可他救了我,自己掉了下去……大哥,怎麽辦啊?”
墨意寒倒吸口涼氣,臉色鐵青,死死咬着牙根,道:“格老子他娘的狄家人,讓他們洗幹淨給老子等着——絕命冰涯掉下去,十死無生,可我墨意寒不做那等無情無義之人,南星長老,你先留在此處,協助滄瀾處理族內事宜,我親自前去絕命冰涯,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屍身。”
南星長老難受地嘆了口氣。
他很是喜歡月見微這孩子,平日裏他講課,旁人呼呼啦啦承受不住都睡了一片,只有月見微聚精會神地越聽越精神,能得這樣優秀的學生,南星自然感到欣慰。
然而現在,月見微竟是死了。
沒錯,墨意寒縱然去找,也是要找月見微的屍體。
不過,今日顯然是有客上門。
南星長老看了眼那三位修為絕對不俗的長老,以及那端坐在中間位置、容貌美麗的少女,便猜到了是什麽事情。
“好。”南星長老點點頭,道:“雖說此事,算是白雪境欠了月見微,但若是人真的不成了,你也莫要強求,屍身可五年之後再尋,白雪境卻不能五年沒有你。”
墨意寒面色發白地點了點頭。
“南星長老所言極是。”墨滄瀾突然開了口,很是淡然地說道:“白雪境不可五年都沒有爹,所以,我去尋月見微吧。”
數雙眼睛,同時落在了墨滄瀾的身上。
尤其是墨雲澤,挂着淚珠的臉上滿是錯愕,道:“大哥,那處山高路遠,冰雪皚皚,到處都是危機四伏,你……你這樣子,怎麽去啊?”
墨滄瀾面無表情,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道:“我去尋尚軒長老。”
墨意寒愣了片刻,蹙起眉頭,道:“你打算讓尚軒長老替你解了法印?”
墨滄瀾點了點頭,道:“不錯。”
說着,他便已經滑動輪椅,朝着外面駛去——
“若是我五日之內,不曾回來,爹就當成沒過我這個兒子罷。”
墨意寒心中極其不是滋味兒,沖過去,抓住了墨滄瀾的肩膀,道:“你這是沖動什麽?你可知道,暫時解開封印的後果是什麽嗎?你的身體,好不容易才調理得有點模樣了,這麽一來,非但前功盡棄,甚至會反噬,你……月見微,眼看着是不成了,我去就行。”
墨滄瀾沒有開口,然而他常年輕合的眼睛,卻是睜開了。
那裏面,沒有光亮,只有霧蒙蒙的一片。
墨滄瀾沒有焦距的眼睛,朝向了墨意寒。
墨意寒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即将破土而出,他不知為何,心鼓雷動,有種難以自制的戰栗感。